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妮撥開樹葉從灌木叢裡走了出來,十指輕彈身上沾上的葉片和灰塵,看向了伊雅爾等人所在的方向問道:“你已經沒問題了嗎?”
少女聞言,雙馬尾輕輕一抖,隨即回過頭,勉強的笑了笑:“差不多了呢,只是還有點殘留,過一會再解放點妖氣將那些妖氣清理乾淨就沒事了。”
雪妮靜靜的走上前,關心的拉起伊雅爾的手,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同時一點妖氣也悄悄順著伊雅爾的手腕輸入了進去。
“看起來是沒有什麽問題了呢。”過了五六秒,雪妮才松了口氣微微一笑。
“你不是無法進行妖氣感知嗎?幹嘛這麽勉強自己。”伊雅爾噘噘嘴有些不滿的說道。
“沒事啦,只要不是廣域的感知就沒問題,雖然我現在還有些頭疼,但如果只是純粹的操控妖氣的話,跟平常也是沒有多大差別的,所以剛剛一點兒也沒有勉強呢。”雪妮回以一個令伊雅爾安心的笑臉。
“是嗎……”但是伊雅爾似乎還有點不相信。
“別說這個了,她們怎麽樣了?”雪妮將話題一轉,用眼睛掃了一下另外三個躺在地上的戰士。
“瑟琳達的話,傷勢有些重,不過似乎沒有傷及經脈,這種傷口哪怕是攻擊型也可以恢復。”伊雅爾皺了皺眉,有些擔憂的看了一下瑟琳達又接著說道:“只不過由於失血過多,一時半會沒法醒來,回去以後還得喂點糖水什麽的補充一下。”
“嘉拉迪雅的話,她似乎是為了幫我而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剛剛睡著了。”伊雅爾說這話的時候臉色不自然的泛起了羞紅,十分慚愧的低下了頭,情緒低落的說道:“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果然還是……”
“別說這些話,伊雅爾,沒有誰不會犯錯誤,而且對方的實力確實不是你能夠抵抗的,所以說不要因為這些無法避免的原因而感到失落,如果要怪的話……還不如責怪我和嘉拉迪雅在猜測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後還沒有跟你們提及呢。”雪妮一副認真的表情看著伊雅爾,強行用手扶起了她的臉,讓她無法躲避的看向了自己的眼睛。
伊雅爾愣了愣,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麽,噗嗤一聲的笑了出來:“哈哈,雪妮你這樣的表情真是可愛呢。”
“可愛?”雪妮心底的惡趣味頓時冒了起來,用手狠狠一捏伊雅爾的臉頰,兩隻手同時推著伊雅爾臉頰的嫩肉向上頂,將她的臉蛋撐得圓圓肉肉的,配上那健康的小麥色皮膚,和不斷隨著伊雅爾喘息而上下搖擺的雙馬尾,顯得很是可愛。
“是你更可愛吧?”
“唔,別這樣,我討厭這樣!”伊雅爾掙扎著擺脫了雪妮的‘魔爪’,然後氣喘籲籲的躲到了一旁,也不知道她沒有經過什麽劇烈運動,怎麽就會突然喘成了這樣。
“好啦好啦,有空玩我,還不如來看看這個家夥,她好像快不行了。”伊雅爾揉了揉泛紅的小臉,然後又指了指被她抱到了一旁,背靠著一根樹樁安靜的躺著的戰士。
“這個呀……”雪妮也靠了過去,扯開戰士已經無法正常遮體的製服,又解下了她的護具,頓時,一個殘破不堪的軀體顯露在了雪妮的面前。
“呀!”伊雅爾驚呼一聲,捂住眼睛不敢去看戰士那布滿傷痕,血跡斑斑的身體。
“傷的真是厲害,那個家夥還真會虐待別人啊。”雪妮輕輕的用手指劃過了戰士鎖骨上一道還留著血痕尚未結痂的鞭痕,戰士頓時皺起了那緊閉的眉頭,看來她雖然昏迷了,但是意識尚在,不至於被虐待成了一個連感覺都沒有的植物人。
“這樣子的身體……她死了嗎?”伊雅爾有些不確定的指了指那名戰士。
“沒死,你沒看她剛剛臉上還動了一下嗎?”
