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咬緊牙關,忽地旋身甩出一點寒星,急忙倒飛出去,也不管是否擊中,頭也不回的跑了。
“叮!”寒星擊在劍身上,彈落水中。
“殺‘葉楓陽’者賞錢十萬!”
一聲怒吼從河對面傳來,葉楓陽忽地腳一蹬,人已高高躍起,懸在半空中,一柄布滿橙紅色花紋的長劍緊握於手。
“噗!噗!噗!噗!噗……”十幾道水柱猛然衝天而起,震得那艘小船翻了好幾個大跟頭,倒扣在河面上,蕩起片片漣漪。
每道水柱的頂端都立著一個人,水柱落下時,他們的人仍然懸在空中,這些人的手上雖看不見半寸鐵,但卻一個個都透露出一股濃烈的殺氣。“射!”十幾雙手同時揮動,一道道暗器閃爍著銀輝,劈頭蓋臉的朝著他打去,隻一瞬間,被合擊的青年人突然極速地向下墜去,“撲通”一聲沒入到河水中,隨後只見平靜的河面上突然飛出一柄血紅色的長劍,“呲!”將一人擊中,打落下來,重重的摔在水面上,連慘叫都來不及。
空中的“暗器手”見狀,頓時改變方向,朝著水中猛地甩出幾把銀輝便退,退到那河對岸,隻撤退的過程中就又死掉了兩人,其中一名暗器手驚呼道:“都後退!後退!後……”話還沒說完,便見他的胸膛已被一把匕首洞穿,顫抖著倒下。
“膽怯者,死!”
眼睜睜的瞧著自己的兄弟被主子殺死,其余的“暗器手”也不敢退了,只能硬著頭皮擋在河岸邊,戰戰兢兢的盯著河面,連捏著暗器的手心裡都已布滿了冷汗,於是他們就捏得更緊,生怕滑了手。
“葉楓陽……你要臉嗎?只會躲在暗處殺人!有本事就出來!”
說話的是一個衣著華貴的青衣女子,她長著個圓臉,嘴唇微厚,一雙眼睛烏黑發亮,瓊鼻玉面,竟活脫脫的一副美人坯子。
“我不要臉?你就要臉了?”一個人突然浮現在河面上,隻一震身,便將身上的水汽散得乾乾淨淨。他緊握著手中劍,一步步的在水面上行走著,就朝著青衣女子的方向逼近。
見他走近,女子便立即開口,道:“給我殺了他!”
一聲令下,卻只有一個“暗器手”動了身,隻一動身便聽得一聲慘呼,那名“暗器手”忽然捂著手腕,跪在了地上,只見他的手腕和膝蓋上都深深的扎著一根筷子般粗的銀釘子。
河面上站著的人臉上似乎很平靜,對於這個青衣女子,他是再熟悉不過了。
“慕英傑殺我,我殺了他,我有錯?”
“如果換成是他殺了我,你也會像對我這樣去對他嗎?”
他連問兩句,等著青衣女子回答。
青衣女子顫聲道:“我不管你跟‘英傑’之間有什麽過節,我只知道你殺了他就是錯!你敢回余州,我就敢殺你!”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女人,他竟忽然覺得有種陌生感,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可眼下卻已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讓他看不懂的人。
五年前,他跟她本是一對兒情侶,只是後來她變了,她說她愛上了別人,而那個人就是慕英傑。
慕英傑是少城主,他只不過是個平民,他知道自己給不了她幸福,因此選擇了放棄,本以為這種關系可以跟著“放棄”的念頭一同消散成煙,卻怎麽也沒想到,別人隻一句話就勾起了慕英傑的殺心,有人說:你得到的只是她的人,所以你只能殺了她的心。
於是慕英傑堅信不疑,想方設法的要去殺了她的“心。
” 可‘殺與被殺’只不過是勝負之間的事,活著的人反倒是被當成了罪人。
葉楓陽無話可說,只能一步步的走向她,站在她的面前,淡然道:“莫碧憐,你對得起自己的‘心’嗎?你要殺我,好。我現在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只要拔出你的劍,隻一刺就能讓我去死。”
被稱作“莫碧憐”的女子顫抖著,一雙眼睛似已被淚水打濕,她感覺眼中朦朦朧朧的,連看人都模糊起來。
“慕夫人,你還是回去吧,你殺不了我,我也不會讓你殺。”葉楓陽從她的面前經過,無情得頭也不回的走過去,一個背叛過自己的女人,只要是個男人都會嫌棄,無論她長得多麽美麗,處境多麽可憐,他也決不會心軟。
“你做你的少城主夫人……我做我的逍遙客,我只希望你就此收手。也請你轉告慕禹生,我對他不會像對你那樣,他若是要來殺我,我定要反殺他……因為我的命不歸任何人管。”
他的身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沒有人敢追來,他也不想多殺一個無辜的人,只是默默的離開。
面對一個無法接受的女人,他只能躲得遠遠的,只希望這輩子也不要再看見她。
此次回到余州,他也只不過是想最後再見一面那位老友,見完這一面,他就永遠的離開這個傷心之地,然後就去浪跡天涯,做一個不留名的俠客,孤獨卻快活的生存下去。
龍城,余州第二大城。
夜濃如墨,雲層遮月,無燈火之處皆是一片黑暗。
葉楓陽穿著黑漆漆的緊身衣,落在一個身披銀甲、手持龍槍的青年人面前,輕聲叫道:“鴻韜,是我。”
被喚之人是龍城的左將軍,駱鴻韜。
駱鴻韜差點被這一聲呼喚驚丟了魂,拉著他走到角落,顫聲道:“你瘋了!不是讓你永遠不要再回來了嗎?”
葉楓陽道:“我沒瘋,只是想見你最後一面。”
駱鴻韜低聲道:“好。現在你已見完我,可以走了!”
葉楓陽沉默片刻,囁嚅道:“我既連少城主都殺了,也沒有什麽好怕的了,這次來主要是隻想跟你說一句很重要的話。”
駱鴻韜急道:“說!說完趕快走!”
葉楓陽道:“那天夜裡,我在不經意間偷聽到一句話,才發現他們要的並不只是我的頭,還有我的劍。”
駱鴻韜道:“然後呢?你到底想說什麽!”
葉楓陽道:“你在江湖中已赫赫有名,名聲幾乎不亞於我,別人稱呼你為‘煉魂槍’,我想你該明白這種後果。”
駱鴻韜凝視著手中的龍槍,眉頭緊皺著,道:“你的意思是說……”
葉楓陽重重的抓了抓他的手臂,嚴肅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自己多加小心,這裡的人都是瘋子!”
突聽得一聲“左將軍何在?”他的人已消失在黑夜裡,隻留下駱鴻韜一人,駱鴻韜的心情很複雜,他的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擔憂,嘴裡苦笑著,隨後深吸一口氣,向那來人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