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整體上來看,帶君麻呂回木葉,是有利可圖的。
輝夜一族的屍骨脈血繼限界聞名遐邇,早在戰國時期就曾經以驚人的戰鬥力著稱,雖然近幾十年日漸衰落,如果有可能將這種血繼限界掌握在自己手中,化作披荊斬棘的利劍,除了霧隱村以外的任何一個忍者村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過在這種非常時期,必須慎重權衡。
鑒於霧隱村面臨動亂的現狀,即使被他們發現了君麻呂的存在,只要應對得當,及時采取棄卒保帥的姿態,相信霧隱村也不敢和木葉公然翻臉。
說到底,君麻呂對於木葉而言只不過是一個“意外驚喜”。
能帶出去當然好,如果帶不出去也只是停留在驚嚇,也不會有太大損失。
“帶他一起走是沒問題,不過穩妥起見,你們最好還是想辦法遮掩一下他身上的輝夜一族特征,以免被霧隱村發現端倪。”
臨走時,猿飛今之介又刻意提醒了一句。
等到房門關上,螢緒歪頭想了想,拉著卯月夕顏輕聲說了幾句,兩個女孩就在箱子裡翻找起來。
梅奇不知道她們的打算,回頭看向蹲坐在窗邊的君麻呂,從剛才開始這個小正太就一聲不吭,對外界的一切事物置若罔聞,只是時不時透過窗戶默默看著遠處村子中,那片被霧隱村忍者堆成片片丘陵的輝夜族人屍體,面部的肌肉與皮膚都在微微抖動,說不清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興奮,還是因為純粹迷惘,總之,他的臉部已經變成了波濤湧動的、抖落著漩渦的海流。
“又只有我一個人被留下了……”
“為什麽所有人都不在了……”
“那我……我為什麽才留在這邊……我為什麽才會活下去呢……”
梅奇湊近了一些,聽到君麻呂近乎自言自語的呢喃,不禁啞然失笑。
“別想太多有的沒的了,活著本來就是最有意義的啊……畢竟只有活下去,才會不斷發現有意義的事情,才有資格去談生死的意義……你看,就像你現在看到了花,就像我們已經遇到了你……”
他想揉一揉君麻呂的頭髮,手伸了出去,又停了下來。
最終,他只是拍了拍小正太的肩膀——用很輕的力量。
骨架已經突出了……好瘦的孩子。
“嘛,先跟我們離開這裡,然後看你個人的意願……要不就隨便找個地方,生一兩個娃兒安安心心的過日子吧。當然如果沒有這個意願也無所謂,但是首先要好好活下去,再想別的。”
——就算屍骨脈這麽強大的血繼限界在你這裡斷掉,也無所謂。但是,至少不能每天都活在監牢裡,更不能變成原本的那個樣子……
“……花?”
言語間,幾片白色花瓣被風托舉著,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飄拂過來,悄無聲息地隔著一層玻璃,吻在小君麻呂的面前。
海天大地漸漸蘇醒了,暖洋洋的晨光劃破了冷徹的烏雲,順著花白的雲朵流淌下來,滴垂在船的甲板上,撒落在小小的房間裡。
君麻呂愣愣地望著著那片花,目光仍然沒有焦距,仿佛那尚存的生命並不是落在了他的眼前,而是落在與他的心靈隔著一整個地球的遠方。
——人格重建,心理疏導什麽的都慢慢來吧,這種事急不得。
哎對了,君麻呂的血繼病也得解決一下,不過也要從長計議。
想到自己攬下了的無數個包袱,梅奇不由得仰天長歎。
“喂,
霍爾姆斯,你醒醒,我和你聊聊人生……啊,我現在的人生好像一片灰暗呢。” ——另一邊,螢緒和卯月夕顏已經翻找出了想要的東西,卻是幾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堆在床上。
“今之介老師說的沒錯,為了避免被霧隱村的人發現,我們還得給他好好打扮一下才行。”
“好好……打扮?”
在(叫醒怪書失敗的)梅奇的注視下,螢緒很快就把袋子翻過來,從裡面倒出了……一件白底印花女式連衣裙,一雙絲綢袖套,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化妝品和頭飾。
“你們這是要……”
“我打聽過,輝夜一族是極為純粹的一個戰鬥民族,他們為了保持自己的戰鬥力,族內駐地裡是不會留下女性的,也就是說……我們只要把君麻呂打扮成女孩子,霧隱村的人肯定不會懷疑他和輝夜一族有關系。至於額頭上兩個紅點什麽的也可以用化妝掩飾過去,反正他頭髮這麽長,稍微梳妝打扮一下,裝成女孩子很容易的嘛~是不是?”