雪妮歎了口氣,又繼續說道:“不過這樣子還沒有死,我是該說那個覺醒者的虐待技巧高超呢,還是說她的身體素質驚人呢?”
“算了,在這兒我也做不了什麽,還是先回到之前那個村子吧,至少先找個舒適點的地方讓她們休息。”雪妮放下了戰士的身體,又取下自己的製式披風給她稍微的裹住了上半身的敏感部位,接著走向一旁,將之前一直被拴在一邊的兩匹馬牽了過來,然後把嘉拉迪雅和瑟琳達抱上了其中的一匹馬,再將那名戰士抱上了另一匹。
安置好三人以後,雪妮將一條韁繩遞給了伊雅爾道:“你的狀況走點山路應該是沒有問題了,跟我一人一匹馬牽著走吧?”
“行呀。”伊雅爾接過韁繩,和雪妮相識一眼,朝著她們前來的方向走了回去。
伊雅爾突然扭過頭,臉色微紅的看了雪妮一眼,然後突兀的問道:“喂,雪妮,你怎麽不騎馬呀?你那匹馬上只有一個人,應該夠你騎的了,難不成你是特意陪我一起走路的?”
“你在想什麽呀,山路顛簸,她的身體受不住的,我不敢騎馬走快,所以下來牽著馬走的安穩一點。”雪妮奇怪的看了伊雅爾一眼,然後繼續牽著馬前進。
“是這樣啊……”
伊雅爾似乎有些失望的樣子。
啪
“?!”
雪妮的手不知何時出現了伊雅爾的身邊,一下子握住了伊雅爾在身旁晃動的胳膊。
“你幹嘛呀?”伊雅爾臉色一紅,迅速的想將手收回去。
但是以她的力氣,似乎無法掙扎開雪妮的束縛。
“別亂動。”雪妮淡淡的說道,同時一股妖氣也隨著雪妮的手掌傳遞到了伊雅爾的手上。
雪妮傳入伊雅爾體內的妖氣十分的溫暖,與之前覺醒者導入進來的妖氣感覺截然不同,這也讓伊雅爾感覺到分外舒服,就如同全身的筋絡被愛.撫著似的,霎時間讓她滿臉通紅。
“雖然說你體內的覺醒者妖氣已經無法對你產生什麽影響了,但是它們還是很妨礙正常的妖氣運轉對吧,沒關系的,你不用刻意做什麽,我用我的妖氣幫你疏導一下就好了,單論妖氣方面的話,我的妖氣品質要更高一些,對付起這些頑固的妖氣也輕松一點。”雪妮耐心的為她解釋著。
“既然是你主動的,那我就不說謝謝了哦。”伊雅爾稍稍側過臉,看向樹林的另一邊,以便將她那已經紅的快出血的臉頰隱蔽在雪妮看不見的陰暗處。
“呵呵,這點兒小事,不用在意啦。”
“對了……即便這件事請不說,我還是有要向你道謝的地方呢……”
“嗯,我怎麽不記得?”
“當時,如果不是你刻意脫了靴子才來踢我的話,我的肋骨應該在一瞬間就被踢斷了吧?”
“那種事情呀,是我應該做的不是嗎?我也不想傷害到你呢。”
“可是……”
“別可是了,這種時候,我們可是貨真價實的戰友了不是嗎,保護戰友的安全,可是作為隊友的我應該做的對吧。”
“……嗯。”
……………………
這,是哪裡呀?
