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溫易的身體已無大礙,只是胳膊上的傷痕密密麻麻的,看著,像是被人處以凌遲了一樣。不過這幾天,李興龍告訴他了一個更加讓他崩潰的消息——溫易他的父母親人,被韓之虎屠殺殆盡了。
也是,憑韓之虎的性子,一個溫易,讓他在眾賓客前顏面掃地。他韓之虎也從從沒說過自己是什麽正人君子,相反,他還十分享受陰險奸雄的稱謂。李重陽他殺不掉,也惹不起;李興龍,他也沒查出來具體身份;那就只剩下溫易的家人了,況且還是一堆軟柿子。
李興龍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怎樣,只是聽酒坊傳言說,韓家人事先搶走了溫家的糧倉,隨後又派了兩百人將溫家團團圍住,餓了他們三天三夜。在此途中,溫易始終不曾現身,韓家人最後實在是耐不住性子了,就點了一把大火,將餓殍滿地的溫家燒成了灰燼。
溫易當時聽完消息後,悲傷地再度昏了過去。再次醒來,溫易黑色的長發已摻進了半數的白發。他極力想去報仇,但最後在李興龍的萬般阻攔下才壓抑住衝天般地怒火。
溫易獨自椅坐在那棵埋葬了真言上師和詩穎的凋零槐樹下,時不時地拿起旁邊地酒壺,灌上一口酒。似乎這樣能讓他舒緩一下內心的傷痛。
溫易的眼前浮現出兩年的一點一滴,真的是好夢幻的兩年時光。他從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成長到一名落魄的,劍客。
得到了力量,失去了至愛的所有人。天數命理,真的就不能改變嗎?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去費力思考這個問題,這些哪裡有一醉解千愁來得痛快,來得舒心。
“溫易,別喝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李興龍來到了他的身邊。李興龍抱起雙臂,身子倚靠著槐樹的一側。“你這麽喝下去,不但報不了仇,還只能得到把自己喝死的結局。”
“我想去報仇,你能不攔我?”溫易放下酒壺,隨意地擦了擦嘴,呆滯地看著前方。
李興龍沒再接話,再去一次的話,溫易恐怕就真要的死在裡面了,而且是絕無生還的可能。因為,掌櫃的沒有理由再去救他溫易第二次了。第一次的理由,還是李興龍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請掌櫃的出手了一次。
“喲,二位挺有雅致啊,在這裡賞這連片葉子都沒有的枯樹,不知二位賞出了什麽風韻,可否與我講解一翻啊?”掌櫃的甩了甩剛洗好的抹布,一邊擰乾著抹布,一邊向槐樹下走來。
溫易沒有說話,只是別過頭去。
“掌櫃的,我說您別在取笑溫易了行不,您老還總說我沒眼力見,您老這又是唱的哪一出。”李興龍抱怨地說道。
“李興龍,快去給我乾活去,我把達旦那孩子前幾天支去別的地方收些高檔貨物去了,現在酒坊裡人手不夠,你快來給我搭把手,給我抵這幾天的住宿費,請大夫的費用,怎麽樣,還算公平吧。”掌櫃的將手中潮濕的抹布扔向了李興龍,順便對他使了個眼色。
李興龍撓了撓頭,想明白後,就顛顛地跑向了酒坊裡去打雜。
等到李興龍走遠後,掌櫃的悠悠地開口說道
“你在埋怨我沒有及時就你溫家一家老小的性命?”
溫易抿了抿嘴唇,沉默無聲。
“你的心理絕對是在想我只看中利益,不講人情,做好人不能做到底。”
溫易欲要開口的時候,掌櫃的直接打斷了他。
“不過沒關系,這才是人之常情。我不救你父母,一是因為我沒有這個義務,二是因為你的父母遲早都要遭受此劫,哪怕我救了他們一次,也攔不住他們命數的消散,你明白嗎溫易,他們最終還是要慘死的。”
“咕隆,咕隆”溫易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
“最終,還是繞不開我那該死的命數影響是嗎?”
“有所得,就必有所失,哪怕你溫易是謫仙人的命數,也逃脫不掉這萬物的規矩。”
掌櫃的一屁股坐在了溫易的身旁,奪過酒壺,痛飲了一口。
“爽”
“鏡中月,月中花
碧水鴛鴦幾時嬉
舟中人,人中情
慈悲佛陀幾時憐
哈哈哈哈哈哈”
掌櫃的突然大聲吟起詩來。
溫易靜靜地看著眼前恃才放獷的掌櫃的,這個人到底經歷過多少事,才會將人生看的如此通透。
溫易敲了敲稍顯暈眩的腦袋,輕聲道:
“賞盡園中雪,
蕩胸未曾平;
何羨天上月?
人間意逍遙。”
可真的人間意是逍遙的嗎?溫易輕歎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