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旁人的翹首以待相比,一個躊躇不定身影顯得十分突兀。
許諾不同於其他初來者的好奇。此刻,她正迷茫地站在,引頸觀望的人們中間猶豫不決。
不知不覺間,白皙的小手伸到衣領口,那裡掛著一塊隱約凸起的硬物。握著溫潤的白色水晶,女孩心中的急躁像是被熨燙過一般。輕舒了口氣,再望向嘈雜的人群,許諾心中多了幾份釋然——加入能如何?離開又能如何!
她相信,緣份會使自己與父親相遇。
天色尚早。
一隻手輕輕搭上許諾單薄的肩膀:“嘿,朋友。你哪的人啊?看著有點眼熟呢!”
眼熟個兔子!你那個角度是怎麽看清我長相的?
許諾不安地嘀咕,同時倍感驚訝。自己這番打扮再落魄不過,沾滿草籽的連衣黑裙,褪色的童子兵布鞋,再加上相貌不揚,應該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才對的吧。一直以來搭訕找事的不少,用如此親切的語氣跟她主動對話的,倒是頭一回。
許諾心裡默念著“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緩緩轉頭。
只見一個一身翠綠裝扮的女孩站在她身後,褐色長發披至胸前。女孩神采秀異,綠寶石般璀璨生輝的眸子蘊含著淺淺的笑意,鬢角落下的幾縷發將劍眉隱去,整個人散發著令人無法忽視的清新,如同雨中傲立的翠竹。
怔了半晌,許諾訥訥地開口:“抱歉,我……我想我好像沒有見過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啊?”
聽到明顯有轉移話題嫌疑的回答,綠衣女孩似乎並不介意對方的警惕,繼續露出招牌式的微笑:“看起來我的確認錯了,不過我們現在可以認識一下的對吧!初次見面,我叫竹葉青,小名小竹子,很高興見到你!”
“幸會,小竹子。你可以叫我小諾。”畢竟想進入卡茲學院的人千奇百怪,為以防萬一,許諾並沒有報出全名。
分明沒有給人拒絕的機會嘛!她忍不住吐槽。
“哦,小諾呀。”自稱竹葉青的女孩嘴角揚起不正常的弧度,似乎在強忍著笑意,“你知道麽,這卡茲學院果真名不虛傳,連其中一個院外廣場都這麽大,如此耗時耗力的工程,真不知要費多少錢!對了,我頭一次來,你呢?”
“我也是……”許諾有點懵,自己什麽時候跟她聊起來的?可身旁這位來歷不明的朋友熱情實在得讓人沒有任何抵抗力。
竹葉青不等許諾反應過來,便拉住她的手,說:“走,咱們去點火台上坐著吧,待會人多了,站在這裡是要被擠成餡餅的。”
許諾循著纖長的食指所指的方向望去,廣場西側立著一個紅磚石砌成的台形墩子,在初晨迷霧的籠罩下若隱若現。
“拉住我的手,”竹葉青帶著許諾穿過越來越密集的人群,跑到點火台下拉著許諾猛地一躍敏捷地竄了上去,瀟灑自如地坐在台頂,扭頭略微得意地問訝然站在身後的許諾,“如何?”
“好極了!”許諾放下戒備的神情,走到竹葉青身邊,坐到她身旁笑道。
你又是怎麽知道這兒的?你不是第一次來麽!她的腦海中湧入這樣的話,但很快就被眼前到景象衝刷至淨。
兩人在三米高的點火台上俯視著下方的廣場的人海,只見不同顏色的人頭攢動,一眼望去仿佛望盡物色混雜的凡塵歲月,又如喧囂繽紛的跳蚤市場,甚是壯觀。
“哇哦,這麽多人哪!”許諾激動地四下張望,自然垂下的雙腳不住地在空中亂蹬。
“可不嘛,今年學院招生也夠坑人的,來了將近一萬人,卻是隻招五百!”竹葉青說著,隨意攏了攏披在身後的褐發。
這卡茲學院得多難進啊……絲毫不知招生方案的許諾眼前一黑。她剛才還在猶豫到底進不進學院呢。這下好,估計自己哭著跪著求人家都未必能入學。
不過那又何妨,她可不是縮洞兔子。既然到此,那便拚一把,或許能打聽到父親的消息。
這時,點火台下談話的聲音傳入耳中,許諾兩人低頭,見二位少年倚在石墩旁相談正歡。
褐發綠衣的少年道:“這卡茲學院可來頭不小,你鐵了心要進,沒被錄取該如何是好?”
“這個嘛,天生我才必有用。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若他卡茲學院不收我,那當真是損失了一筆不小的財富,以後準會把腸子悔青了的……”綠衣少年身旁一身黃色的金發少年氣勢昂揚地接了話。
話還未說完,便被頭頂一聲悠悠的調戲打斷。
“自戀的我見過不少,還真沒見過像你這樣自戀的。”
下邊的兩人顯然一驚,抬頭望見一個綠衣女孩正笑眯眯地翹著二郎腿,而另一個金發女孩靜靜地坐著。
金發少年沒好氣道:“綠衣服的那個,我跟你很熟麽?就不能學學你旁邊的那位?男人聊天少插嘴!”