世界……好像一片漆黑。
什麽……也看不見的樣子。
身體像是浸泡在溫暖的水中,什麽也觸碰不到,也什麽也不想去觸碰……
時間過去了多久呢,不記得了呀……也是呢,在這個沒有任何景物變化的地方,似乎是無論怎樣也無法分辨時間的流動與否的。
不過依稀感覺,似乎是過了很久呀……
腦海中一片空白,我是誰呀?
模糊記憶中的觸感、視覺、嗅覺、聽覺乃至味覺,似乎都完全沒有發揮作用呢……如果不是這種發自內心的暖洋洋的感覺,也許我都不會覺得有‘在溫水中’這樣一個概念吧?
不過……溫水又是什麽?
……
好奇怪,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裡膨脹著。
這……是什麽?
光芒……色彩……景物與圖案……好棒的畫面呀!
但為什麽……這麽懷念呢?
咦,這又是些什麽東西?
血紅色的畫面……那根繩子一樣的東西是什麽呢?為什麽要一下下的打到我的身上呢?說起來,血紅色又是一個怎麽的形容詞呀,是指剛剛那些顏色和味道都讓人很不舒服的液體麽?不對呀,我什麽時候能聞到味道了?
接下來,貌似是刀子切割著我的身體,胳膊、背脊、頸部和大腿,都被小刀子一下下的割下來好多猩紅的肉片呀,這是在做什麽奇怪的鮮肉沙拉麽,唔,持刀的人技術很好嘛,這麽多刀下來,我似乎還活著的樣子。奇怪……好酥麻的感覺,明明被切割的是我呀,可,為什麽我不會疼呢?甚至……連一點刺激性的感覺都沒有呀。
畫面……又變了。
這是什麽?
金發銀眼的女子們……同伴麽,原來是同伴們呀!欸,同伴又是什麽……為什麽好熟悉,但又……好心疼?
咦,又有什麽出來了……
黑色的牢房呢,跟這個地方沒有什麽差別嘛,難不成說這裡也是一間牢房嗎?不過畫面裡的牢房是有石頭做的大門堵住出口的,這裡可什麽也沒有呢……
欸,這不就是說我可以逃出這裡了?
不,不對呀,這裡這麽舒服,我為什麽要離開呢?而且還是‘逃’這樣一個詞……
哦,又有新的畫面出現了,先看看再說吧。
漆黑的雨夜……但是似乎勉強可以看到什麽東西呢。
好陰暗的地方,是樹林間吧,畢竟旁邊好多樹呢。
嗯?前面那個物體是什麽?啊,是個人呀,人耶,莫名的有著一些興奮……好久沒有見過人了,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在這種毫無光明,又與世隔絕的地方,真的好想好想……再見一見其他的同類呢!不過話說……我是人類嗎?
咦呀!不對啊,我這是怎麽了?明明很想過去和他打個招呼的,為什麽我會這樣徑直向他衝去呀?糟糕糟糕!會撞到的!
快點躲開啊!!
啊,糟糕,我忘了普通人類在這種天氣情況下是看不清距離自己五米以外的情況的!
那麽我快點停下啊!
停下……給我停下!
怎麽回事?這具身體……為什麽動不了啊!!
為什麽會這樣啊?!我的身體怎麽會不受我的掌控?
莫非……這不是我的身體?
怎麽可能呀……明明對這種感覺極度熟悉,那身體不是我的還能是誰的?
啊,就這麽走神了一會,這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是我……在用手掐住面前這個普通人的脖子?
怎麽……會?
這是,血麽?
我將他……殺了?
那些鮮紅的從脖頸斷口處飛濺到我眼裡的溫熱液體……是血對吧?
喂,怎麽會這樣?我不過想打個招呼而已,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啊……誰來呀,誰能來告訴我這些都是幻覺呀?
場景又變了,果然這都是幻覺嗎?
