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出了質疑,眾人看去,正是一身書卷氣的孔芸芸。
孔芸芸嫋嫋娜娜而來,身上一件大紅色的綢緞錦袍飄然擦過陶青山,一陣清香鑽入他的鼻尖,引得他大嘴張開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這位氣質出眾的姑娘一出現,周圍人都自動為她閃開,她就像是一位宮主,舉止優雅地走到徐翰面前。
“我覺得,有必要讓土系的魔法師幫玲瓏一下,用土系魔法將她送到鬼舌果樹下,然後釋放‘鬼打牆’,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孔芸芸口中的玲瓏,正是那個擅長空間系魂咒魔法的姑娘,她全名叫范玲瓏。
范玲瓏赧然低頭說:“芸芸姐說的是,那麽遠,我的確無法隔空施法。”
徐翰有些不快,但他涵養不錯,當著那麽多人,沒有直接發作。
他直接點將:“我記得,劉桐,你是土系魔法師吧?”
劉桐是他們自己隊伍的,徐翰熟悉。
所有人順著徐翰的手指看去,只見一個樣貌平平的十三四歲的大男孩站在人群角落。
他原本低著頭,聽徐翰叫他,才抬起臉,目光逡巡一圈,似乎確定了是在叫他,他才緩緩點頭,看起來性格有些木訥。
徐翰又指了指范玲瓏:“玲瓏姑娘要過去施法,但距離太遠,她需要你用土系魔法送她過去。”
劉桐點點頭,也不說話,隨手一台,面前地面就出現一條地洞。
眾人伸頭看向地洞,發現這地洞也就一人多深,但底部蜿蜒向前,正正是鬼舌果樹的方向。
徐翰對劉桐的表現很滿意,就該這樣,少說話、多乾活。
他微笑著衝劉桐點頭說:“很好,很實用的地洞術。”
“那好,范姑娘,就麻煩你和劉桐同學跑一趟吧……”
徐翰立即拍板,制定了此次出擊計劃。
可還不急范玲瓏和劉桐點頭,那個如宮主般高傲的身影就再次站到了徐翰面前。
孔芸芸昂著細長的脖頸,露出一片白皙的鎖骨。她棕色的眼珠直視著徐翰那雙深紫色的眸子,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徐翰同學,兩個法師出擊,你就沒發現哪裡不妥嗎?”
徐翰下意識哼了一聲,這是他的權威被冒犯後的本能。
在他想來,李隆基不在,那這支隊伍就該他徐翰說的算,你個丫頭片子在這跟他挑釁,簡直是找死!
徐翰深紫色的眸子內有雷霆閃爍,這是他即將發怒的征兆。
蔣方豪心思多通透,他立馬就要出聲打圓場。
可他只是剛抬起手來,孔芸芸就迎著徐翰那雙略顯陰沉的眸子說:“我建議,讓我們當中唯一一個二級騎士陶青山一起過去。”
“有他這樣一位近戰能力出眾的騎士在,兩位法師的安全也有保障。”
一直站在孔芸芸身後的陶青山立馬站出來嗯嗯點頭,“是啊是啊……讓我跟著去吧?”
金瑞剛這次都沒來得及拉他,硬是讓陶青山狠狠地打了下徐翰的臉。
徐翰臉上火辣辣的,他的眸子裡甚至能看見深紫色的雷弧。
但孔芸芸像是根本看不見般,她陡然轉身,丟給徐翰一個婉約的背影。
私仇錦緞做成的袍子下擺一掃,正擦著徐翰鼻頭劃過。
陣陣沁人心脾的花香鑽入他的鼻中,如是腦中陡然滴入一滴清澈甘甜的泉水,讓他的怒火被壓製。
就在徐翰心思空明的這一刻,孔芸芸的清脆如百靈鳥般的嗓音傳來:“我知道,
徐翰同學博聞廣記、智略不俗,但你還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這種關乎人命的事兒上,還請徐同學不要太……剛愎自用。” 話音落下,徐翰一臉鐵青。
他再也不記得那一絲絲能讓他精神清明的花香了,對孔芸芸這個女人,他腦中只剩下厭惡。
哼了一聲,徐翰轉身避過蔣方豪的一臉尬笑。
他沉聲問陶青山:“你覺得怎麽樣?”
陶青山撓著頭說:“我不是說了嗎?”