啥?躺槍的許諾回過神來死死盯著一臉怨氣的金發少年。
竹葉青一顫,立馬回嘴:“哎呦,就您,還男人呢!小奶娃這個詞形容你再好不過了。”
“嗬,你以為你多厲害呢。一身綠,跟個螞蚱差不了多少!”金發少年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目光在竹葉青和身旁綠衣少年兩人身上掃來掃去,聲音變得十分八卦,“我說於家小子,你跟那個老螞蚱怎麽都一身綠?綠味相投啊。”
“你說什麽?”被叫做於家小子的綠衣少年冷峻的面龐略微泛紅,舉起拳頭作勢要爆揍對方一頓。
竹葉青也飛身躍下石墩,直衝金發少年毫不示弱地揚聲道:你叫誰老螞蚱?”
眼看就要遭受雙重“綠味之怒”,金發少年認慫地舉手投降,忙不迭求饒道:“喂喂喂,君子動口不動手手啊二位!我錯了,真的錯了,咱們有話好說!”
這分明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臉皮厚得堪比防彈衣。
聞言,綠衣少年收起拳頭,退到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金發少年的囧態。
見竹葉青把手盤在胸前,眯著眼饒有興趣地盯著自己,金發少年自我介紹道:“我叫黎元,‘天地之大,黎元為先’的黎元。家裡開酒館的。這位老兄是剛剛認識的。於……於什麽來著?”
綠衣少年面無表情,冷淡而不失禮貌地簡單報了名子:“於洛。”
“我叫許諾。”許諾手腳並用,緩緩爬下點火台。
“竹葉青。”
兩個女孩各自報上名字。
“噗哈哈哈……你當你是什麽啊?竹葉青酒?”沒笑點的黎元一聽即噴,被竹葉青狠狠白了一眼後才縮了縮脖子。
“竹葉青怎麽的?你酒館裡長大的你了不起!”
“就你事兒多。”
“你管的著麽?”
“事兒媽!”
一時間點火台下方彌漫著火藥味。
兩人又鬥起嘴來,而於洛那家夥站在一旁默不作聲,一幅等著看好戲的模樣令許諾腦袋不禁大了一圈。鬼知道為什麽這個自來熟的竹葉青一碰上黎元就跟手裡抓著個不定時炸彈似的,動不動就冒火,好像要把一肚子怨氣全撒他身上一樣。
“咳咳。”若任這對兒活寶沒完沒了地吵吵下去,真不知何時才能有個了結。見局勢不妙,許諾乾咳兩聲,插嘴道:“不知這招生有沒有年齡限制?我並未聽人提及。”
“十七歲之下即有機會進入學院。”竹葉青立即停止與黎元瘋狂互懟,利落地回答道。
許諾點了點頭,旋即微訝:“啊?這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都能進嘛……”
“那倒要看有沒有那本事了。 ”竹葉青聳了聳肩。這卡茲學院辦事向來不按套路出牌,招個生都年年搞出個么蛾子,她心裡也沒底兒。
就在許諾百思不解之時,一個幽幽的聲音從黎元身側響起。
“你踩到我腳了……”
四人一齊回頭,望見一身穿紫羅蘭色紗衫的少女,高挑身材,微卷的紫發垂至腰間,用一根銀絲帶輕輕挽住。未施胭脂的肌膚晶瑩無暇,深邃的青蓮色眼眸充斥著冰冷孤傲,說話時朱唇微張,冷傲靈動之態頗有勾魂攝魄的清雅氣質。
此女,眸似星河,面若寒冰。人隻覺這少女身旁似有煙霞輕籠,當真非塵世中人。
黎元汗顏道:“抱歉抱歉,剛剛沒注意。”
“無妨。”紫發少女淡淡開口,“你們可想知今年招生標準這般怪異的緣由?”
竹葉青碧眸微眯,輕聲道:“求之不得。”
許諾也好奇地探了探腦袋。
“近些年必有戰亂,崛起的勢力將爆發,這卡茲學院,怕是要提前做好準備……”
“廢話,這說了不跟沒說一樣嘛。”黎元忍不住嘟囔。
“就你廢話最多!”竹葉青眼一瞪。
“近來卡雅龍異常暴動,導致貴族們玩命把自家子弟往偏武的學院裡送,生怕兵力太弱被勢力合並了去。各地小勢力崛起,分明是要拆光之國台的架勢……”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旁寡言少語的於洛眉頭皺了皺。
竹葉青略略點頭,意識紫發少女接著說,可後者只是補了一句:“在下薰衣草,十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