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籠罩著沉睡的無名村莊,黑暗像是無情的惡魔,貪婪地吞食著一切光線。血一般殷紅的月被一層層詭異的雲霧包圍。枯藤老樹枝頭,只有幾隻烏鴉在交頭接耳。怒吼的狂風如同墜入地獄的靈魂,哀聲慟哭,其所經之處,樹葉颯颯作響。
一片莫名的沙土席卷而來,嬰兒的啼哭打破了這可怕的寂靜。
男子瘦削的身影從沙塵中緩緩走出,他懷中抱著的,是不住哭泣的女嬰。
這男子身材薄挺,一襲黑色鬥篷披在身,遮掩住半個未退去的冷峻臉龐,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落下的幾縷金發中。
輕輕地,男子把女嬰放在無名村莊村口小屋的台階上,手撫過嬰兒的額頭,眼中滿是溺愛,不舍地喃喃道:“孩子,也許……不管到了何時,你也要記得,父親是愛你的。”富有磁性的聲音蘊含著說不盡的無奈和感傷。
男子取下脖子上的白色水晶項鏈,戴在嬰兒身上,“它,能指引你在黑暗中前行,希望你能明白父親的用意……”
男子毅然轉身,隨沙塵消失在空氣中,不見蹤影,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只剩下那顆潔白無瑕的水晶石在黑暗中閃耀著誘人的光澤……
……
“啊!”金發女孩一聲尖叫從夢中驚醒,兔子一般從床上跳了起來,習慣性地把手伸向靜掛在胸前的白色水晶。揉搓著光滑的水晶石壁,她的思緒糾結成一團。
“父親……”金發女孩低喃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稱呼。記憶被濃霧遮擋,卻無法阻止思念的蔓延。
她默然地垂下頭,眼睛裡蒙上了一層薄霧:父親,你究竟在何方?
……
數年後。光之國,窟城,卡茲學院。?
是加入,還是離開?
初秋的霧氣蒙蒙,女孩心中一片茫然。
凌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距離招生測試開始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足夠她做下這一決定。
學院前早已站了不少人。看起來,誰都不想失去機會。
若能變強,能保護自己珍視的一切,她甘願付出所有,傾盡全力。幾年前,她對未來的憧憬還定格在擁有一個溫馨的家,做一個普通而幸福的女子,做一個平凡的“人類”。可命運終究還是不讓她被歷史淹沒。
回憶……刺心般地痛。
……
那是一個坐落在漫山紫色花海中的無名村莊,偏遠而質樸。村莊的人極少與外界接觸,世世代代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貧困與單純驅動著鏽跡斑斑的犁鏵,在這片生長著紫草和五谷的土地上一頁一頁地翻動著歷史。
可以說,歷史在無名村莊留下的是一片空白,但這裡卻在許諾心靈上印下一個斑斕的夢。
許諾打記事起便是無名村莊的孩子,她無憂無慮的童年,就是在家人陪伴下兔子一般從紫草叢中穿梭而過的。
彼時幼年,她生命的轉折點就在那個陰沉的黃昏。
當無名村莊沐浴在寧靜傍晚的炊煙中之時,詭異的黑雲莫名而至。沒有驚惶失措的四處逃竄,也沒有不絕於耳的啜泣與慘叫,整座無名村莊在黑雲的侵蝕下瞬間安靜得像個睡著的孩童。
無名村莊世世代代人的畢生心血,包括他們自己,都被黑雲無情地銷殆至盡。先是植被莊稼,再到人和牲畜,最後是磚砌或石砌的房塔,無一幸免。
除了她。
許諾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布滿血色,
緊接著像煎鍋中的黃油漸漸化掉。那時,她才體會到什麽叫恐懼。刻骨銘心的恐懼。 那日殘陽似血,又恰逢遍地鮮血,天地連成一片殷紅。自此,這一方淨土淪為辜魂哀歌的墳墓。
望著化為烏有的童年寶地,往日的時光如今卻只剩下灰燼和刺鼻的青煙,臉頰兩側的淚跡幹了又流。
