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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坊》第50章 禦醫之死
  溫易、韓鑫、王洛彤、小信達四人在一片歡聲笑語中飛速度過了路上的時光。

  出乎溫易意料的是,韓鑫竟然能夠跟小信達親昵地相處在一起,展露出他幼稚天真的一面。

  王洛彤因為需要回宗門見一見自己的師傅,便在到了臨安城北門的時候,與眾人一一告辭離去。原本她是想獨自離去的,可後來又怕以後不能夠和溫易再見面,她便找了個理由將小信達帶回了宗門安置。一是為了小信達的未來考慮,二是為了她與眾人日後相見考慮。

  她這一路看得出來溫易對於小信達有著一種莫名的關照,雖然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但是緊緊知道這一點就讓她很知足了。

  於是溫易和韓鑫二人直直來到了掌櫃的開的酒坊中,這已經成為了溫易的一個家了,每次路過臨安總忍不住來到這裡看一眼。

  “掌櫃的,今天生意怎麽樣”,溫易剛一進門便看到在櫃台位置認真核算帳目的掌櫃的。

  “呦,你來了,李興龍那小子呢?”,掌櫃的聽到有人叫自己,斜眼看去。

  “我拜托李兄留在文軒閣替我坐一陣子,畢竟待的久了,多少有一點兒感情”,溫易找了個空桌子坐了下去,一旁的韓鑫興致盎然地打量著掌櫃的。

  “小子,你都盯著我看半天了,看夠了沒”,掌櫃的實在是忍受不了韓鑫那透徹的眼光了,沒好氣地說道。

  韓鑫被說得一愣,心想這個掌櫃的怎麽如此無禮,自己好歹也算是個將軍。

  一想到這兒,韓鑫便懟了懟溫易的胳膊,示意他介紹一下自己的身份。

  溫易嘴角掀起了微妙的笑容,用著一種佩服的眼神看著韓鑫。

  “對了掌櫃的,忘了介紹了,我身邊這位可是韓家最為出色的年輕俊傑,別看他年輕,他可是一個將軍呢”,將軍二字被他加重說出。

  掌櫃的疑惑地看了眼溫易,“韓家的你帶過來幹嘛,難不成你想在我這借刀殺人?”

  韓鑫的身軀瞬間一震,心裡暗想道溫易也不是沒可能做出這種事。想到這一層,韓鑫的表情凝固了起來。

  溫易看到神色緊張的韓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不逗你了,趕緊說要吃點兒什麽,讓掌櫃的給咱倆整一點兒”

  韓鑫將信將疑的問了一句,“真的?”

  溫易受不了這個時而聰明,時而癡傻的小舅子了,便選擇直接無視了他的問題,自顧自的點起菜來。

  “總共八十兩銀子,現在結還是飯後結”,掌櫃的拖遝著腳步來到了二人的面前。

  還沒等到溫易說話,韓鑫直接驚訝地大呼了起來,“你這是什麽酒坊,點兩壺酒,三碟下酒菜你竟然要收我們八十兩銀子,你怎麽不去搶?”

  掌櫃的也沒想到韓家出了名的紈絝子弟竟然會因為八十兩的飯激動成這個樣子,對於韓鑫的反應讓他著實有些刮目相看。

  溫易雖然不知道掌櫃的為何會收他那麽多銀兩,但是掌櫃的做事一般都是有著自己的目的的,絕對不會事出無因。

  溫易乖乖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給了掌櫃的,“掌櫃的您拿去看著辦吧,如果不夠隻管與我開口便是”

  一旁的韓鑫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他實在是看不透溫易到底是來吃飯的,還是過來發善心做投資的。

  韓鑫將自己的手背靠在了溫易的額頭之上,“奇怪啊,你也沒有生病啊,怎麽就被燒傻了呢?”

  溫易一把拍開了韓鑫的手,

白了他一眼,心中暗道白癡。不過礙於掌櫃的身份,他並沒有告知韓鑫原因。  溫易二人閑聊了片刻後,掌櫃的聲音再次從櫃台傳來,“你倆的菜好了,自己去後廚拿一下,酒在後院的地窖裡左手邊第二列”

  韓鑫一聽這話,頓時忍不住了,他擼起了自己的袖子,有種想要砸了這個店的衝動,“咱倆到底是客人還是肥羊,他搶那八十兩我忍了,但特麽上菜都得我們自己去拿,溫易你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了”

  溫易平靜地看著一臉憤慨的韓鑫,“你這脾氣太暴躁了,這對你修行可沒半點好處”

  “這跟我想砸了這家黑店有什麽關系”

  “聽我一句勸,你最好不要有這個危險的想法”

  “哎呦我去,這黑店這麽霸道的嗎?”