不對,還是這樣黑的連路都快看不清的夜晚。
這一次的話……是什麽地方啊,一地的破舊石碑。
上面的字……‘科雷文,XXX年於此地安葬。’
是墓碑麽?
這邊還有山路呀,那麽這兒是墓地麽?可是這種程度的破損,還有墓碑的密集程度,看起來像是亂葬崗呢。
唔,山路上有光,是過路的人嗎?
可……這樣的場景是不是跟剛才有點類似呢?
那……那就是說……
喂,喂喂喂!別,別過來呀……別靠近我,趕緊用你們手裡的油燈照一下我呀,不要又像之前那個人一樣被我偷襲呀!
喂,你們聽不到麽?
怎麽會這樣?
完了,我又動手了……
這一會……我撕破了那人的肚子,用的就是我那純粹到可怕的蠻力。
我……硬生生碾斷了他的肋骨,將他的肚皮撕成兩截。
誒,旁邊那個人……他在幹嘛?
他在攻擊我?用武器?
啊,就是這樣,趕緊把我打退呀,很好,快點,再打準一點。
唔……頭好疼,我這是在離開現場嗎?看來是他的攻擊打中了我的要害呢,這樣一來,他就能逃得性命了吧?
啊,又來?這一次又是什麽?
……
不要啊……
……
停下,我不要再看了!
……
這些都是什麽呀,這樣的場景……主角都是我嗎?雖然很熟悉,但是那怎麽可能是我!
……
不……別再繼續了……我受不了了!!
……
為……為什麽會這樣?我……明明是以保護普通人為信條而活到現在的不是嗎?
明明是想守護他們的……為什麽現在卻在傷害?
組織的規定,我的信念……完了,全都完了……我已經……
已經……
徹底的……
完全的……
不留一絲余地的……
成為了殺戮人類的怪物了嗎?!
頭……好痛……心也好痛……
唔……
嗚嗚,這些都是什麽呀,腦袋好漲,身體也在發酸……
不,這些場景,為什麽又開始回放了?
一遍又一遍,為什麽要這樣啊?!!
好多東西都湧入腦海了……組織、戰士、我是誰……這一切,都想起來了!!
不要!!!!!!!!!!
“不要!!”
隨著女高音的一聲痛苦哀嚎,小村寧靜的早晨被徹底的打破了安寧的氣氛。
過往的村民紛紛往那間坐擁著村子最好風水的宅子望去。
那間兩層高的木屋,正是聲音發出的來源。
“誒,你們聽呀,好像有女人的聲音在村長家傳出來呢,你說……嘿嘿。”一個村民扛著鋤頭,打著哈欠淫笑著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另一名村民。
不過這樣難怪他會這麽想,少女無意識高呼出的話,確實會讓人浮想聯翩。
“別瞎猜,白癡。”然而另一個村民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另一名村民並沒有如平日一樣和他互相搭話樸侃起來,反而驚慌的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後怒瞪著他說道:“你今天肯定又睡過頭了吧?”
“嗚嗚嗚嗚……”村民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是個白癡。你今早沒起來,但你難不成還不知道昨天下午有幾位從聖都來的騎士大人在我們這裡落腳嗎?”
“窩痣道,尼送餿。”那名村民喔喔喔的掙扎了幾下,但又被緊隨而來的另幾名村民幫忙按住了。
“你瘋了,話不能亂說啊,聖都的騎士大人們可都是掌握有生殺大權的大人物,跟我們這些鄉下人不一樣,你不見得村長大人見了那些人都得卑躬屈膝的?”
“那關他們什麽事?”那個村民好不容易在幾人的壓製下掙扎著露出了腦袋,喘著粗氣道。
“那個女的,是今天早上幾位騎士大人救回來的呀,可不是你想的那麽齷齪的人,聽說她也是被那天夜裡襲擊艾斯老頭的怪物擄了去,現在被英勇的騎士大人拯救了回來,想必也是驚恐萬分,有時候心理緊張了這麽喊一聲也是正常,我記得你小時候第一次見著狼不也給嚇得尿了褲子?”