“我覺得孔芸芸同學說的挺對的啊……我一起過去吧,也省的那邊三條狗急了咬人。”
“那還愣著幹啥,還不快走。”
徐翰聽見陶青山的話,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恨恨的瞪了陶青山一眼,埋怨他不知道幫自己,但大敵當前,他也不能計較那麽多,哼了一聲推著陶青山就往地洞裡鑽:“人家那邊已經快把果子吃肚裡拉出來啦!快點快點吧……”
徐翰一直給人一種深沉、高傲、看不起人的感覺,但被孔芸芸加陶青山這麽一鬧,說話做事還顯得有幾分煙火氣了,周圍人不僅沒覺得他丟臉什麽的,反倒是怯怯思雨、交頭接耳起來,一個個指指徐翰掩嘴輕笑,每個人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劉桐在前,陶青山緊跟而上,最後面是范玲瓏這個空間系姑娘,三人一鑽入地洞,地洞入口就消失了,眾人都以為這是劉桐做事謹慎,隨手將入口封閉了。
走在地洞最後面的范玲瓏也覺得奇怪,她仰頭看了看漆黑的頭頂,伸手摸了摸,結結實實的泥土讓她明白,只能往前走,不能後退了。
但這個小姑娘不知道的是,走在她前面的兩個男同學,其中的陶青山,鬥氣是光明屬性的,可以用來照明。
但她摸黑前行,一路上地洞七扭八繞的,卻始終不見絲毫亮光。
………………
而躲在鬼舌果樹另一邊的李隆基,則借助血坤子的視野,將鬼舌果樹周圍兩處埋伏地都看了個遍,對於雲璐璐的謹慎和徐翰的小心眼,他都看在眼中、笑在臉上。
“這倆人……哎!真不省心。”
李隆基搖頭輕笑,他捏了捏鼻根部,已經開始打算摔打摔打徐翰了。
以他做過皇帝的眼光看,徐翰的潛力是有的,但毛病也很明顯,如果不能加以磨礪,這家夥將來只能誤事。
血坤子從李隆基深沉的眼神中看出,徐翰要倒霉,默默為他默哀一秒,隨即急切地問:“主人,這顆鬼舌果樹總共就二十三顆鬼舌果,我們那麽多人,分都分不過來,可不能給顏縝賢他們!”
“我知道。”
“得給你和小黑,我也想給媽媽、姐姐各留一顆。”
“我和老蔣的隊伍加起來有二十個人,這分起來都不夠,怎麽可能給他顏縝賢?”
李隆基明白回答血坤子後,收回心思,借著血坤子投射到他腦中的畫面分析道:“楊蓀這仨人快要摘到果子了,劉桐、范玲瓏三人應該能阻止他們。”
“只是……”
李隆基瞄一眼腳下泥土,沉吟說:“嗯……老鬼,你探查下陶青山他們,別真讓那些鬼火骷髏給針對了。”
李隆基想到那些鬼火骷髏擅長泥土鑽行,怕它們針對陶青山、劉桐他們,便讓血坤子做個保姆盯著點。
血坤子嗯嗯答應,直接將李隆基腦中三個相框裡的一個換成了陶青山。
李隆基自己盯著鬼舌果樹下的楊蓀三人,他覺得,地底下那些鬼火骷髏,一定不會允許楊蓀摘果子的。
果然,當楊蓀他們來到鬼舌果樹下的時候,沉眠於地下的鬼劍它們,一個個眼窩內的鬼火劇烈跳動,不高的智慧讓它們根本按耐不住。
“大哥,我們不動手嗎?”
“是啊大哥,這些人類太可惡,來一波人又來一撥人,等他們摘光樹上果子,我們怎麽辦?”
“是啊大哥!我們連骷髏領主都不怕,真的要什麽都不做嗎?”
………………
包括尚存的那個黃火骷髏在內,所有鬼火骷髏都震動鬼火,將自己的擔憂不通過聲音,直接匯入鬼劍腦中。
這讓鬼劍也沉不住氣了,它在楊蓀伸手摘果子的時候,下意識鑽出泥土。、伸出骨手、抓向他的腳踝。
“來得好!”
楊蓀大叫一聲,似乎他早有準備,聲音裡充滿興奮。
他反手抽出背後背著的重劍,一道刺眼劍光閃過,鬼劍的白色骨手被橫腕切斷。
啪嗒一聲,骨手掉落,鬼劍沒感覺到疼痛,但他感受到了羞辱。
“我鬼劍在此多年,獵人、骷髏領主我都打跑過,你們幾個娃娃,也敢三番五次來欺負我嗎!”
鬼劍眼中的幽綠色鬼火劇烈跳動,它被刺激後,和鬼山一樣,鬼火開始蛻變,那抹幽綠色深處,已經開始有淡青色生出。
嘎吱吱的難聽骨骼摩擦聲中,鬼劍仰頭張開了白齒森然的大口。
它怒吼一聲,召喚出了地面下所有骷髏。
不管是黃火骷髏還是橙火骷髏,不管是眼窩裡全都是紅色鬼火的還是眼窩裡部分是紅色鬼火的骷髏,這一刻都被鬼劍從泥土下召喚了出來。
白色森然,骨架林立,一時間,圍繞著鬼舌果樹,一圈圈眼窩裡跳動著各種顏色鬼火的骷髏出現,它們將包括李隆基在內的三處人馬,全都圍在了當中。
鬼劍站在鬼舌果樹下,望著周圍如白色海洋的骷髏大軍,他摸著齊腕斷掉的左手,幽綠色眼窩內放出陰冷的話語聲。
“真當我鬼劍,這麽多年是吃乾飯的嗎?”
楊蓀距離鬼劍最近,他也最能感受得到這個骷髏的怒火。
宛如一座開始噴發的火山,氣焰熏天,直衝的他呼吸難平,幾乎要向後栽倒。
身旁兩人伸手扶住他,但他的手不停顫抖,目光所及,盡是白色骷髏,他已經握不住劍了。
當啷一聲,重劍落地,楊蓀也滿眼慘然地失去了反抗的決心,一屁股跌坐在地。
“雲璐璐那女人,是對的,我們……我們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