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國國土面積廣闊,各地氣候不一,邊緣地帶則按東南西北為四個極端氣候區。東端火山密布,險境重重;南部潮濕悶熱,雨林叢生;西端沙漠綿延,乾旱炎熱;北端冰川廣布,極度嚴寒。這四大極端地區常人無法居住,亦不易治理,卻形成一道天然防衛牆,將欲侵種族擋在門外,關系到光之國的安危。
窟城位於光之國西北地區的平原地區,逐鷹公會一路南行,明顯感覺空氣愈來愈潮濕。行過了頗有情調的水鄉一帶,植被已盡是高大茂密的岑天樹木。
出發一個月上午,六人已深入光之國南部,於一酒家安頓下來,準備天黑後再啟程。
樓外的喧囂並未打破六間包間的寧靜,竹葉青特地用金條“囑咐”過酒家老板,他們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擾。
走廊裡,一隻纖瘦的小手猶豫許久後終於叩響竹葉青房間的門。
門開了,門後是竹葉青一臉招牌式的微笑,如和煦的春風拂面,卻令人看不透徹。
“你也沒睡啊小薇。”竹葉青自然地把秋芸歌領到桌旁,血蠍即刻跳起來鎖好門。
“我在馬車上已經休息過了……”心中的忐忑使秋芸歌面帶潮紅:“小竹子姐姐,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望著面前小妮子欲言又止的樣子,竹葉青不由得好笑,刮了刮她的鼻梁,道:“說吧,有什麽困難姐姐盡力幫你解決。”
“嗯……姐姐可知當初我狼族如何被關押獄中?”秋芸歌突然抬頭,銀色眸子似一汪清泉般透澈,卻飽含著無可奈何的悲楚,看得竹葉青心中一痛。
“略有耳聞。據說極其森嚴。”她答。
端坐於桌前的人兒深吸一口氣:“我族入獄後無數人試圖尋到我們的關押地點。幸存在外的族人在尋,卡雅龍在尋,龍獸族人都在尋。可他們壓根沒想到,我們被藏到了另一個空間,沒有末影龍家族的血液無法開啟。”
“楚家……”竹葉青並不意外秋芸歌會對自己談及此事,畢竟發生過的事情不能一味地逃避,“他們掌控了末影龍家族的空間之力?”
要知道蘊藏在家族血脈當中的力量是不可用外界手段強行剝離後使用的,除非……莫不成,有人布下了那個陣法?竹葉青碧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的神色,雙手十指微微合攏。門前的血蠍感受到主人情緒的異常,不安地扭動起來。
“是梨家。”秋芸歌的輕聲回答打消了竹葉青的顧慮,“梨家人除了天生擅長土系之外,還喜好從外面抓各式各樣的人帶回家族培養。小諾姐姐就是個例子,索性她只是被抓去當了幾年書童,若是淪為私下的奴隸或試驗品,死都不知如何死的。末影龍家族滅亡,他們的技法固然流落於世間,但空間之力無法被奪去,它們會隨著末影龍家族血脈的斷絕而消失殆盡。當初的梨家為了壯大自己家族實力,出征極南地域,俘獲千名末影龍家族幼童為自己買命。而後梨家討好沐家,獻予沐淵一方千裡空間和十名末影龍家族幼童。沐淵對那些亡族的孩子好生對待,從未用他們的血液去開啟空間。又過了些年頭楚家篡權,空間便落到楚家手中,用來養軍隊和囚禁重犯。那空間正是我狼族百余人待了數年的地方……”
秋芸歌清脆的嗓音叫人聽去卻是徒生感傷,她忽地調皮地眨了下單眼,道:“小竹子姐姐不必感到奇怪,我乃狼王之女,父王從不反對我進入執政堂、閱讀族中機密書籍,再加上這些年的親身經歷,
我知道的也不少呢。” “小機靈鬼一個。”竹葉青感歎,食指輕觸秋芸歌鼻尖。如今她實在無法把小仙姑般可人疼的小秋芸歌當做小孩子來看待。亡族的恥辱在秋芸歌稚嫩的心靈深處烙下了痛楚的傷疤,亦使年幼的她擁有非同常人的心智。
一個疾馳的影子在竹葉青腦海中閃過,她突然恍然大悟:“你是想說小諾吧?”以一個童子兵的實力,空間無法進入,莫要說放人後全身而退了,哪怕她曾經進過光之國五大家之一的梨家當書童。
秋芸歌一抿嘴,不吭聲,算是默認了。
“小諾啊,她的確是個不同尋常的人。”竹葉青不可置否地點點頭,隨即反問,“你覺得她會跟梨家有關?”