  “算了,你跟不跟我一起去拿菜,你要是不去的話就老老實實在這坐著。”

  “我去,我當然去,我得多去拿他兩瓶好酒以解我心頭隻恨”

  韓鑫仿佛從溫易的話語中意識到了些什麽,便立即改變了想法,打算轉變報復方式。

  “胡禦醫,剛才麻煩你幫我開的藥方開好了嘛”,掌櫃的來到了一個年輕人的身旁,聲音和煦地問道。

  “開好了,順便我還根據掌櫃的您說的症狀還特地為你開了兩副輔藥,您拿去試試”

  掌櫃的哈哈笑道,“真是麻煩胡禦醫了,來吃頓飯我都得叨擾你看個病”

  那位胡禦醫搖了搖手,“鄙人還來不及感謝掌櫃的多日以來免費請我吃飯的恩情,區區幾副藥方何足掛齒”

  “哈哈哈哈,你忙著治療臨安城內這場大規模流行的重疾,我的生意還能不減平日還不多虧了你胡禦醫來本店吃飯,幫我穩住了大多數客人,請你吃飯這自是應該的”

  胡禦醫可不是一般人,他屬於年少有為,以及冠之年的年紀成功當選太醫院的太醫,並被當今皇帝親自選為親用禦醫,可見他醫術之高。

  待溫易二人提著五壺酒水回到座位時,發現了桌子上放著三處藥方。

  韓鑫仔細瀏覽了一下藥方上的內容,“這藥方看起來似乎是治療經脈的,其余兩副藥方應該是用來調理身體氣血運行的”

  “你還懂醫術?”

  “當然,我小時候可就這點兒愛好了,不是我吹牛,就韓之虎珍藏的那幾本醫書可被我看了個遍”,一提到這個話題,韓鑫驕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不過,這藥方開得有些奇怪之處,它竟然把魚腥草和赤黃蓮兩種屬性相衝的藥材放到了一起”

  韓鑫話音剛剛落下,不遠處就傳來了一陣欣喜的聲音。

  “這位兄台你也懂醫術?”

  韓鑫回頭望去,發現了鄰座有一個年輕人對自己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略知一二”,韓鑫謙虛的說道。這真的是他的謙虛之詞,實際上韓鑫對於自己的醫術水平可是相當自信的。

  “的確如兄台所言,我那處藥方是用來修補經脈損傷的。魚腥草雖然可以刺激血液流通,但是它本身所帶的寒性對於人的經脈修補是不利的。而赤黃蓮在被人所服用後,會溫潤經脈達到滋養之效,可以很好地解決魚腥草的弊端。二者看似屬性不相調和,但實際上確是互補的良品。”

  韓鑫陷入了深深地思考,腦海中不斷演示著這兩種藥材發揮作用的藥理。

  溫易對著鄰座的年輕人感激地說道,“不知這位兄台怎樣稱呼”

  “我姓胡名仁祿,是一名醫師”

  “我姓溫單名一個易,這位是我的朋友韓鑫”

  溫易緊接著問道,“這三副藥方既然是你所開,可否告知其中緣由,鄙人怎麽能無功受祿呢”

  胡仁祿一臉好奇地問道,“掌櫃的沒告訴你們這是他替你們索要的嗎?”

  溫易笑了笑,瞬間知曉那八十兩銀子花到什麽地方去了。溫易最近確實是有些經脈受損的症狀,他正想著吃完飯後去找個名醫調養一下。可沒想到掌櫃的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症狀,並費心找人幫自己開藥治療。

  想到這兒,溫易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胡仁祿,能被掌櫃的看得上的醫師,那醫術絕對有著自己的過人之處。

  “妙啊,妙啊”,韓鑫結束了腦海中的推演,發現胡仁祿的藥方不但可行,竟然還沒有任何副作用,這點讓韓鑫自是佩服不已。

  是藥三分毒,能做到開藥治病不難,可若是開出的藥方本身就沒有任何副作用這點可是很困難的,這一點被同為酷愛醫術的韓鑫所深知。

  “胡禦醫,你快隨我去看看吧,我家小兒子不知怎的感染了重疾,剛剛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酒坊外突然衝進來了一個倉促的身影。

  胡仁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顧不得沒有吃完的反菜,急忙起身拿著隨身的行囊跑了出去。

  韓鑫可不想錯過與胡仁祿探討醫術的機會,直接跟在了胡仁祿的身後。

  溫易看了看滿桌的飯菜,輕歎一聲,“浪費啊”

  “掌櫃的,這桌菜您拿去送給街上的乞丐吧,我先撤了”,溫易隨後對著掌櫃的說了一聲,轉身跟上了飛奔的二人。

  “我的孩子啊,嗚嗚嗚嗚~”,一位中年婦人跪坐在孩子的身邊,哭得泣不成聲,任周圍的下人如何攙扶都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孩子半步。

  “夫人,這小少爺感染的是重疾,您最好先與小少爺保持一定的距離啊,要不然您恐怕也會.........”

