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黃昏微妙的暗紫色漸漸從天際漫來,透過逐鷹公會樓布滿劃痕的玻璃窗,將殘暉寄予半臥於床的金發女孩。
許諾神情專注地仔細端詳著玉劍的每一個紋路,良久的寂靜被幾聲忽然徹貫耳畔的鍾聲打破。
“當——當——當——當——當——”空靈的鍾聲在卡茲學院上空回響不絕。
“到時間了,快去予堂!”竹葉青抓起許諾手腕,向大夥一揮臂,一馬當先衝出臥室。
“這是去幹嘛?”被竹葉青左拉右拽的終於跑出逐鷹公會樓,許諾一頭霧水地問道。
“準備接受白欲麒導師催眠的洗禮吧。”竹葉青的腳步突然加快。
“運氣好的話還可以觀看由墨銀和火發上演的終極喜劇。”黎元答非所問。
急什麽急啊,她這晚飯都還沒吃呢……許諾實在對不住自己的胃。罷了,餓不死個人。
在竹葉青不停的催促下,五人一路狂奔,卡茲學院的景色漸漸呈現在許諾眼前。
令她感到驚奇的是諾大的學院並沒有預料之中的重重宮殿。曠野上淺丘高低起伏,空曠的草原稀稀拉拉地坐落著一些與逐鷹公會樓相仿的別致小樓,倒是與一些邊疆小村莊無太大差異。
一瞬間,這般景象使她恍惚間覺得自己回到了童年記憶中的無名村莊,那座嵌在碧綠草原上的孤僻村莊,而自己仍同年幼時那樣無憂無慮地漫步在綴滿細碎紫花的草海中。
可那些美好的事物,早已不複存在了,不是麽?她對無名村莊最後的印象,定格在黑霧彌漫的恐怖一幕。
淺丘上,微風乍起。奔跑中的女孩金絲飛揚。
不知那被數盡摧毀的村莊廢墟上,有沒有長出新的紫草?赤紅的眸子浮現無限悲切。
於洛好奇地看向許諾,要知道前幾天當他看到卡茲學院竟這番不同尋常的景象後,饒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禁大吃一驚。當望見女孩憂傷的身影后,微微一怔。
她也有一些不盡人意的經歷麽。
於洛的嘴唇蠕了蠕,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無奈之下選擇了沉默。
許久,秋芸歌氣喘籲籲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哥哥姐姐,跑慢點兒行麽?我、我快跑不動了……”
“堅持一把,小薇。不遠了。”竹葉青抓住秋芸歌的手,鼓勁道。
環視四周一望無際的草原,許諾不解道:“快到了?我怎麽沒看到什麽予堂?”
“嘿嘿,都在地下呢。”黎元一聲壞笑,顯然他對許諾的表現非常滿意,“這卡茲學院雖名震天下,但它內部長啥樣卻是鮮為人知,到時候你會為它而驚歎的。”而後他又嘀咕了一句:“跟兔子似的,可會打洞了。”
話正說著,為首的竹葉青停下腳步,向身旁草叢縱身一躍,便同秋芸歌一起消失不見。黎元和薰衣草緊接著跟了上去,也消失在許諾的視線當中。
於洛毫無波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許諾轉過頭望向褐發少年。
“空間傳送,一種很高深的技法,末影龍天生便會,也算是祖傳的。不過龍獸之戰耀龍一族滅亡時就被迫公布於世,現在不少人類強者都會施展。”這大概是自認識以來許諾聽到於洛說的字數最多的一句話,“這是個極為簡易的傳送口,想來是卡茲學院的導師設下的。你第一次空間傳送,會有些不適應。拉住我的手,別在空間裡走丟了。”
“哦,真的謝謝了。”許諾握住伸向自己的手,再次感受手套粗糙的布料,
竟有種安全感。 “不用道謝。”
兩道身影一起躍入草叢。幾秒鍾短暫的眩暈過後,許諾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又壓到於洛身上,就聽一個男聲道:“誒喲,我說這是誰呢,小於洛啊,來來來,看看被你牽手的女孩兒是哪位?哎呀呀,了不得,了不得!原來是許諾小妹啊。多麽般配的一對小情侶啊是吧……”
“墨銀!你一當導師的,整天沒大沒小,成何體統!”清脆的女聲蘊含著許些怒氣,打斷了男子對許諾兩人親熱的“問候”。
