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溫易離開了文軒閣,李興龍的日子就倍感無聊。每天除了練功外,就是無所事事地坐在文軒閣中聽曲。
“李公子,這都除夕了您還不回家去看看?”
李興龍抬起疲倦的眼皮,看著面前的漂亮女子,有氣無力地說道,“唉,若是還有家的話我早就回去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起這茬的,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李興龍看著眼前不斷懊悔道歉的女子,臉上流露出一抹苦笑,“好啦好啦,我沒有往心裡去,你不用在這陪我,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這名女子叫做小翠,是文軒閣的一名琴女,李興龍在這段時間內經常來聽她的曲子,一來二去,兩人便相互結識了。
“今天是除夕夜,客人們都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所以我今天沒有一點兒事做,這才湊過來想找你陪我嘮嘮嗑”,小翠嘟嘟個嘴,小聲講道。
“你為什麽不回家?”
“我嘛,在我八歲的時候家裡人就被強盜全都殺害了,隻幸存了我一個。多年來跌跌撞撞地奔波,最終來到了這裡,對我來說這裡就是我的家啊。”,小翠很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悲慘遭遇,似乎發生這些悲慘遭遇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李興龍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不知道為什麽,今年的除夕讓他格外的困倦,或許是自己孤獨太久了吧,來到人多的地方反而有些不適應。
“哈~,我跟你情況差不多,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爹奶娘就被當地的官老爺迫害死了,理由是我爹娘密謀殺人。實際上只不過是那狗官為了增添自己的功勞,強行拿我父母的命去鋪就他升官發財的道路”,李興龍斜靠在椅背上,雙目直直地望向房頂。
相逢何必曾相識,說得大概就是境遇差不多的二人吧。
“一會兒城內會有一場大的煙火晚會,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小翠的眼神中滿含期待。
李興龍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沒事可做,便答應了小翠的請求。
此時文軒閣的門外走進了一個一身白衣的陌生人,急匆匆地奔著頂樓而去。整個文軒閣並沒有其他的來客,所以這個一身白衣的人很快引起了李興龍的關注。
哦?那是.........羅刹面具?
李興龍可不像溫易,他對於江湖百家的條條框框可是清清楚楚。
敢在文軒閣還這麽穿搭的,恐怕那人便是羅刹殿的天級刺客無疑了。
李興龍好奇地跟在白衣人的後面,一路來到了魏大勳的居室。
正當李興龍在糾結是否要偷聽裡面二人的談話時,魏大勳打開了居室的門,“進來吧”
“羅刹殿的老狐狸精果然厲害啊,直接就發現了我的意圖”,李興龍輕輕喃喃道。
待李興龍坐下之後,白衣人開始匆匆說明了此次的來意。
“你們應該聽過天閣這個名字吧”
李興龍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這個詞,這不是........
“專門鎮壓妖物,捍衛人族氣運與安全的那個組織?”,魏大勳可是個老江湖了,雖然沒有武功,但是憑借多年的經營與積累,對於江湖之中的一些隱秘還是有所耳聞的。
“對,但是我們這次遇到了麻煩,有人蓄意放出了年獸,所以我來這裡一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溫易,讓他去接這個任務;二是奉某人之命特地來找李興龍的”
“某人?”,李興龍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晦澀。
“嗯,不過你放心,他沒有叫你回去,而是讓我轉告你這次年獸的封印行動你必須參加”
“好”,李興龍如釋重負,似放下了一塊心中的巨石。
魏大勳雖然很好奇白衣人口中所說的某人是誰,但是他沒有問出來,畢竟有些事他不知道才更安全。
“我跟你要說的話都說完了,你現在快速趕往臨安城城外的平安村應該還來得及,趕緊去吧”,白衣人似乎是個急性子,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之後,擺出了一副要趕李興龍離開的架子。
看來他還有些羅刹殿內的事情要跟魏大勳交代,但是不方便讓自己在一旁傾聽。
李興龍很識趣地出了門,給他們二人留出了密談的空間。
“臨安嘛”,下一刻,李興龍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不只是單單只有人類一族,還有妖族和某些精怪。它們同樣也是奪天地造化所生,擁有很強大的天賦能力,一般的人類根本不是對手。