“啊,是這樣啊,那看來是我誤會了,我的錯,我的錯,不過老鄰居,這都二十年的老事了,你就別再揭我老底了。”
“別傻了,以為認了錯就完事啦?”
“就是就是,你剛剛的話,萬一讓那些騎士大人們聽了,誤以為你在汙蔑他們,那你可就麻煩咯,他們的頭銜是什麽你知道嗎?聖都守衛騎士啊,而且聽說還是什麽特殊小隊呢,還不是一般的守衛騎士啊,人家要是追究起來,你指不定就得了個‘褻瀆神意’的罪名,這得綁火刑架的呀。”另一個村民複合道,但這一句話,立刻把那個抗鋤頭的男人嚇了個半死。
“這……不會吧,我頂多也就是樸侃了一下村長……噢,神明原諒,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啊,在此之前我什麽也不知道,請您原諒我這糊塗的誤解吧。”
“唉,希望那些英明神勇的騎士們沒聽到這個笨蛋的話,否則他可慘了。”
“是啊,真是禍從口出。”
“不過說起來,那些英勇的騎士大人似乎證實了那種屍體狀的怪物真的存在啊,那個被關起來的倒霉蛋似乎也被澄清了,但是暫時好像還沒有放出來,他的精神似乎真的出了問題。”
“是麽,那還真可憐啊。可這樣說起來,晚上我都不敢自己出門了。”
“誰說不是呢,據說跟它戰鬥的時候,有兩名騎士大人都重傷昏迷了,還是被馬匹駝回來的,萬一哪天又有這種東西冒出來,我們普通人可怎麽辦?”
“哈哈,這點無需擔心,這一次的危機騎士大人們已經解決了,而據小道消息稱,騎士大人曾經說過那種東西就是妖魔的一種,只不過外觀不同罷了,可妖魔這種東西啊,在我們這片臨近聖都受神庇護的土地上,可是十來年都難得一見的,所以放心好了,我們不會這麽倒霉又遇上一次的。”
“妖魔啊,天啊,讚美騎士大人,他們真是英勇,我可以嫁給他們中的一位嗎?”
“就憑你的相貌,嘔……”
…………
遠處,村子家的木屋二樓,伊雅爾正悄悄靠在窗邊,借著下風的優勢竊聽著村民們的對話。
“嘻嘻,這些村民真是有意思,居然這麽怕我們。”
“那是當然的了,對於普通民眾來說,我們的偽裝身份——‘騎士’本就是一種高貴的職業啊,尤其是聖都特批的守衛騎士,更是有權利以‘危害教會安全’或者‘褻瀆神明’這些罪名來審判他人的,所以這些村民當然會對我們感到畏懼。”嘉拉迪雅坐在伊雅爾的不遠處,悠閑的抱著一杯溫水慢悠悠的喝著。
“話說嘉拉迪雅你真的不去休息一下嗎?”
“沒事啦,我的消耗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大,之所以會睡著不過是因為短時間內太過集中精力導致的,睡個半小時大概就好了,相比雪妮那種精神損傷可要輕的多了。”嘉拉迪雅一邊說著,眼神又不由自主的飄向了雪妮。
雪妮此時正端著一碗糖水,安靜的坐在房間中僅有的一張床邊,時刻注意著床上驚恐的捂住臉頰哭泣的少女的動靜。
“唔……呼呼呼……嗚嗚……”少女捂著雙眼,讓人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根據雪妮剛剛恢復一點兒的精神力感知得到的情報來看,她的情緒似乎處於極度不穩定與過度的平靜兩種矛盾的情緒之間,並在這兩者中不停的搖擺轉換,精神波動也從無規律的崩壞漸漸向著重塑的正常波長轉化。
“無意識的傀儡突然蘇醒了大量的記憶麽……看來我們解救她的時間還不算太晚呢,至少沒有讓她的意識完全沉睡。”雪妮松了口氣,在心裡感歎道。
再次見到陽光這種東西時,金發的少女顯得十分的慌張,一方面是興奮於終於可以以自己的視角,用著被自己所控制的身體再度感受這美妙的陽光,另一方面則是極度的自責與痛苦,因為她確實的想起了自己曾經被控制著,以完全清醒的意識虐殺了十余名普通人類這樣的事情。
這對於一名標準的大劍戰士來說,可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啊!