  婦人用力甩開了下人的手,“我兒若是死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胡鬧”,一聲低吼打破了局面。

  胡仁祿氣喘噓噓地來到了孩子的身邊,“我能救你的孩子,不過.....呼~,你得離開這裡不能打擾我的醫治過程”

  婦人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緊緊地抓住了胡仁祿的手臂,“我求求你,只要能就好他,你想要多少銀兩我都願意給你,只要你能救他”

  胡仁祿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下起伏不一的胸膛,“你若是在不離開這裡,你兒子的命就沒了”

  婦人一聽這話,不用下人攙扶,哭喪著向遠處爬去。沒錯,真的是爬去,她在看到小兒子感染重疾倒地不起的那一刻,她的腿就喪失了所有氣力不能夠支撐身子站起來。

  “夫人,夫人,我們來扶你”

  “你也要保持一定的距離,要不然會感染的”,胡仁祿對著旁邊焦急擔憂地男人說道。

  “好,多謝你了胡禦醫”

  胡仁祿神色鄭重地摸了摸孩子的脈搏,氣息微弱,身體伴有輕微地抽搐。胡仁祿咬了咬牙,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行囊,拿出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裡面裝了三十六根長短一致的銀針。

  沒辦法了,只能暫時先幫他打通穴位,強行促進脈搏的調動。

  待胡仁祿用了二十四根銀針之後,孩子的身軀才止住了顫抖。

  胡仁祿輕輕歎了一口氣,他的右手在輕微的顫抖。

  這孩子的重疾發作的特別厲害,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吊住了他的一口氣息,這孩子怕是就要一命嗚呼了。

  “這是什麽情況?”,韓鑫皺著眉頭輕聲問道。

  “不清楚,臨安城前段日子突然就出現了大規模的重疾,發病者有發作輕微的,有發作明顯的,很多人都因此失去了性命。”,胡仁祿臉色陰沉,看得出來他對於這次的重疾很是無奈。

  “蕭老爺,您小兒子最近有沒有去過什麽地方,您府上就他一個感染的人,說明您的小兒子在什麽地方接觸了其他得了重疾的人”

  “他這幾天都沒有私自出門,要說唯一出的一次門就是今天早上和我一起去廟堂上香”

  “你是說你們二人一起出去的,但是感染的人就只有你兒子一個是嗎?”

  “對,我聽說這個病發作地時間是在兩天之內的,所以我所能想到的就只有今早這一次外出上香乞求平安”

  胡仁祿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您真是糊塗啊,不好好待在家裡避免孩子得病,竟然還主動出去逛達”

  “我這不也是為了家人幸福平安嘛”,中年男人的話語聲越來越小,似乎是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之處。

  “唉,事已至此,您還是仔細回憶一下您兒子都接觸了些什麽人”

  “呃........對了,我兒子在今早接觸了一個咳嗽不斷的乞丐,我當時還很欣慰來著。”

  “咳嗽不斷的乞丐?在哪?”,胡仁祿似是抓到了什麽關鍵信息。

  “就在東街的街頭,就在剛才那座酒坊旁邊”

  胡仁祿提起行囊衝出了蕭家的大門。

  “臭乞丐,滾開,別在這擋爺的路”

  東街上有一個虛弱的乞丐被人一腳踹到了角落裡,“咳咳咳”,他劇烈的咳嗽著,咳出來的竟然不是痰,而是帶著血絲的塊狀物。

  “真晦氣,大年初七碰到個這麽玩意兒”

  “快走吧,你看他那樣子說不定是感染上重疾了”

  “老子要是被他傳染了,第一個回來弄死他”

  乞丐無力地癱坐在角落中,癡癡地望著天空,嘴角似是不屑,似是自嘲。

  “染病了?”