她曾以為自己會像遍野的紫草,生是這裡的花,死為這裡的土,並毫無遺憾地把自己的根,自己的子子孫孫,統統留在這裡,統統獻給這自己曾經從中汲取過養分的土壤。
可她錯了,錯得很離譜。
她壓根兒就不屬於這裡。
她就像一株蒲公英的種子,被風吹到哪裡,就在哪裡扎根發芽。可笑的是,偏偏心已在此生根,無奈命運多舛,將她剝離得鮮血淋漓。
她是尚在繈褓中時被送到無名村莊的,雖未曾有人向她提及,她也一清二楚。夢中金發男人的五官隨著時間的遷變一次比一次清晰,她漸漸分不清楚這是夢,還是現實。她在一次次夢境中開始明白,是脖子上戴的白水晶項鏈救了自己。
除了已成為泡影的無名村莊,她唯一的牽掛就是屢次出現在夢中的父親,那個和她同樣擁有著金發赤眼的英俊男子。
此後,許諾便在痛苦的回憶中度過了漫漫幾年流浪他鄉的艱辛歲月,但復仇的種子也早已悄悄埋入了心中。直覺告訴她那吞噬了整個無名村莊的黑雲絕對不是偶然事件,必然有什麽人暗中操控。
我,絕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必須擁有能守護我所在乎的一切的力量。
盡管心中所想如此,她仍舊很弱小。
許諾饑魂交迫,流浪至一城,便向城中管事一五一十哭訴自己的遭遇。
管事靜靜聽完,和藹地笑了,什麽也不說。
她再醒來時,面前多了一個棕衣女人。
管事肥胖的油臉上膩笑堆積:“聽說千晴小姐身邊還缺一個書童。這女孩若拿去調教調教,也倒適用。”
棕衣女人也不客氣:“適不適用,我一試便知。”
那年她尚不及六歲,被拐到一個名為皇城的地方,做梨家的書童。
在消息閉塞的無名村莊長大,孤陋寡聞的她自然對村外之事半點不知。做書童久了,耳濡目染下她對這世界也略有所了解。
在這廣闊無垠的大陸上生靈眾多,其中有靈智者自古以來便是有著獸、龍、人類、這三個古老的物種。獸有狼、狐、鳳、蛇、殺手兔這五大族,龍則有滅、冰、耀、末影四大家族。數千年的衍化,人類團結一致,共同創建了光之國。
在爆發了數次驚人戰爭後光之國日漸崛起,挑起了龍族和獸族之間的戰爭,史稱龍獸之戰。這場異常殘酷的戰爭持續了百年之久,而其開端光之國卻從來沒有插手,而是借此機會養精蓄銳,好待兩族即將崩潰之時將其一網打盡。不過上天並沒有給它留這樣的機會。龍獸族兩敗俱傷,其龐大陣容也崩潰瓦解,根本用不著光之國再次插手。除了沒參加龍獸之戰的狼族以外,其它龍獸八族幾乎滅絕,只剩殘余族人隱存於世間。
在此期間,一個可怖的勢力悄然崛起。其名為卡雅龍,但它並不是真正擁有純正血脈的龍族。那個勢力是悄無聲息地莫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他們的來處,人類無從知曉。只是那些書本上記載的卡雅龍總是代表著殺戮,仿佛他們無惡不作。
安居了一世紀的狼族兩面皆凶,既不願被野心勃勃的光之國吞並,又不甘投靠卡雅龍勢力。最終落得與其它龍獸家族一樣的下場——族破人亡。幾乎族內核心成員都被光之國囚禁於獄中,剩下的殘余力量逃亡在外。
如今的局面如何許諾並不清楚,也一點也不關心。她只知道自己是光之國的子民,而自己的家鄉無名村莊的消失竟沒有在這燈紅酒綠的皇城泛起一絲波瀾。
是無人知曉,還是壓根就無人問津?
許諾對治理朝政的皇家沐家沒有半絲好感。
身為皇家的沐家亦在光之國五大家中位居第一,其余四個家族分別是楚、祁、琴、梨。而她這個被拐到梨家的小書童,因半夜三更到書房偷摸看書被一頓暴打,逐出梨家大門。
為了謀生她女扮男裝做了童子兵,在皇城看守大獄。實在厭惡軍營的腐敗,鼓起膽子放了獄中所有狼人,自己也落荒而逃。
許諾來到窟城,正逢卡茲學院招生,她實在無路可尋,便萌生了進入學院的念頭。
卡茲學院,光之國五大學院中排名第三,年年招生方案變著花樣的出,可不論如何,畢業的學員都是出類拔萃精英。比這更吸引人的是,卡茲學院沒有貧富之分,無需學費,任何貴族皇室在這裡沒有半點特權。這樣一來自然每年的招生季自然有數百上千窮苦人家的孩童前來一試。
能夠改寫命運軌跡契機,誰不願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