這一瞬間,記憶中那溫熱的鮮血和腥臭的肉塊,仿佛都再次回到了她的面前,濺到了她的臉上,最後甚至被她冷漠的舔進了嘴裡。
那種觸感……也許一輩子也忘不了吧?
“啊!啊啊啊啊!”少女猛地撐開了被鮮紅色血絲充斥著的銀白色瞳孔,她不顧一切的抓住了身旁一切可以抓的物體。
床,太脆弱。
輩子,太柔軟。
自己的手,太虛弱……
怎麽辦?
這時候,她發現了坐在自己身旁,悄悄無言的雪妮。
“你……同伴是嗎?快,快把我的大劍給我!”她焦急的嘶喊著。
“你要大劍想幹嘛?”雪妮將手中的糖水放在了一邊,然後任憑她搖晃著自己的身體,卻不為所動。
“我……”少女一愣,隨即被痛苦充滿了眼神,她淒慘的一笑:“抱歉,我似乎沒有臉面再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呢,如此殘忍的虐殺了人類的我……已經徹底淪為怪物了吧?”
“喂喂,別這樣啊,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救下你的,而且當時能讓你從那隻覺醒者的控制下停下來,也是運氣很好的結果了,別這麽輕易的就放棄自己的生命啊。”伊雅爾頓時大驚,不自覺的往一側的牆邊靠了過去,在那兒,豎立著她們所有人的大劍。
但讓伊雅爾沒有想到的是,平常在這種情況下最應該開口勸誡的雪妮居然沒有反對,反而伸出手攔住了她的阻擋動作,同時從幾把大劍中抽出了雪妮自己的那一把,遞給那名渴望著甚至將大半個身子撲到了床邊的戰士,淡漠的說道:“用我的劍吧,就當你已經被我當場斬殺了,而我們也沒有救過你,你自始至終都只是那隻覺醒者控制的傀儡罷了。到時候,你的屍體和大劍我們也會給你帶到當時戰鬥的地方埋起來的。”
“欸?!”這時不僅是伊雅爾了,就連嘉拉迪雅也投來了一道疑惑的眼光。
“那個……謝、謝謝……”戰士也為雪妮的舉動感到奇怪,但此時一心求死的她並沒有過多的深究,而是道了聲謝,飛快的伸出手想要接過大劍。
“你等一下。”
不過雪妮並沒有這麽輕易的將大劍交到她手上,而是微微收回,站在了她所能觸及的范圍以外,這讓伊雅爾她們頓時覺得事情又有所轉機了。
可雪妮的下一句話卻又將她們打落谷底。
“你出去再動手,如果你死在了這兒,給床上沾了一被子的血,那麽我們跟這間房子的主人可就交代不清楚了。”
“呃……”戰士愕然了,片刻之後,她吃力地搖晃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努力著想要將自己從床上弄下來,但是腳上的一處傷卻觸及了控制運動的神經,讓她難以挪動半分,這種連行動也被限制的狀況,讓她回憶起了那些被人控制著身體的日子,豆大的汗珠飛快的布滿了她的額頭。
“為什麽……我動不了?”