不過好在人類是一個善於創造和學習的種族,他們不斷開創新的功法打破人體的極限,從而獲得了堪比天地的力量。天閣其實就是基於這麽一個原則所創立的,裡面的成員是各個國家的大能,閣內最弱的實力也在朱雀境以上。由此可見,這個組織的可怕與強大。
天閣不屬於任何一個人,也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它是所有人類的守護者,鎮壓妖物,滅殺精怪,竭盡所能維護著人類社會的正常秩序。
李興龍在之前遊歷江湖的時候,偶然了解到了這麽一個神秘的組織,只不過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能夠有機會去參加天閣的行動,雖說這是那個人為自己爭取的機會。
天閣最厲害的地方還在於它一直默默擔當著人類守護者的職責,隱藏了世間妖族與精怪存在的事實,也隱藏了它這麽長時間以來的所作所為。
在經過長時間的浮空後,李興龍終於能夠遠眺到臨安城的萬家燈火。
在李興龍來到幸福村的時候,驚奇的發現幸福村整個村落竟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所籠罩,形成了一層堅實的結界。
“唔~,大手筆啊,這得極境高手出手才能創出來吧”,李興龍仔細感受著結界中磅礴的力量,他在其中甚至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就在他用心琢磨結界之時,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聲傳入了李興龍的耳內。
李興龍循著咆哮聲來到了村落的中心,見到了那傳說中的年獸。
“不是說好了天閣的行動嘛,怎麽就我一個人來這了”,李興龍環顧了四周沒有發現任何其他人後,咬牙切齒地說道。
“老混蛋,是不是你出的餿主意,又坑我”,李興龍向著天空怒吼道,發泄著內心的憤怒。
原本不知怎麽就逃了出來的年獸還沒來得及歡呼雀躍,就發現自己的眼前站著一個可惡的人類。
被拘禁了如此之久,它第一個念頭就是要殺光這世上所有的人類,以報自己受囚禁之苦。
李興龍沒想到自己的一聲埋怨竟然吸引了年獸的注意力,他看著眼前身軀如同房屋一般大小,眼神凶厲的年獸,心中不由得有些打怵。
其實這不是因為年獸模樣駭人,只是年獸身為上古異獸,本身就帶著一股蠻荒的荒蕪氣息,那是人類靈魂深處最為畏懼的氣息。
李興龍咬了咬牙,到了現在這個情況,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出手製服眼前的年獸了。
帶年獸龐大的身軀攜帶著千斤巨力猛撞而來時,李興龍丹田運力,將內力均勻地布滿身體各處。待年獸即將撞到自己的那一刹那,動如驚雷,瞬間出現在年獸的身側,結結實實的一拳搭在了年獸的頭顱之上。
年獸低沉地怒吼一聲,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渺小的人類竟然有著如此大的力量。
隨即猛地甩出尾巴,迅捷地砸向李興龍所在的位置。
李興龍剛想飛身閃避,哪裡料到年獸突然低吼一聲掀起一陣氣浪,震得他失神了一瞬。就在他失神的那一瞬,年獸的尾巴毫不留情地砸到了李興龍的身軀之上。
李興龍應聲而飛,撞塌了村落內的幾座土牆。
“你這畜生力道還真大啊,敢這麽打你爺爺,不孝的玩意兒”,李興龍捂著右側的肋骨緩緩站起了身子,嘴裡吐出了一口血沫。
年獸哪裡會再給李興龍喘息的機會,再度故技重施,發出了恐怖的嘶吼聲,掀起了陣陣巨浪。
李興龍冷笑著,“你真當你爺爺是傻子不成?吃過一次的虧,鬼才會上當第二次”,李興龍緊守心神,蓄勢待發,等待著年獸轉瞬而至的襲擊。
果不其然,年獸再次將自己的尾巴砸了過來。
李興龍這次沒再避躲,直接一拳硬撼年獸尾巴上的千鈞巨力。
二者相碰撞的氣浪,激起了地上的塵土。漫天塵土遮掩了月光的照映,任誰也不清楚裡面的戰局如何。
下一刻,李興龍的身軀率先倒飛而出,臉色略有些蒼白。
此時年獸的瞳孔之中充斥著憤怒的火焰,區區一個人類竟然與自己正面硬抗,而且將自己的尾巴打得血肉模糊,這使它覺得自己很沒有面子。
它張開了自己尖銳的利爪,再次撲殺向前。
李興龍調整了一下身體內紊亂的氣息,甩了甩自己發麻的拳頭,暗自叫苦連天。
陣陣寒光襲面而來,李興龍總能以最微妙的角度閃過,這氣得年獸不斷低聲咆哮著。
“八極拳”,李興龍再察覺到年獸有些氣勢衰頹的時候,敏銳地發動了反擊。
拳,肘揮舞,一時間場中響起了連綿不斷的肉體與肉體碰撞的聲音。
“崩拳”,李興龍將全身內力集中到右拳之上,氣勢內斂,拳出如龍。這一次,換做了年獸的身軀倒飛而去。
李興龍沒有因此而得意,他抓住年獸倒飛出去的短暫時間進行換氣,補充自己消耗的內力,順便繃緊了身體,觀察著年獸的一舉一動。
“吼~”,年獸晃了晃自己偌大的腦袋,再度發出極度憤怒的吼聲。
然而年獸的怒吼並不像李興龍所想的那樣,是用來發泄內心的憤怒的。隨著怒吼聲的逐漸增強,李興龍腳下的土地開始寸寸崩裂開來。
李興龍暗叫一聲不好,身形急速後撤,想與年獸拉開足夠的距離。可是年獸的智慧並不低於人類,在戰鬥本能方面甚至還猶有過之。