秋芸歌搖頭:“梨家應該不知道她的能力,不然不會輕易放她走。”
“嗯,梨家那種糊滿金錢酒肉的泥潭,想看清一個人的潛力倒也費勁。”竹葉青讚同地回言,似是聊家常便飯和藹道,“姐姐很好奇你和小諾之間的故事,不妨講來聽聽?”
“嗯。”秋芸歌心中感謝竹葉青給了她打開話匣子的理由,便講道,“她無需末影龍的血液便可進出空間……”
幾年前的夜晚,空間獄中的秋芸歌高燒不斷,迷糊中記得一個瘦削的金發童子兵幽靈般穿牆而現,在族人苦苦哀求下鼓起勇氣帶著獄中數百余人穿牆而出,逃離了空間。
那時隻隱隱察覺童子兵胸口處似是佩戴了什麽器飾,聚集著巨大的能量。安身逢軒閣後聽族人談起,才知道那夜童子兵竟是以一己之力踏入空間,無視空間獄門的存在,又毫發無損地將族人帶出空間的。這需要到達多高的等級才能夠做到?而那童子兵竟對自己穿越了空間之事知之甚少,赤眸中的茫然,就仿佛對空間一無所知而純然意外地來到此處似的。
幸運的是,這種意外讓她狼族碰上了若不是神秘童子兵的出現,她如今怕早已病死獄中。
那童子兵是她人生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了她乃至整個狼族,那年匆匆分別,童子兵隻留下一個神秘的名字——許諾。
許諾。她曾幻想過無數個許諾。被世外高人收養的孤兒許諾、一位獸族前輩裝扮成的許諾、某種魔獸化為人形的許諾,甚至是神仙許諾……可那張清秀的面孔竟以如此平凡無奇的身份在卡茲學院內與她重逢。
許諾說,她不過是光之國邊疆地區小村莊裡的鄉下人罷了,唯一值得一言的是她在卡雅龍屠村時幸存下來。比起初次相遇時她的驚人之舉,許諾剛剛翼之氣初階的等級簡直低到不真實。
許諾固然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
“你想說,小諾曾經的舉動和她如今所言的身份不相符合?”竹葉青若有所思地說。
“嗯。”秋芸歌望著面色澄清的竹葉青,隻覺得口乾舌燥,飲了一口桌上的茶水。
竹葉青看出秋芸歌的緊張,便溫和地說道:“所以,你認為小諾是好人還是壞人?”
“救命之恩,不曾忘卻。”稚嫩的聲音絲毫沒有半點猶豫。
竹葉青斟酌片刻,緩緩道:“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無論是朋友,還是親人,請給他們一個保留秘密的權利。或許他們需要的是時間,許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坦白,甚至他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真實身份。小諾是個不小的迷,但我認為逐鷹公會成員之間選擇隱藏,還是傾訴,並不影響友誼的發展,包括你我。你說呢,小薇?”
“對……我很喜歡小諾姐姐,只是對她……有些不解罷了。一個光之國子民,竟然願與狼王之女和魔靈為友,著實費解……”秋芸歌呼出一口氣,可愛地吐了吐舌頭,“小竹子姐姐可別怪我事兒多啊。”
“不怪,不怪。”竹葉青失笑。
把秋芸歌送回房間後,竹葉青半眯著眼躺在竹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這妮子,就這麽相信我。萬一我是個惡人,豈不是壞了事麽……”
像秋芸歌這種身份特殊的孩子也倒真不容易,亡族亡親,被四處追殺,困於獄中不說,交個朋友還要考慮對方的立場。
至於她竹葉青的立場麽……看情況她還有幾年時間來決定這一世該何所為。船到橋頭自然直,一些事情,等到了眼前自然會有路可走。她需要的,是時間,也是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