“很正常,你的傷勢已經嚴重到某種驚人的程度了,說實話,你還活著都已經是一個奇跡了,之前你之所以能行動,也只不過是被覺醒者的妖氣強行接管了身體的筋絡,並通過妖氣刺激神經來使你產生動作的。但現在你體內的覺醒者妖氣已經被我驅除了,而且覺醒者也死掉了,所以你自然是沒辦法跟之前那樣動了。除非你也會那種用妖氣刺激神經強行運動肢體的技巧,否則的話,還是乖乖躺這兒吧。”雪妮淡定的坐了下來,將大劍重新扔回了那個角落,然後向戰士講解起了她的狀況。
“按你這麽說,我不該在這兒自殺,可是我又沒有能力離開這兒……呵呵,你還不如直接告訴我不允許我自殺好了,白費這麽多口舌幹嘛。”
雪妮輕輕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我沒有阻止你自殺的意圖,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一點……無論我們怎麽勸解,或者你怎樣開脫,你所虐殺的人類,都已經是死人了,而你犯下的罪過,也都成為了事實,所以說,不管你是死是活,你的錯誤都已經確定,沒有絲毫悔改的可能了……”
“是,我知道,所以我才……”戰士的眼裡閃爍著絲絲淚花,擊殺了普通人類,親手摧毀了自己信念的她,心中的痛苦比誰都深,但同時她也比誰都清楚,自己的錯誤已經沒法改變了,自己也不可能把這些事請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拋在一旁不管不顧。
“可是你有想過嗎?”雪妮強行打斷了戰士沒有說完的話,搶著說道:“如果你死了,那麽這些被你加在自己身上的‘罪’就真的沒有解脫的可能了,直到你死去也是一樣的,逃避是沒有贖還的可能的,你的死只會是作為一個怪物,甚至是比妖魔和覺醒者還要惡劣的殺人狂的角色死去,數十年後,當你再被提起時,也只會被人險惡的稱為覺醒者的幫凶之流,你所希望的是這樣嗎?”
“可是……”戰士迷茫了,痛苦佔據了她大半的思維,乃至於她剛剛只剩下被組織灌輸的那些‘常識’而沒有過多的考慮之後的其他後果。她隻想到了‘殺了人的戰士就該被討伐’,卻沒有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自我了斷或是被人斬殺後,自己的名聲會變得如何不堪。
如果真的是像雪妮所說的那般,那麽她也許就將遺臭萬年了——雖然說那本不是她的意願……
“我問你,你殺死那些人類,是你的本意嗎?是你想要殺掉他們,然後殘忍的將他們的身體撕碎以獲取快感才這麽做的嗎?”
“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想過,只不過我的身體卻不聽我的使喚啊,我真的沒有這樣想……嗚……”戰士情緒激動的否認著,她甚至開始用力的抓撓起了她那一頭長及腰間的頭髮,一頭漂亮的淡金色長發被抓揉得散亂無比。
“那不就是了,你也明白,那些事情都是覺醒者為了逼迫你就范而動用到的手段,也就是殺死那些人的是她,而不是你!”雪妮看了戰士一眼,直到她稍稍安靜了下來,不再抽泣,才繼續說道:
“可如果你這時候死了,那就等於承認了那些事情都是你,而不是被覺醒者操縱的你所乾的,即使同樣擁有自主的意識,但是以本身的意願做出這種事情,和被控制卻無法反抗的做出這種事情,完全是兩碼事,你明白嗎?”
“那……那我該怎麽辦?要我否認那些事情是我做的是不可能的,就算騙得了別人,但我的內心卻也不得安寧。”
聽得兩人繞了半天的彎,伊雅爾也清楚戰士一時半會是乾不出自殺這類激進的事情了,所以放下心來的她也插嘴進了兩人的對話中:“還能怎麽做,贖罪唄。”
“贖罪?”
