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達旦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月份的嚴寒實在是令人無所適從,外面寒冷的空氣,像侵略者一樣,逐漸蠶食著酒坊內的溫暖。
宋達旦站起來伸了伸懶腰,身上的骨骼發出了一陣清脆的響聲。
“唉,這群犢子怎麽這麽能吃,從一大早坐到了現在,也不怕喝死。”宋達旦小聲嘀咕著。
“哎,關兄你有所不知,蠻人的軍隊凶性十足,殺人放火,血腥屠城,那真是沒有乾不出來的事,而且啊,”宋達旦旁邊的一個財主模樣的人,悄然壓低了聲音,顯然是怕被人留下口舌。
“咱宋朝的皇帝啊,軟弱無能,就像這樣打也不敢打,投也不願投的,那鐵定惹惱那蠻子的軍隊啊,到時候,咱們的性命就保不準了喲”
“張老弟,此話慎言啊,你我心裡知道怎麽回事就好,不要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只怕隔牆有耳啊”,被稱做關兄的精壯男人用手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膀。
“我有何嘗不知呢,可現在我哪知道自己還有幾天好活,做了半輩子的孫子了,現在連命都保不住,我可不願再憋屈下去了”
隨後,兩人碰了一杯酒,同時長歎。
宋達旦聳了聳肩,因為像這樣的對話,自己已經從白天聽到了現在,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此時酒坊門口邁進了一個孱弱的老乞丐,老乞丐不像其他乞丐那樣唯唯諾諾的,反倒是大搖大擺地走向櫃台。
“呦,丐爺,您老來了,掌櫃的,掌櫃的,丐爺來了”,宋達旦在老乞丐邁入酒坊的那一刻就發現了老乞丐。
一是因為宋達旦幹了很多年的小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是必備的技能;二是因為這座酒坊本身也不大,來客人很容易察覺。
說來也奇怪,掌櫃的做人做事一向以吝嗇著稱,可唯獨對這個老乞丐慷慨大方,但凡老乞丐過來,掌櫃的都拿好吃好喝的伺候他,且不收他一分錢。
宋達旦也不是沒問過掌櫃的,為什麽他對老乞丐如此之好,但掌櫃的每次都尷尬的笑笑不說話。
好多年過來了,宋達旦也就逐漸習慣了老乞丐在酒坊內的特殊地位。
“不用招呼他,別打擾他,給我拿壺酒,我自己悶聲喝著就行”,老乞丐咳嗽了兩聲,趕緊向著宋達旦搖了搖手,示意不必。
“丐爺,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今天顯得好.......狼狽啊”,宋達旦想了好多形容詞,但確實只有狼狽一詞是最恰當的。
老乞丐以往拄著的木質拐杖不見了,衣服上多了許些破洞,額頭貌似像撞破了一般,殘留著淤青的痕跡。
老乞丐沉默著,沒有說一句話。
“丐爺,您不會出去跟人打架了吧,哎呦,您老這身子骨,經得起折騰嗎,也不知道哪個混蛋玩意兒,欺負到丐爺你頭上來了,你告訴我丐爺,我乾完活幫你找回場子來。”,宋達旦已經認定了丐爺又是跟人打架了。
這老頭,平時最愛吹牛,滿嘴胡話,性子還倔強的很,以前到經常跟人起衝突,而且無一例外,每次都被人按在地上猛揍。但可能是這老頭天生抗揍的緣故,每次被人暴揍完,第二天,總能駐個拐杖過來找酒喝。
老乞丐突然露出了一抹苦笑,這是宋達旦平時從未從這樂觀的老頭子身上看見過的。
“達旦啊,你去忙吧,讓老頭子我靜一靜就好,老頭子我啊,是真老嘍,比不得你們年輕人了。”,老乞丐似是對宋達旦說的話,又似是自嘲一般。
宋達旦一頭霧水,剛想再勸誡兩句時,一隻手拍了拍宋達旦的肩膀。
宋達旦回頭看去,只見掌櫃的微微地搖了搖頭。
宋達旦此時也不便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