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群星隱耀。
如此已是過了三日光景。
陳東君依舊被掌氣鎮壓在地上,起身不得,好在他是築基修士,可餐霞飲露,食氣果腹,不至於餓了肚子,只是他的狀態卻不是那麽的好。
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的糟糕。
自林溪涵被神秘來者帶走之後,陳東君的目光就一直沒從她離去的方向移開過,腦海中也是一片混沌,雙目中充滿了血絲,看上去憔悴不堪。
這一日,雲霧翻湧,暖風徐徐。
正被掌氣壓得仰躺在地上的陳東君隻覺得身上那一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偉力忽得如潮水般退散而去,一陣輕松之感頓時湧上。
他雙手一動,發出了一陣陣劈裡啪啦的聲響,體內一道氣血衝撞之音如驚濤拍岸,轟鳴不斷。
不曾多想,陳東君雙腿一蹬,就要直躍上天,繼而禦劍去追回林溪涵。
可正當他有所行動之時,就見遠處突然有一道璀璨無比的刀光破空而來,不偏不倚正好斬在了陳東君的腳邊。
這刀光晶瑩剔透,恍如水晶,能看見其內部還有一條光線流竄,有眉有目,如同活物。
陳東君目光一瞥,覺得這刀光不甚眼熟,他也並未在意,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放在了林溪涵那裡,哪有功夫去管這刀光不刀光的。
用力一蹬腳,陳東君一躍百米高,正要喚出小劍時,卻見那刀光再次斬來,這一次竟是直直斬向他的頭顱。
心中一緊,陳東君力道一卸,身軀便從高空中墜落了下來。
轟然站立於地,陳東君眼中冒著怒火,看著那刀光,這時,刀光又飛落而下,又一次斬在他腳步處,深入地底數寸。
“為何攔我去路!”
陳東君怒視著刀光,話卻是說給它身後之人聽的,他已然認出這刀光是何物。
“貧道這是在幫你,免得你去送死,白耗了這十數載的光陰歲月。”
不過多時,只聽在不遠處有一道輕松愜意之聲響起。刀光聽了這聲音,“咻”的一聲騰空而起,飛往一處。
順著刀光飛行的方向望去,就見在一塊巨大的橫臥岩石上邊,有一個須發蒼然的邋遢老道,不知何時已仰躺在那,手揣著一個兩尺高的火紅葫蘆,不斷地往口中送去,發出一道道“咕嚕咕嚕”的吞咽聲,顯得暢快淋漓。
這老道,赫然便是於客棧小店中找陳東君討酒,又送肉湯助陳東君破境的那位。
“道長,你...”
見著這老道,陳東君雖有滿腔慍怒,卻也隱藏了下來,他也知道了,這老道應當是了解發生了何事。
“你什麽你,貧道這是在救你啊!”
瞪了陳東君一眼,老道一個翻身,也未見他有何其他動作,就已到了陳東君的眼前,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你要救你那小女友,貧道也不該攔著你,可你什麽都不了解,就這麽冒冒然地衝撞上去,那不是找死又是什麽。”
老道將葫蘆別在腰間,又道:“況且就你這粗淺的修為,任憑你怎麽去追趕,又怎麽能追的上那人,他使得可是縮地成寸的大神通。到頭來,你不也只能像是一隻無頭蒼蠅般亂闖亂撞罷了。”
聽了老道短短兩三句話,陳東君胸中的急切之意也平息了下來,他慢慢思索,覺得這老道句句在理,想了又想,臉色卻不免露出一絲頹然。
莫非我這輩子再也見不著溪涵了嗎?
瞧見陳東君的樣子,
老道便知曉了他內心的想法,氣頓時不打一處來,他用手狠狠地在陳東君的腦袋上一敲,大罵道:“你這小子,怎麽會如此沒志氣,現在救不到你那小女友,以後便救不到了嗎?你好好修煉個百年,若是不行就千年,總有一天,你自會將你那小女友帶回到身邊來的。” 老道的一個腦瓜崩和一番大罵,令陳東君的一陣激靈,他身子一僵,內心已逐漸明朗了起來。
道長說的不錯,只要我好好修煉,修到這天地三界沒有我去不得之處,屆時,我總會將溪涵救回來的!
心中豁然開朗,陳東君的精神面貌也煥然一新,他對著老道納頭便拜,口中恭敬道:“多謝道長指點迷津,陳東君不勝感激。”
陳東君雙膝剛剛觸地,老道便微不可察地往一邊偏移了一下,躲開了陳東君這一拜。而後他又右手一揚,就有清風吹來,把陳東君托起。
“不必言謝,不必言謝。”老道微眯著眼,道:“那一日你在店中為我沾滿三杯酒,我於摩天嶺,青州城分別還了你一刀,今日又一言點醒你,這三杯酒的因果就此了結了,今後你我兩不相欠。 ”
聽老道一言,陳東君記憶上湧,紛至遝來。
此刻,他才明了一切的前因後果,未有想法,陳東君當即說道:“三杯酒而已,不值當,不值當的。”
“值不值當乃是由我說了算的。”老道哈哈一笑道。
低頭沉默不語,陳東君並未在此事上多做糾結,片刻之後,他又問道:“道長,不知那神秘人是來自何方,今後我要尋,也好有個目標。”
笑容斂去,老道的表情不由凝重,“這人來頭極大,是中洲中心的人。”
“中洲中心?”陳東君低聲重複了一句,他只聽老道粗略地講解過中洲之地,對這中洲中心自然是一概不知。
“這..”老道張了張嘴,有心說些話,可頭來卻是一言不發,最後隻得神色莫名地感慨一聲道:“這等你去了中洲,自會慢慢了解到的。”
中洲嗎?
陳東君舉目遠眺,看向了西邊方向。
此去西行,渡過大荒內海,便是中洲之地了。
原本他雖是想踏入中洲,但對中洲,只是向往,只是期待,只是想要見識一番那裡究竟是如何的人傑地靈,與眾不同。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得不同了,有了一個更加重要的目標橫跨在了他的心上,他要去中洲,找回那個黃衣姑娘。
中洲之地,不得不去。
靜立遠望,陳東君的眼中,似乎又浮現出了那個清冷卻顯柔弱的身影,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微風徐來,蕩起少年衣角,黑發飄然之間,視野所至,那是一條不會回頭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