逐鷹公會在墨銀的指導下在競技場中訓練了三個月時長的與契約獸配合作戰,許諾的火兔隻好暫時冒充契約獸。而後幾次簡短的實踐任務後六人開始了閉關修煉式訓練。但負責人許亦院長卻始終沒有再現身。
時至四月,仲春的草原綠意盎然,地下諾大的習武室中,一排鑲嵌在石壁上的夜光石散發著幽幽的光芒。青石鋪就的地板上一抹青影穿梭,持劍舞動。只見許諾腳尖輕輕點地,隨即如青鳥般騰空而起,劍影虛幻,衣袂翻擺間倩影已在半空中揮劍疾斬,凌空而降。而幾番隔空揮劍,習武室牆上的夜光石竟有了絲絲裂痕!
“呼——”完成了這一套動作的女孩嘴角不自覺地勾出一絲弧度。這是她苦練整整三天三夜以來第一次成功將兩種技法融合在一起完整施展出來。
隔空斬物,鴻雀翩飛。
此時許諾一身青色長裙飄逸靈動,若不是短發已及肩,索性編成俏皮的麻花辮搭在背後,與長裙極為不搭調,一眼望去真若仙境之女。
許諾自閉關一個月以來,一直在練習許亦留下的幾本長劍技法。破舊不堪的技法書籍內容簡省,筆記潦草,但真正練起來才能夠體會到其難度,而其威力也是無窮的。最無殺傷力的鴻雀翩飛,若速度達到極致都能取得驚人的效果。不過,她倒也知道,自己如此飛速的進度,不光是在於刻苦練習,也少不了這有靈性的芊玉劍積極配合。
許諾未等休息片刻,迫不及待地想把方才的成果再施展一遍,就聞身後傳來一個盈滿笑意的聲音。
“舞劍還穿長裙?”
青裙女孩訝然轉身,隨即欣喜漫上面頰,她驚呼:“許亦院長!”
“你穿的這是幾十年前光之國大戶人家給女傭做的衣服。”望著女孩可愛的麻花辮和完全不合身份的長裙,許亦啞然失笑。
“墨導師去衣布間翻了一下午,給我送過來的。我小時候就壓根兒沒穿過裙子,也不懂這些……”許諾嘟嘟嘴。
“他那是有心整你,欺負你不懂。”許亦一改在眾人面前的嚴肅,赤色眸子中流露出溺愛的神情,道,“再把你剛剛自創的融合技法施展一遍。”
許諾應聲舞劍。
許亦望著女孩步伐輕盈,動作敏捷,眼中透著別樣的光彩。
劍落,舞止。
女孩用同樣赤紅的雙眸望著他,眸中充滿自信和堅毅。
“芊玉劍,你用著可還適手?”許亦問。
“挺合適我的,芊玉它好像也很喜歡我。”許諾撫摸著芊玉劍,笑嘻嘻地回道。
“那便好。劍法不錯。”許亦微微點頭,又道,“時常做夢麽?”
許諾如實道:“幼時只會夢到尚在繈褓中一事,自進了卡茲學院後夢境中會出現許多場景,大多都與現實吻合。”
許亦沉吟良久,曰:“你夢中所見,都為真。”
“白水晶石和芊玉劍都是殺手兔一族的鎮族之寶,只有殺手兔皇室血脈才能將其喚醒。你將這兩者同時佩戴,發生反應也屬正常。以後若想睡踏實,把白水晶石和芊玉劍其一放入空間戒指中便可。”許亦的解釋是這樣的,隨即他留下空間戒指,轉身離去。
留下陷入久久沉思的許諾。
“白水晶石和芊玉劍都是殺手兔一族的鎮族之寶,只有殺手兔皇室血脈才能將其喚醒。”
“你將這兩者同時佩戴,發生反應也屬正常。”
許亦的話一遍遍回響在許諾耳畔。
“只有殺手兔皇室血脈才能將其喚醒……”
殺手兔皇室。
父親。
……
“光之國利用獸族之手滅掉龍族,而獸族自己也存不久矣。”
“耀龍、滅龍、冰龍三族對一蹶不振的獸族開始大規模屠殺式報復。最終雙方幾乎同歸於盡,龍獸二族的時代徹底結束。”
“而我。”那日,他坦然自若,“如今耀龍一族唯一的余人——耀龍族少主。”
而她說:“盡管身世各異,肩負使命,我們仍舊還有很多並肩而戰的理由。”
龍獸兩族早在百年前就結下了血仇,而她,卻不知天高地厚地說,並肩作戰?為什麽而戰?她與他有什麽資格並肩作戰?
命運竟如此荒唐。 若身世是劇本中的其中一頁,為何要等劇演了一半才公布?她寧願出身平凡,過普通人的生活,在一個完整的家庭中長大。她知道自己身世神秘,但她不在乎,無名村莊的人也不在乎。她想要的,偏偏被奪走,無名村莊遭屠。她渴望知曉的,卻以最殘酷的方式出現在她面前。
是的。他是龍族,而她是獸族。不共戴天之仇。
她幾乎已經猜到父親當年為何把她放在偏遠地區的小村莊。時局動蕩,兵戈四起,家破族亡,眾多勢力虎視眈眈,這種情況下保全一個繈褓中哭號的嬰兒,民風淳樸的無名村莊才是避世之境。
她知道身為殺手兔皇室的使命是什麽,她更知道殺手兔族人所剩無幾,重任最終將落在她身上。如今關於她的所求,再也不會簡簡單單的是“為保護自己所在意的一切而拚搏”了,她要承擔的,並不是她一個人,而是整個殺手兔一族的命運。
而於洛,他是耀龍族少主,曾經上下百萬人的大族如今唯一的余人。
這將意味著什麽。她再清楚不過。
昔日戰友為了家族重興而彼此殘殺。而斬殺了仇敵,自己的家族就能強大了麽?戰爭這東西,不一向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麽……
世間真的有一種友誼,可以建立在身世背景、家族榮辱之外的麽?怕是沒有吧。
曾經秋芸歌思考過的問題,在許諾的腦海中卻呈現出截然相反的答案。
至少,她還有父親……她不是孤身一人的。
思緒雜亂的女孩沉沉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