“恩啊,像教會所提倡那樣,做了錯誤的事情,就在其他方面加倍做出補償,那樣的話,死後才能得以安生。”
“那,是讓我繼續去討伐妖魔以便讓那些普通人減少被妖魔傷害的可能嗎?”戰士脫離了自責的怪圈子,腦子頓時就轉了過來,她飛快的想到了一個可行的方案。
“差不多。”當戰士扭頭看向雪妮時,雪妮也微微點頭。
“那麽……你又是怎麽考慮的呢,是好好活下去,盡可能的多拯救那些普通人,還是就走到這兒,然後成為荒山上的一座孤墳?”
戰士低頭沉默了,也許她還需要一定的時間思考吧,這個時候,雪妮等人也沒有再聊些其他的什麽,而是沉默著等著她的回答。
過了許久,戰士終於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我……明白了,我還是活著繼續為守護那些普通人而努力吧……只有那樣,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亡魂才能安息吧?”
“那麽……”雪妮微微一笑,將桌上的糖水再次端起,穩穩的遞到了戰士的手上:“歡迎回到我們戰士之間……洛伊絲前輩~”
“欸?你認識我?”戰士接過糖水一愣,顯然是想不出來為什麽自己這個已經消失了這麽久的戰士,還能被人所記起來,畢竟眼前這個同伴,在她的印象中是找不到相對應的存在的,也就是說她們十有八九並不認識。
“是啊,好久沒有見過面了呢,不過話說起來,當時看到頭髮凌亂不堪,臉上又髒兮兮的前輩時,完全沒有認出來是你呢。”雪妮輕笑著坐在了床邊上,將手按在戰士的背上,給她渡入了一些柔和的妖氣。
“咦,你們認識嗎?”
“是呀,我第一次參與排位戰就是與洛伊絲前輩噢,當時前輩的實力可是讓我深刻的認識了自己的不足呢。”
“啊,你是當時那個小戰士呀?”名為洛伊絲的戰士驚歎一聲,然後仰仰頭回憶道:“唔,當時你還像個小孩子似的,沒想到現在已經長這麽大了,看起來都像個大人了呢,怪不得我沒認出來,不過時間過去了真久啊。”
“唔……”一談起自己的形象,雪妮頓時一愣,隨後嘟嘟嘴,不說話了。
其實雪妮自己並不是很滿意自己這個外貌,雖然說單論氣質,她還是很有威懾力的,但略有遺憾的是她的面容卻繼承了來自她母親的那種柔和,而非父親的陽剛,現在她的身體發育大概是十七八歲的少女的程度, 但是由於臉部線條比較柔和,所以總體上還顯得稚氣未脫,看起來只是‘像個大人’,而不是‘已經是個大人’。
其實雪妮也知道,她這種面容是天生的,來自母親的遺傳,也來自於自己這個靈魂與身體的同化作用,她母親當時是快三十歲的人了,可還是那一副溫柔可愛的娃娃臉,而她自己更不用說了,前世也是一副陰柔美男的面孔,完全說不上陽剛,有時候還老被同行樸侃說危機時刻足以不化妝進女衛生間躲避追捕,所以雪妮也不認為這輩子能擺脫這副容貌,換成一副她喜歡的英氣十足的面容,只是可惜了,現在這種容貌,換誰來看,第一眼都不會覺得她有什麽威懾力,反而會有種想撲上去揉一揉捏一捏的衝動,這也讓她這個No.1完全找不到那種與迪妮莎或羅斯瑪麗類似的冷豔氣質。
苦惱呀……
……………………
PS:新年快樂呀,各位。馬年到了,馬到成功,祝各位書友們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學業進步,也期望我自己高考能有個稍微讓自己滿意的成績。
PSS:手殘表示章節名每次都是阻礙上傳的關鍵啊!
PSSS:那啥,書評區又變得有些冷清了呐,多來點人催催更什麽的總是讓人動力十足的說,所以請各位有空的朋友稍微登陸一下起點帳號然後去書評區留個言唄。其實我個人更關注書評區的發言的說,一句留言比起幾張推薦更能讓我感覺到大家的支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