許諾面上不自覺地染上一抹潮紅,定神一看,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紅衣黑發青年一臉八卦笑容,一雙黑眼睛在自己和於洛身上掃來掃去。而那個熟悉的女聲,正是白欲麒,逐鷹公會的負責導師。
對於墨銀的調笑,於洛充耳不聞,悄悄松開握住許諾的手,禮貌地道了一聲:“墨導師好,欲導師好。”
許諾忙跟著問了聲好,才發現自己已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一個極為普通的大廳。褪色的朱紅巨柱;脫皮的白牆;布滿裂痕的青石地磚,顯不出半點豪華。廳內沒有任何奢侈的裝飾,就連廳頂的吊燈架都是用姿態奇異的樹根拚湊而成。
古樸自然的風格散發著神秘的氣息,令人心生敬畏。想必,這就是竹葉青幾人口中的予堂了吧。
站在高台上的白欲麒將許諾打量了一番。這女孩破舊不堪的黑裙上沾滿草籽,亂蓬蓬的金發下一雙赤紅色眸子有著說不出的怪異。真不知按許亦那鬼法子召來的都是什麽阿貓阿狗。白欲麒撇撇嘴,算是與他們打了招呼:“既然三個公會的人都到齊了,坐吧。”
額,貌似被公會導師嫌棄了。許諾苦笑。自她進卡茲學院以來還沒能搞到一件新衣服。也無妨,等所有人都換上院服,就看不出貧富差距了。
許諾和於洛走向予堂角落的數排石凳,挨著竹葉青坐下來。那裡已有其余兩公會人在等待。掃了一眼其他兩個公會成員,不見梨落和楚家二位,松了一口氣。
剛剛就坐,墨銀就眯縫著一雙黑眸陰魂不散地蹭過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墨銀,這一屆天藍公會的負責導師。”
沒等許諾做出反應,墨銀喋喋不休地發起牢騷:“許諾小妹妹,跟你說啊,試煉那天你抓住了火發的傀儡飛鳥,可是讓他上火得很呢,有一番身手的嘛!”
“滾。”
許諾剛想證明自己無意冒犯什麽火發,一聲暴雷便在廳堂中炸響,嚇得一些學員險些從石凳上栽下來,只有兩位導師依然一臉淡定。
予堂角落裡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赤色頭髮的黑袍男子虎視著墨銀,鬢角突起的青筋表明他的心跡。
“火導師好。”石凳上三個公會的學員實相兒地一齊問好。
“哼。”火發對於學員們的湊趣充耳不聞,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哼字,仍衝墨銀怒目而視。
墨銀絲毫不介意對方的暴怒,死皮賴臉地貼近火發男子:“哎呀火發,你怎麽成天除了滾就是哼啊。連哼帶滾的那是豬才做的事啊。誒,對了!給你介紹一個你絕對很想一見的人。 看,這個小妹妹就是許諾,那個逮著你那死鳥的小蘿莉。怎麽樣?挺白淨的吧!”
許諾大腦瞬間一陣轟隆作響。墨銀自己往火坑裡跳還得拉上她啊。合著他當紅娘呢,小蘿莉就算了,挺白淨啥意思……
“滾!”不出人意料地,火發繃著臉又是一聲暴喝。
所幸他這聲是衝著墨銀吼的,火發似乎對她並不感興趣。
眾學員只見那二位導師一個黑發紅衣,一個紅發黑衣,皆神情各異但無比專注地向面兒。
“墨銀,別鬧了。”白欲麒美眸一瞪,針對墨銀的語句略帶責備之意。緊接著她轉身,面對火發露出尷尬的微笑,“火發導師,您不要跟墨銀計較,他就那脾性,永遠也長不大。”
“哼。”火發瞥見白欲麒婀娜的身姿和討好的笑容這才作罷,拂袖而去。
許諾將白欲麒導師對兩人態度的微妙轉變看在眼中,沒有作聲。只是……這真的是學院麽?氣氛跟酒館差不多吧。
“哈哈,嘴上老說滾,結果他自己滾了。”墨銀在白欲麒殺人般的怒目下乾巴巴地笑罵了一句,然後乖乖坐在許諾身邊的石凳上不再說話。
白欲麒一甩白色長發道:“這場鬧劇大家就當沒發生過。這是你們入學院以來地二次在予堂集合,我先給大家普及一下知識,順便頒布一個通知。”
望著白欲麒無可奈何的表情,許諾突然想到了在逐鷹公會樓門口黎元所說的“運氣好的話還可以觀看由墨銀和火發上演的終極喜劇”這麽一句話,霎時間滿頭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