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塔底部,滿目猩紅。
廳堂正中的血池上方,一個妖異的紅裙女子靜坐於半空。女子披散下來的長發無風自飄,紅裙浮動,不斷有血紅色液體滴下。女子面色暗沉,一雙血紅的雙眸透出瘋癲和猖狂,宛如地獄之中的厲鬼。
這正是虞儺!與白石塔下鎮壓物的融合使她擁有了另一副皮囊。
“爾令獸來,思獸意切,主喚為重,消抹神識……”
艱澀的古文不斷從虞儺口中溢出,而某間地下臥室的許諾,竟雙目無神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僵硬,徑直朝白石塔的方向走去!
青色的身影出現在白石塔門前時,兩扇巨大的大門打開,待她走入,又重重閉合,揚起大片塵灰。
許諾進入白石塔的刹那間,彌漫於空中的血色霧氣仿佛被激活一般,迅速朝她湧來!
“咯咯咯……”失神的許諾發出享受的怪笑,宛若享用一場美餐盛宴。
許諾邁著機械的步伐緩緩走下懸梯,愈來愈濃鬱的血紅霧氣在她周身形成一個個小漩渦,最終都為她所吸收。
當一抹青色的身影終於映入虞儺眼簾時,那妖異的面龐泛起一絲詭異的笑容:“來了。”
許諾僵硬地抬起頭,她的目光觸及到廳堂正中的血池,沾滿血紅色液體的腳瞬間僵滯在原地!失神的雙眸突然間漫上神采。
“我……這是在哪?”方才清醒過來的女孩夢囈般低喃,可下一秒,她卻驚悚地瞪大赤紅色的雙眼!這正是幾月前夢境中虞儺來過的場景!白石塔底部!
“糟了。”許諾暗道不妙,轉身向懸梯跑去,可就在此時,廳堂正中血池中的血紅色液體仿佛蠻獸蘇醒一般蠕動著,卷成一道道血柱,飛速向她逼來!
許諾騰空而起,在空中翻一個跟頭險險躲過一道血柱,可又有一道血柱迎面而來。
“該死。”許諾用力在牆上一蹬,借力避過面前的血柱。
她憑借敏捷的身手在廳堂中施展鴻雀翩飛,自始至終毫發未傷,卻發現自己在躲避血柱的過程中離懸梯越來越遠,而血池中凝成的血柱卻越來越多,無休無止地緊隨著她。許諾心中越發焦急。如此下去,遲早會體力不支。
一個回眸,許諾看清了懸浮於空中的人。發絲凌亂,紅裙飄舞,宛若一朵殘破的紅蓮淒美決絕。
當許諾對上女子血紅的眸子時,隨即一個驚人的念頭在腦海中升騰——她是虞儺!
“呵呵呵呵呵呵……”絕色虞儺發出瘮人的笑聲,許諾瞬間就明白自己在此的原因,也明白了想要走出白石塔的唯一路徑。
一把潔白無瑕的玉劍“唰”地從空間戒指中抽出,許諾雙腳蹬地,飛身躍起,化作一抹青色持芊玉劍刺向虞儺!
虞儺也不躲,任由許諾的芊玉劍刺穿自己胸口,她撫摸著染血的芊玉劍,隨即伸手掐住許諾纖細的脖頸,將許諾狠狠丟向身下的血池!
青色的身影被血紅浸沒的同時,廳堂中數百道血柱迅速回攏,縮回血池當中。
猩紅,滿眼的猩紅。
預想到的刺痛並未傳來,血池中隱隱有數億中聲音竊竊私語。許諾從紅色液體中感受到濃烈的血脈氣息。
“來了……你是誰……是許亦之女麽……”
“為何穿人類的服裝……為何孤身一人前來……”
“為何以魔靈為主……”
“殺手兔皇室如今還有幾人……鎮族之寶為何由你喚醒……”
“滅龍族否……”
“為何布下泯靈陣……”
無數聲音刺入許諾腦海中,
她的靈魂在強大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不要……不要再問了……”許諾嗚咽著,來自靈魂的拷問使她無法再冷靜下來。
而懸浮在血池之上的虞儺面上泛起一抹陰狠,用力拔出胸口的芊玉劍,大股大股鮮血噴湧而出,化作紅黑色霧氣,落入血池中。
鮮紅色液體再次翻湧起來,源源不斷的能量湧向許諾。
許諾詫異地發現自己的靈魂以驚人的速度豐盈起來,這血池中蘊含的能量並不能傷及她半毫,反而可以為她所吸收。
很快,鮮紅色液體以沉入池中的許諾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高速運轉的過程中許諾似一個無底洞,汲取著其中龐大的能量。
廳堂上空,虞儺眼中的期盼愈加濃厚。
“唔……”陣陣脹痛自靈魂深處傳來,許諾的靈識已達到一個飽和狀態,而能量仍隨著血色漩渦洶湧而來。她胸口的白水晶石開始發燙。
“快了,快了。”虞儺面龐上的陰冷被瘋狂的笑意取代。
“啊——”古老而雄渾的靈魂之力幾乎將許諾的靈魂撐裂,痛徹肺腑的慘叫回響在廳堂中。
這時,等待已久的虞儺幾乎衰弱的氣息瞬間暴增!
虞儺胸口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她仰天大笑:“殺手兔皇室,許諾,雖然得不到你的力量,但我可以借你的血脈獲取你祖宗的力量。十八代,不,不止十八代,這些力量,統統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哈……”
“痛……”許諾蜷縮在漩渦中心不住哀叫,而虞儺的笑聲卻越加猖狂。
力量通過主獸契約不斷傳入虞儺體內:“有了力量,再加上泯靈陣,想要復活他,就只是時間問題了哈哈哈哈哈哈……”
虞儺化為紅黑色霧氣,隱於廳堂之中,悄然離去。
許諾的意識開始模糊,無數人影自她腦海一閃而過。
爹,娘,哥哥,梨千晴,秋芸歌,竹葉青,沐黎元,於洛……父親!
“父親——”在許諾即將失去意識前,一聲淒厲的悲號自許諾口中喊出。
許亦化作一道殘影飛速穿過濃鬱的血霧,潛入池內將漩渦中心昏厥的許諾抱起,離開了白石塔。
許亦潛入地下,在紛繁複雜的地下通道中穿梭,許久未有的念頭生成在他腦海中。
殺……殺了那個人……殺了那個傷害他女兒的人……
“虞儺——殺了你——”壓抑的低吼自許亦口中傳出,他竭盡全力控制自己,一旦狂化,後果不堪設想,最先傷害到的就是他女兒。
許亦將許諾輕放在地下臥室的床上,雙手掩面。
神智不清的許諾夢囈道:“爹,娘……我想摘野菜喂兔子去。要哥哥陪,哥哥陪……多可愛啊……哥哥……哥哥呢……爹,哥哥躲……爹!”
許亦的手撫摸著昏睡中女兒的頭,眼中的殺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慈愛與心痛。
“不要離開我!回來!哥哥去哪了……娘呢?爹?你們……都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嗚嗚……”語無倫次的嗚咽自蜷縮在床上的女兒口中傳來。
許亦心中一陣絞痛,重新將許諾抱在懷中。女兒那麽瘦小,他卻讓她承受那麽多。
那個被她稱作“爹”的男人,現在大概已經去世了吧。她真的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