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手中斬靈刀先行一步,裹挾風勢,直直劈在紅袍人身上,而後還沒等他加重力道和刀勢,身前整團黑水已經急劇炸裂開來。
伊恩被這股爆炸帶來的猛烈衝勢,震得向後倒滑而去。本就受傷的雙臂如今更是慘不忍睹,幾條粗淺包扎手臂的碎布已經鮮血直滲。伊恩活動了下左手,還行,還有知覺。但右手離得近,已經堪堪報廢,伊恩勉力之下,都只能堪堪一握。胸膛硬抗下這次爆炸,內裡長衫盡透鮮血,伊恩不用細看都知道那裡已經體無完膚。
他緩緩直起身,吐出一口令黛安娜觸目驚心的鮮血。但此時他最關注的卻不是自己的傷勢,而是那個被他先行用斬靈刀砍中的紅袍人。
詭異,太詭異了。
他依稀記得他瞄準斬落的地方應該是紅袍人的腹部,按理應該能把他攔腰斬斷,但當時的斬靈刀卻如同斬在硬骨頭處般,他都能準確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而且刀被一股異常的吸合力死死卡住,即使他再用力,都不能前進絲毫。
即便如此,正常人被刀砍,一般都會大喊大叫或者發出一兩聲悶哼。即使是那些毅力極佳之人,在他們的極力遏製之下,雖然也能保持不發出任何聲音,但他們身體因劇烈疼痛也會本能地顫抖,這是非人力所能抑製的。而當時的紅袍人卻絲毫不為所動,現在也似完好無損般直直站著,仿佛伊恩那記刀斬落空般。
伊恩眉頭深皺,內心已經把眼前對手上升到八臂猿王和克勞狄那種地步。剛接這任務時還對其不以為然,任務裡先說怪盜刀槍不入,又說一個劍客護衛一劍刺透其胸膛,可怪盜毫發無損。
當時伊恩對此嗤之以鼻。怪盜基德,亡者復仇歸來,刀槍不入。牛皮倒是吹上天了,但若果真如此,他還怎會被人一劍刺透胸膛?而且刺透他胸膛的人還是一個小城裡淪落為府邸護衛的劍客。這種人又能厲害到哪裡去?但現在伊恩明顯為自己的大意交了學費,刀槍不入可能是假的,但是肉身確實詭異,起碼挨了他一刀還能這麽若無其事地站著。
自己可不會聖光,伊恩把目光轉移到紅袍人頭上,躍躍欲試。
他拔下腰間酒壺,沒有急著進攻,一邊小口喝著恢復傷勢,一邊用堪堪報廢的右手輕輕磨碾指尖上的黑色液體,這種東西他從第一次被炸到時就覺得熟悉,此時他念頭一起,指尖黑色液體突然顫動一躍而起。
紅袍人重重一跺腳,身前又盤旋起一團黑色液體,轉瞬間形成一顆黑球。黑球不斷變化延伸而出,紅袍人伸出手握住時,黑球已經變成了一張弓。還沒待他拉滿弓,弦上早已突兀出現一枝箭矢,然後箭矢離弓急速朝著伊恩掠出。
伊恩嘴角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等箭矢靠近時,他伸出雙手,箭矢竟意外地隨他雙手而動。他原地空轉一圈,箭矢竟也繞著他空飛一圈,而後原路射回。
伊恩哈哈大笑。
誰說張弓沒有回頭箭?
箭矢往回飛到一半就已被紅袍人出手虛按,然後原地炸裂開。他也終於出聲,發出自戰鬥打響後的第二句話,“你是怎麽做到的?”
伊恩回以一聲嗤笑冷哼。
紅袍人似是極為惱怒,他飛躍而起,凌空一點,身形已然短暫懸空,然後居高臨下地對著伊恩當頭劈落。伊恩右手已廢,此時卻渾然不懼,他左手持刀,紅袍人無論上砍下撩,還是左抹又劈,都被伊恩一一擋下。
紅袍人凌厲攻勢一頓,伊恩霎時反守為攻,一記鞭腿掃出。
紅袍人本能地縮腳躍起,伊恩果斷抓住這個破綻,身形暴起的同時,左手的斬靈刀斜下突至,直指紅袍人腦袋。紅袍人鎮定自若,輕蔑一笑笑出聲,手中刀急速變化,刹那間又幻化成一個圓盾橫在頭前。
只不過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
伊恩咧嘴一笑,右手虛握,那圓盾竟生生自動撕扯出一道口子,順著盾牌上這道口子的縫隙,伊恩左手一刀直直砍下。
我有法子控制你射過來的箭矢,自然也有法子控制你手中的武器變化。
我不信你這不死肉身,沒有頭也能不死。
回神過來的紅袍人極力收縮圓盾上的縫隙,武器在他手中,他的控制力度自然會比伊恩強,剛只不過一時不察才被他有機可乘。伊恩左手斬靈刀狠狠斬下,卻只聽當啷一聲,斬靈刀如站在堅鐵上。
伊恩一愣,還沒來得及細想,紅袍人手中盾牌已經重新化作流水包裹住伊恩的斬靈刀。伊恩正想抽出,卻被紅袍人一腿高抬踹出,踢向胸膛,一腳踏出。
伊恩瞬間飛出,落地依然滑行出老遠。
嘴角滲血,伊恩抬起袖口輕輕抹去。雖然盾牌急速收縮,但他很確定剛才一刀已經斬中他的腦袋,但紅袍人依然毫發無損,而且那聲音根本不是刀斬肉的聲音,倒像是......
斬鐵?
對,就是很像斬鐵的聲音,而且這聲音還不是那種斬在鐵盔上能發出的聲音, 而是像斬在實心鐵的聲音。
可是,怎麽會有這種聲音?
難道紅袍人腦袋鐵做的?
還是說他連腦袋都如此刀槍不入?
來不及細想,紅袍人已經又有所動作。似是擔心伊恩作怪,他把手中的黑水武器和斬靈刀都扔在一旁,棄之不用,赤手空拳飛奔而來。
紅袍人一聲怒喝之下,已然近身,他拳走直線,直朝伊恩面孔而來。伊恩單手格擋住一拳,正欲有所動作,紅袍人已經欺身一步,肩撞而來,瞬間伊恩倒滑而去。
紅袍人乘勝追擊,得理不饒人,絲毫不給伊恩喘氣之機,短途奔襲一掠如同舊燕歸巢,惡虎撲食,臨近時候又是一記鞭腿掃出,伊恩只能疲於招架。
紅袍人似乎貼身肉搏技藝極為精湛,遠了踢踏鞭掃,近了肘擊肩撞,伊恩偶有反擊,但畢竟單手難敵雙拳,瞬間落於下風,岌岌可危。
再一次被肩撞出去的伊恩似是發現什麽,突然捧腹大笑,就連遠處緊張觀戰的黛安娜都極為不解。紅袍人不為所動,再一次奔襲而出,人未至,拳已到。伊恩左手擋下一拳後,死死抓住紅袍人的右手手肘。紅袍人左手一拳狠狠砸在伊恩胸膛上,硬抗下一拳的伊恩,行將報廢的右手堪堪探出,紅袍人頓時軟倒在地。
伊恩縱聲大笑。
見兔撒鷹,蛇打七寸。縱使蛇都有七寸之說,人又哪來金剛不壞的不死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