說到最後三個字,螢緒的聲音裡已帶起了幾絲別樣的愉悅。
十幾分鍾後,在螢緒和卯月夕顏兩個女孩的共同努力下,梅奇目瞪狗呆地看著君麻呂從一個眉清目秀的小正太,被一點一點變成了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要不是梅奇早看過他的原本面貌,第一次見到這幅打扮的君麻呂,說不定也會把他當成女孩子。
“別這麽看我哦,以前在忍者學校的時候,南野老師的易容課我可是拿了滿分的。”螢緒拍了拍手,朝著梅奇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忍者學校教授的課程五花八門,易容術這種課程也是有的,只不過因為變身術的存在,大多數學員都學的不怎麽上心。不過在一些特定的時間場合,這種不用消耗查克拉的簡單技巧,比變身術更加隱蔽。
不過……
梅奇忍不住瞟了幾眼螢緒那頭略顯糟亂的灰綠色短發和一身陳舊的男式馬甲,不由得腹誹:那你為什麽不把自己給整的有點女人味一些。
至於君麻呂……
他大概根本就不懂男裝和女裝的區別,老老實實地任由螢緒和卯月夕顏對自己化妝打扮,眼神也是懵懵懂懂的,看起來倒是更符合一個深居簡出、涉世不深的小女孩形象了。
嗯,這就是所謂的女裝大佬了吧……
“看什麽看?莫非奇一郎君也想來一下?不過你本身長得也挺像女孩子的,可以不是不這麽打扮一下的哦~!”“等一下!橋豆麻袋!饒命啊!”……
————————
撤離的倒是比想象中更為順利。
因為內亂的影響,霧隱村的精英忍者幾乎都被調到村子各處,疏散那些過來觀看中忍考試的各國大人物,並打掃輝夜和鬼燈兩族叛亂留下的爛攤子,順帶警惕可能出現的新的動亂,所以只派出了一兩個霧隱小隊帶領木葉和砂隱村等忍者村的參賽隊伍離開村子。
一路上,他們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順順利利地離開霧隱村,在下午太陽落山之前,回到了位於水之國邊境的港口。
之前乘坐的商船已經停泊在岸邊,早早等在這裡了。
“小君麻呂,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回木葉吧。”
岸邊,螢緒雙手扶膝半蹲了下來, 注視著面前的君麻呂笑嘻嘻地道:“我跟你說啊,我們木葉村的生活條件可是霧隱村好多了,而且三代爺爺也是很慈祥的人,絕對不會像你們的水影這樣濫殺無辜,一下子把整個族群都剿滅掉的!
“怎麽樣,跟我們一起回木葉村,到時候如果遇到什麽事情,我和奇一郎哥哥還有夕顏姐都可以關照你的哦!”
“……”
君麻呂默默地看著螢緒,慢慢將視線投到旁邊的梅奇身上。
“奇一郎君,你也勸勸他嘛。”螢緒用胳膊肘碰了碰梅奇。
妹子,你這個……怎麽像某銷?
梅奇聳了聳肩:“雖然我也覺得待在木葉比在水之國好一些,不過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想法了。如果他不想跟我們走的話,總不能強迫他吧……”
“我願意跟你們走。”
君麻呂答應得很乾脆。
這一次,輪到梅奇感到意外了,和螢緒相視了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猿飛今之介,後者沉吟了片刻,歎了口氣道:“那就先讓他和我們一起上船吧,不過到了村子以後,能否收留他還要看三代大人的意思,如果三代大人不同意的話,就只能把他送到附近的村子裡生活了。”
很快,一行人登上船,商船緩緩駛入海面。
隨著水之國的影子漸漸遠去,除了近處深藍色的海面,遠處全都陷入了一片灰蒙蒙的景象,站在甲板上,能清楚地聽到輪船攪動水流的沉悶的咕咚聲傳入耳際。
……仿佛是船體之下,有什麽巨大而臃腫活物正貼緊它滾動著自己笨拙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