年獸的身影在原地驟然消失,緊接著李興龍的背後傳來強烈的破空聲。李興龍來不及閃躲,隻好微微偏轉了身子,一道抓痕瞬間撕破了李興龍的左肩,鮮血噴濺而出,甚至有些許滴落到年獸的身上。
李興龍忍著左肩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向遠處飛去。
年獸似乎是感受到了人類鮮血的味道,興奮地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跡,流露出一臉的享受。
“畜生,你這是要弑父啊”,李興龍雖然氣喘籲籲,但是還不忘順口罵上兩句。
年獸似乎是認為眼前的人類已經沒有再戰之力了,便放緩了步子,想要多戲耍一下眼前不知好歹的人類。
李興龍深呼了一口氣,將身體內剩余的所有內力再次匯聚到右拳之上,他打算要跟年獸做殊死一搏。
剛才對著年獸打的那翻拳腳可不是在鬧著玩的,那是李興龍在尋找年獸的弱點。
李興龍目光炯炯,身上升起了一股衝天的戰意。
他李興龍的練武修行之途跟溫易截然相反,他曾走訪百家,四處挑戰,不斷打破著自己身體的極限。他李興龍能夠有著今天的境界與實力,完全是在生死之間徘徊而成的。
當年獸再度抬起自己的利爪準備揮落時,李興龍的右拳瞅準時機,夾雜著無比狂暴的內力狠狠地砸向了年獸的下顎。
這一拳,直接砸穿了年獸的下顎。
年獸在一陣悲鳴聲中倒下了龐大的身軀,眼神中滿是痛苦與凶厲。
就在李興龍泄勁喘息之時,年獸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它的鐵尾狠狠地砸向李興龍。
李興龍發覺之後,急忙想要避開這致命一擊。可奈何他剛才的那一拳實在是耗盡了他所有的內力,這一擊他實在是避無可避了。
就在他閉上眼睛接受這一切的時候,一道熟悉的氣息突然出現。
“臨、兵、鬥、者、皆、列、陣、在、前”,一道赤紅色的劍芒閃耀在無盡夜色之中,透露著一股說不清的妖異之感。
劍芒散去,年獸的尾巴也隨之而斷。
李興龍癱坐在地,用手隨意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笑罵道,“傻兒子,拚死還要陰我一下,落得這個下場是你活該”
“你怎麽會在這?”
說話之人自是溫易,他剛才一口氣用了九字真言的九個秘法,臉色因脫力而有些蒼白。
“我還想問你呢?我是被某個老混蛋慫恿過來的,你呢?”
“我是得知了羅刹殿的任務後就急匆匆趕了過來,還好我趕路比較快”
李興龍對著天空不屑地翻了翻白眼,強撐著身子走到了年獸旁邊踹了幾腳。
此時的年獸雖然還未死,但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不過憑借年獸強橫霸道的肉體恢復能力,相信不出半旬就又可以生龍活虎起來。
“咦,老大?李兄?”
就在溫易攙扶李興龍虛弱的身體時,二人的身後又想起了一句話語聲。
溫易警戒地回過頭去,當他看到來人的那一瞬間,他放聲大笑起來。
溫易一把放下了虛弱的李興龍,全然不顧李興龍幽怨地眼神。。
“好久不見”,溫易本來想要問尋眼前之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想要問尋他最近的生活狀況,還想要問他跟之諾姑娘相處的如何,是否恩愛依舊。但是當他走近,看到眼前之人那空落落的左臂之時,千言萬語凝噎在喉嚨裡,只能說出一句好久不見。
“沒想到這麽巧啊,老大”
“之諾呢?怎麽沒看她跟你在一起?”
“我倆就住在這不遠處的村子內, 這不剛剛感受到這邊有場激烈的戰鬥,就特地過來望一望”
“世賢,我對不住你”,溫易沉聲說道
“哈哈哈哈,別再提這茬了,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不關你的事了”,李世賢用自己僅剩的右拳捶了捶溫易的胸口,這是兄弟間獨有的安慰方式。
“我說世賢呐,你能不能先跟溫易說說過來扶我一下,我這傷口再得不到包扎我可就英年早逝了啊”,一旁李興龍半死不活的聲音再度傳來。
李世賢看著傷痕累累的李興龍,對著溫易說道,“來我家吧,我家裡有金瘡藥和血凝散可以幫他治療下傷口,要不然你們二人再去臨安尋醫可不見得能夠找到,畢竟今天是除夕夜。”
溫易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背起李興龍跟著李世賢離開了。
“等一下,你讓我喊一句話”
“老混蛋,你丫的別讓爺爺碰到你,還不趕緊把地上那貨帶回去”
李興龍對著身後大聲喊道。
溫易皺了皺眉,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東西的存在,不過根據李興龍的話來看,那人至少非敵。不過能有這麽大手筆設置結界阻攔戰鬥的余波,此人的境界至少也是在極境了。
算了,溫易也不準備去深究這件事,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去李世賢的家中好好吃一頓團圓飯。
李世賢仿佛並沒有聽到李興龍的話語,若無其事地在前面帶路。
在溫易三人消失後,幸福村的結界逐漸消融,連同年獸的身軀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