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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世無諾》第24章・夢寐
  另一間房中,熟睡的許諾胸前白色水晶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

  暮色寂然,卡茲學院地表遼闊的草原上一個高聳的塔影屹立,筆直割開漸暗的夜空。那是卡茲學院最高的建築物——白石塔。

  此夜的白石塔被駭人的血色籠罩,一抹若有若無的小巧黑影趁夜霧朦朧飄至塔下。毫無裝飾的古版黑裙,披散的黑發,玲瓏的面容散發著可怖的煞氣,正是魔靈虞儺。

  虞儺立於塔門前,面色陰冷,櫻唇微張,喉間低喃出生澀的語言:“尊,吾乃古之殘魂,欲奉吾身以敬尊聖。願尊納吾誠意。”

  話罷,虞儺竟化為虛影,急速撞向塔門!血霧騰散,陰氣翻湧間,虞儺已凝成人形出現於塔內。

  塔內燭燈幽暗,濃鬱的腥味彌漫,潔白的白石塔壁上密密麻麻嵌滿殷紅的符文,鬼火般粼粼閃閃。每一個詭異的符文都猶如亡靈孤魂,低聲悲歌!億萬種怨氣雜音交錯匯集,似有萬鬼棲身於此,令人發怵。虞儺卻享受地環顧四周,空中飄浮的血霧仿佛滋潤著她的身體。旋即,她沿著牆邊的通往地下的螺旋梯,緩緩邁步。

  塔下仿佛無盡的深,牆壁上早已無了一盞蠟燭,彌漫的血霧發出瑩瑩的陰光,將虞儺精致的面龐照得慘白。虞儺為顯誠意,實實在在雙腳踏在白石台階上走了許久。

  一炷香的時間,虞儺終於走到塔底盡頭,這是一座空曠的廳堂,雖由白玉石所築,卻已不見半分潔白——那是一幕極其詭異的情景,猩紅色的腐臭液體從石壁縫中一滴一滴滲出,沿著石壁緩緩淌下,在地上匯成涓涓細流,流入廳堂正中的血池當中。

  “啊!”當虞儺的目光觸及流光暗竄的血池時,不禁驚呼一聲,一種更為古老的威壓迫使歷經百年滄桑的她不由自主地雙膝跪地!而就在她的雙膝接觸到地面上血水的一刹那,身為魔靈本就虛幻的肉體如同雪花落在熊熊火焰之中,她來不及慘叫,就化成一團黑霧!

  與此同時,一個耀黑色霧氣環繞的黑晶石台自血池中倏地升騰而出。黑晶石台充斥著陰翳和死亡的氣息,台面上扭曲的線條交錯纏綿,最終形成一個兔子的圖案。

  瞬息間,那古老威壓使虞儺化做的黑霧快速凝成新的人形。剛剛長出手腳、還來不及凝成衣服的虞儺赤裸著全身,在威壓的驅使下雙腿一軟,匍匐在地!虞儺表情木然得仿佛牽線木偶,她做虔誠態爬到血池旁,吟唱般詠誦著讚頌的語言和詭怪的契約,那些話化為符文數盡融入到黑晶石台當中。

  “吾願奉吾百年之霧,與尊相融,願尊接納……”

  話罷,虞儺將一隻手探入血池中。

  登時,血池中的血水沸騰起來,它開始瘋狂地吞噬著可口的魔靈,貪婪地吮吸著虞儺的力量。它散發著如瘟疫般的血色霧氣,寸寸侵入虞儺嬌嫩的肌膚,染紅了那匍匐在血池旁的魔靈。

  “唔……呵呵呵……”虞儺的面部表情扭曲,她慘笑著呻吟。今夜她不只是獻出了自己的力量,還獲取了更多的東西,多到……她一時還消化不過來。她的肉體、力量、記憶,乃至更深層次的一切,將與它融合。現在她喂飽它,終有一天她將駕馭它,直至它徹底成為她。那時她擁有的,將會更多。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虞儺撕心裂肺的狂笑盤旋在許諾耳邊……

  ……

  “虞儺!”許諾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驚魂未定地蜷縮在床上,

額頭淌下的汗水已將枕頭浸濕。  又是夢……還好只是夢……可為什麽虞儺的情緒她都能感受得如此清晰?

