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州東,蕭娘客棧。
青年人背上背著劍,劍身被黑布裹著,只露出五寸長的劍柄,他的手裡抓著一隻活生生的鷹隼,鷹隼的眸子很亮,它喘著粗氣兒,看起來憤怒不已,卻又不敢掙扎,隻得受控於人,憋著一口惡氣,直到臨死前才肯消散。
蔣皓獨自坐在二樓角落的一張木桌上喝著悶酒,青年人出現在他的視線裡,並被他死死的盯著,他認識青年人,但青年人卻與他素未謀面,隻掃了他一眼,便獨自坐在一張空桌上,叫來了一壺清茶。
用一隻鷹隼去換一頓飯食,難道烤著吃不會更香?蔣皓笑了笑,收回了原本注視著他的目光。與其合稱余州“四大青年高手”,今日隻第一次見到他的人,心裡不禁覺著,好像這鬼魅般的“赤陽劍手”行蹤也不是那麽詭異吧?
客棧二樓大廳裡,喝酒的人居多,喝茶的也只有三兩位而已。
喝茶的人總是喜歡沉默,喝酒的人卻異常話多,此刻青年人的菜已上了桌,他也正吃著,也不理會旁人。
其中一桌人議論道:“你們聽說了沒有?‘花雨劍’慕少夫人竟有意要嫁給他的公公,這叫哪門子事啊,兒子死了,兒媳婦卻被老爹接了手,可笑……”
“真的假的!不是,你哪得來的消息?”
“不信啊?告訴你們,老子城主府裡頭有人兒!”
“那照你這麽說,這件事該是跑不了真嘍!”
“信我,這事保真。”
另一桌子人議論道:“如今這‘天麟教’的勢力真是越來越大了,連小嘍囉都敢在大街上明目張膽的搶女人了,這事態…”
“你有本事的就去殺了他們的教主,敢嗎?一天天的唱個不停,你又沒女人,你怕個啥?”
“老二說得對,你別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小心被‘天麟教’的人聽見!”
“就是就是,我們這種白鏡武者,在大陸上根本就像條狗一樣,只能是被人欺負的命,還去想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作甚。現在整個余州可以排得上號的人也就幾個人而已,那龍城少城主‘慕英傑’算得上是個高手吧?結果呢,還不是被人‘赤陽劍手’給反殺了,再有那‘花雨劍’慕少夫人,人葉瘋狗站在她的面前她都不敢動手,依我看,整個余州也就三個狠人而已……”
“哪三個?”
“當然葉瘋狗屬第一,人狠招又陰,幾乎就沒見他敗過。”
“那第二呢?”
“這第二嘛…當然屬龍城城主‘慕禹生’了。他那柄蒼龍劍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五年前那場大戰,也不知收了多少人頭!”
“這第三號狠人……當屬無雙城的女城主‘林霜兒’能受得了這名頭。”
“哎,你見過她嗎?”
“見過,美得無話可說!”
“那…比起慕少夫人如何?”
“各有各的味兒,反正要我選的話,當然是兩個一起‘來’最好!”
“你這死癩蛤蟆,可閉上你的嘴吧……”
見青年人望了過來,那桌子的人頓時沉默起來,他的半張臉被黑布裹著,只露出一雙深邃的黑眸,鋒芒從眸子裡一閃而過,被那喝著悶酒的少年瞧了個乾淨。
“鴻韜路子正,卻是被這些人給無視了,無視得好啊…省得我替他擔心。”青年人的心中想著,吃飽喝足,起身離開大廳,此刻已是黃昏,暮夜將臨,他得好好休息一番才行。
蔣皓就看著他離開,眼中流出一種不同於常人的光芒,
腰間的‘天狼劍’冷得出奇,“殺了他便可揚名立萬,可我為何要殺他?”他的心中這麽樣想著。 “若是殺不了,白白死在他手裡,太冤…”他突然打消了這個念頭,繼續喝著悶酒,喝到大廳上半個多余的人影都沒有以後,才回到自個兒的屋內。
‘天狼劍’本是柄短匕,可世人卻偏偏稱它為“劍!”
蔣皓睡得很痛苦,他還有血仇未報,他喝醉了便在夢裡殺人,一邊‘殺’著一邊囈語……
蕭娘是個已過三十的獨身女子,很多人到這家客棧來就只是為了見見她的俏模樣,此時太陽剛剛升起,客棧門口便已聚集了一群群“光棍”,有老有少,有俊有醜。
俊的蕭娘瞧不上,醜的她更瞧不上,因為她隻喜歡一種男人,那就是足夠厲害的男人。
她的美眸不斷注視著兩個人,這兩人……一個喜歡喝茶、一個喜歡喝悶酒!
喜歡喝悶酒的人已叫來一輛馬車,喜歡喝茶的人已經朝著東邊兒離去,只聽那美‘蕭娘’大喊了一聲,道:“小爺慢走,記得有空常來呀!”
見兩人都不理自己,她只能對著那些“追求者”撒氣,怒吼道:“一天天的有完沒完,都給老娘死一邊兒去!”罵完便回了客棧,繼續招呼著客人,忙裡忙外也不嫌累,隻盼著有一天運氣好些,遇上個‘厲害’的男人能碰巧也看上自己。
陽光柔和,草木翠綠,一條蜿蜒曲折的山路就在腳下。
蔣皓就這麽坐在馬車裡,車夫趕得很慢,石子路顛簸得很。 他伸著腦袋向外探去,發現了那個蒙著半邊臉的背劍男人,隻待車窗靠近他時,輕聲道:“兄弟是要東行?“
背劍男人用深邃的黑眸凝視著他的臉,他的下巴很尖,臉也比普通人長了許多,就像那“狼”的腦袋一樣,肉少毛多。
背劍男人隻望了他一眼,又開始自顧自的走路,只聽他又道:“你背上那柄劍我認識,看劍柄就知道了,唉…同是天涯淪落人,交個朋友如何?”
隻這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頓時讓走路的人停了下來。
“上來吧,走著多累啊。”馬車果然停下,背著劍的男人猶豫片刻,隨後便小心翼翼的鑽了進去,等到車身再次搖晃起來,蔣皓這才開了口:“葉哥哥也是要去福州麽?”
黑布裹面,卻仍然被人認了出來,葉楓陽的心裡生出一種驚訝的感覺:此人不簡單。他已把裹面黑巾摘下,輕聲問道:“敢問兄弟尊姓大名?”
蔣皓笑了笑,道:“在下‘天狼劍’——蔣皓。能認識葉哥,實在是三生有幸!”身負血海深仇,能交到一個‘狠角兒’朋友,絕對是一件好事,他的心裡這麽想著。
葉楓陽同樣笑著,直注視著他,馬車車廂不大,二人之間只有一條手臂的距離。他不知道此人到底有何目的,只能保持謹慎,畢竟江湖險惡,出門在外絕不可有半分大意。
最要命的是……此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這幾年來,死在‘天狼劍’下的人幾乎已屈指不可數。
此刻的葉楓陽,無異於是在“與狼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