  乞丐的視野裡出現了一個商人模樣的小白胖子,又是來欺辱自己的嗎?呵呵,又要帶一個人下地獄嗎,活該。

  乞丐默不作聲,只是轉動著眼球盯著眼前之人的一舉一動。

  來者自是過來替溫易捐贈食物的掌櫃的,“唉,誰都不容易啊,我這有些吃的給你放這了,喏,還有一壺酒,多少能減輕下你的痛苦”

  這個人的眼裡既沒有同情,又沒有嘲諷,乞丐終於看到了一個令他倍感順眼的人了。

  乞丐強行壓抑著自己想要咳嗽的衝動,他怕自己連累了眼前之人。

  掌櫃的放下酒食之後,便轉身離去。

  偌大的臨安城已經死了三十多位醫師,皆是因為救治病人的過程中不幸感染重疾。剩余的醫師皆人人自保,不肯再為患者醫治。在這種局面下,皇帝隻好派出了自己的禦醫來治理這次的重疾,以期待為眾人樹立生存的希望。

  可臨安城這麽大,又有誰會在意他一個沒錢沒身份的乞丐生死呢?

  乞丐多想告訴世人,他就是這次重疾的傳染源,可是他又害怕被眾人之情後自己會被眾人用火燒死,以絕後患。他不想死啊,哪怕只能多活著苟延殘喘那麽幾天。

  乞丐悶頭灌了一大口酒,似是喝酒能夠極大地緩解身體上的痛苦。

  “你患病了是嗎?”

  乞丐移下了遮蓋自己視線的酒壺,眼神中略帶醉意。

  乞丐仔細打量著眼前醫師模樣的年輕人,不屑地說道,“你......你是來救......救我的嗎?”

  “嗯”

  乞丐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不可置信地再次問道,“你說什麽?”

  “我是來救你的命的”

  乞丐仔細打量著眼前年輕人的面孔,那副堅定的神色,不容置疑的語氣,這一切都讓他感到莫名的信賴。

  “哈哈.....”,乞丐硬生生止住笑意,強行壓抑下自己想要咳嗽的衝動。

  “你快.......走,走吧,救不了我的”,乞丐髒兮兮的臉上流露出真誠的目光。

  “救你是我的職責,哪怕我會,因此而死”,胡仁祿可不是一般的醫師,他已經敏銳的察覺到眼前的乞丐感染重疾的症狀與他人有不一樣的地方。

  “可,可這一切.......就是因我而起啊”,乞丐將自己的頭顱深深地埋在腿上,他實在是壓不下那股咳嗽的衝動了。

  “來吧,說說你的症狀吧,我會治好你的”

  胡仁祿的臉色很平靜,並沒有嫌棄乞丐劇烈的咳嗽。

  那一刻,乞丐哭了......

  胡仁祿在簡單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後,開口說道,“既然這是誤吃了蠱師的毒蠱發生的異變病情,看來就不能以常規的手段來治療了”

  “你的脈搏紊亂異常,身體已經達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但是你既然還能活下來,就說明你誤吃的毒蠱身上可能就有解決這一切問題的答案”

  “我先幫你緩解一下咳嗽的症狀”

  隨後,胡仁祿為了快速確定毒蠱的種類兩天兩夜沒有合眼, 翻閱古書。最終在掌櫃的“偶然”提點之下,確定了毒蠱的種類。

  當胡仁祿最終帶著得出的藥方見到溫易二人時,眾人才發覺他已然把乞丐體內的毒蠱引到自己的體內用來研究。

  胡仁祿用三十六根銀針封住了自己的周身穴位,臉色蒼白,但是卻帶著笑意,“我終於......能夠解決這次的........重疾了,....也算....不辱使命”

  他的身軀在溫易和韓鑫的面前緩緩倒下,扎在身前的銀針直接沒入了他的身體內。

  溫易想要將他攙扶而起,可卻被韓鑫強行攔下了。

  韓鑫拿出了胡仁祿默默交給他的遺書,上面寫道:

  韓兄,醫者仁心,我怎會允許病人在我面前痛苦死去。在寫這份遺囑的時候,我已經把那毒蠱引到了自己的身體裡了,我需要根據它在我身體裡的動靜來判斷它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的異變以此來得出最終的解決之道。

  沒什麽好說的了,就在我死後把我的屍體火化了吧,讓我發揮我最後的作用,帶著那隻毒蠱一同消失在天地間。

  韓兄,相信你自己的潛力,我已經能預料到你未來在醫術上的成就。

  哈哈哈,我與閻王爺爭搶生命,大概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大膽的一件事了。

  切記,不要讓那乞丐是病源的消息泄露出去。

  三天后,臨安城的百姓皆得到了救治,重疾得到了遏製。

  只是只有寥寥幾人記得,是那個人用生命換來的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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