  許諾撫摸胸前的白水晶石,試圖得到一絲安慰,卻發現它此刻竟有些發熱。

  坐起身來攏了攏凌亂的發絲,許諾毫無頭緒地拉開竹簾,午後刺眼的陽光傾瀉而下,證實了夢境中的事並不與現實同時發生。可夢中死亡的氣息是如此真實,就像是將要發生的事情一樣,一切都是命運事先安排好的,而她的夢只是窺探了未來而已。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許諾從竹葉青給她搞到的隔音盒裡放出莫咿,索性讓這頗有個性的傀儡火兔製造些噪音來緩解一下她雜亂的情緒。

  “咿咿咿——咿咿咿咿——”

  伴隨傀儡火兔的盡情歡唱,許諾的情緒再次頻臨崩潰……

  ……

  卡茲學院予堂內。

  墨銀面色憔悴,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股殺氣,衝懶散地臥在石椅上的白欲麒吼道:“你叫我巡邏修複完畢的空間地圖,就是為了趁機把逐鷹公會派到那個地方!我說過,這些孩子由我負責,你管不著!”

  “你怎麽這麽事兒多?”白欲麒伸了個懶腰,看都不看暴怒的墨銀,“名義上我可是逐鷹公會的負責導師,管不著的人是你。再說這學員是招給許亦那老東西看的,學員出色與否,結局都一樣。逐鷹公會的那幾個身份都不一般,我倒真好奇暗魂谷那邊會怎麽處置他們。難道……你忘了主人的囑咐?”

  “我知道……我沒忘。”墨銀痛苦地緊閉雙眸,不知何所雲,“我又不是沒有服從……我……我已經把毒霜三葉草種到逐鷹公會樓了,是那些孩子自己在毒氣散發之前拔掉它的。我真的不想讓他們死。”

  墨銀身邊飄來一團黑霧,很快凝成人形,是陳旿。

  陳旿冷冷說道:“你教得倒是挺認真。可惜了,這麽好的苗子,卻注定成為計劃中的犧牲品。如今你我服從主人的安排,事情辦不利索,所有人都得遭殃。我還是勸你,不要太投入感情,被他發覺,是要送命的。縱使他不殺你,你阻礙了我的工作,我也會設法除掉你。”

  墨銀雙唇顫抖,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琴家大少爺琴銀,你的面具有點掉色,該換一張了。”陳旿輕蔑地眯起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下次給天藍公會送餐時別老多給琴言悄悄多放幾個果子,你望向她綿綿情意的眼神,真是令我惡心至極。”

  琴銀……他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身為琴家大少爺,他自小是萬眾矚目的琴家少主。父親為了不讓高傲蒙蔽了他的雙眼,把一雙兒女送到邊疆地區的烽影學院歷練。不料就在他十歲那年,烽影學院遇襲,院長喪生,他和年僅六歲的妹妹琴言被卡雅龍人追殺。一個決定,從此改變了他和琴言的一生。他甘願歸順卡雅龍,以換妹妹平安無恙。於是在世人眼中,琴銀是個遇難於意外的倒霉少爺,而琴言,才是如今名正言順的琴家少主。從此,他成為墨銀,帶上一張新的面具,在威脅與殺戮之中苟活。

  “我在作出這一決定時,就從未想過要全身而退。我意已決,誰也不能改變什麽。”墨銀刹然睜開的黑眸泛著冰冷的寒芒,紅袍青年絲毫不懼地直視高大魁梧的卡雅龍異族人,修長挺拔的身姿,成熟鎮定的神情,竟與當年意氣風發的琴家家主有著十分的相似。

  真正的琴銀在與琴言分離時就已不複存在,如今的墨銀,隻為守護妹妹而活。

  “你自好為之吧。”陳旿化作黑霧消失在予堂,隻留下一句陰森的話語,“願你護好你的寶貝妹妹。”

  一聲憤恨的低吼自墨銀喉嚨發出。

  該死,陳旿這是在拿他的言兒威脅他!

  不會的,那種事絕不能發生。那姑娘風華正茂,他會用生命去保護她的。至少,她背後還有言家,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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