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下之後,明樓停了手。比起上次對明台,他這次還是收了許多力的——對於明昭,他除了有背著自己入黨的憤怒,更多的還是心疼——讓她向明鏡開搶,也是太難為她了。
“知道我為什麽打你嗎?”該問的還是要問清楚。
“嗯。”明昭埋著腦袋點了點頭,便沒了下文。
“你先把頭抬起來!”明樓一聲呵斥。明昭抬頭,看到的是面無表情的明樓,也不知他是喜是怒。
“那你說說看——”
“我擅自加入軍統,把自己陷入危險之中,也沒有和家人商量。”還未能完全確認明樓的其他身份,明昭只有這樣說。
“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把自己陷進去?”
“我也是被迫的……”明昭小聲辯解。的確,她也是被王天風綁架到軍校的。至於之前在巴黎留學時就入了黨——這件事還是先別說了。
“你其實並非被迫,每個人都有機會選擇,只要願意為其付出代價。”明樓直視著明昭的眼睛,“如果你不是自己有著一腔報國的熱血,又怎麽會那個瘋子看中呢?”
“那大哥不也是身陷其中嗎?”
“你以為憑著憤世嫉俗,憑著一點小聰明就能救國了?你知不知道,走這條路有多危險,有多少人已經因此喪命……”
“別人都能死,難道我們只能袖手旁觀嗎?我們就不能……”明昭難得的打斷了明樓的話。”
還沒等明昭說完,明樓抬手又是一下,“以後在我面前,不許再說這種話,聽到沒有!”明樓瞪圓了眼睛。
“明家的孩子,一個都不能死,”看到明昭有些驚異的表情,明樓低沉著聲音說,“你們都必須活著!”
明昭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重新把頭埋進了手臂之間。
明樓看著沙發上的人兒,忽然有些心酸。那是他最小的妹妹,似乎前幾天還在他懷裡撒嬌,看起來又是那麽瘦小,可拿起槍就也成了戰士。
是我們生在了這個時代啊。
明樓走到明昭旁邊坐下,將手附在她的肩膀上,“大姐一直希望我們遠離政治,做純粹的學者,只是現在,我們都食言了。你能選擇投身於革命,我很欣慰,但大姐知道了又該是怎樣的心情?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我們一個個都行走在刀尖上。我們只有好好活著,才能對得起她,才對得起這個家。”明樓邊說邊說邊輕輕拍打,似在安撫。
“大姐……現在怎麽樣了?”明昭悶聲悶氣地問了一句。”
“沒什麽大礙。那一槍,你開得很精準。”
“你有沒有想過,我開那一槍的心情?”明昭突然拾起頭,眼中滿是淚水。
“……”
“那一槍本來是可以避免的,為什麽不讓我直接射殺藤田,反而還要朝大姐開一搶?”
“那你能有這個絕對的把握將藤田一槍斃命,而且完全不傷到大姐嗎?”明樓的語氣忽而嚴厲起來。”
“我……”
“我們都沒有這個把握,”明樓緩和了一下語氣,“當時我們三個人拿槍對著藤田,也都不敢輕易動手。藤田距離大姐太近了。我們的確可以直接向藤田開槍,但你有沒有想過,大姐缺乏鬥爭經驗,一旦她受傷驚嚇作出本能反應,那會有什麽後果?子彈可是不長眼的。我們要的不是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我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成功!所以我只能設法先讓大姐倒下來,讓藤田完全暴露在我們的搶口下,才能集中精力對付他,你明白嗎?”
“可那是我們最敬最愛的大姐啊,萬一我打偏了,會是什麽後果?我就再也沒臉……”
“不會,我相信你。”
“但我不相信我自己!”明昭看著明樓,眼中溢滿了委屈和不安。明樓能感受到手下身體的微微顫抖。
“沒事了,都結束了。”明樓將明昭摟在了懷裡,“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想哭就哭出來吧,有大哥在,別怕。”
明樓看著乖順地蜷在自己懷裡低聲啜泣的孩子,暗自歎了口氣。亂世之中,國將不國,但無論外面是怎樣的戰火紛飛,陰暗險惡,至少一家人還能在一起,於這暗夜之中比肩作戰,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