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初三,涼州軍營裡卻是比初一還要熱鬧的多。
倒不是因為軍營裡面來了個天下第二高手,而是因為一個涼州城裡的傳奇人物,今個兒又出了件傳奇事跡。
“嘿,聽說了沒?王統領昨天犯了錯,給李帥掉在柵欄上吊了一夜!”
“那還等什麽?趕緊看看去!凍了一夜,那玩意兒還能用嗎?王鐵槍不是得變王小蟲了?”
可憐王天風,昨天剛從昏迷中醒來,看到眼前的場景,險些又昏死過去。
“你這鐵槍,屬實名不副實啊!”
寇準瞅準他醒了,在他面前來回晃悠了幾圈,好懸把大腿掐青了,這才沒笑出聲來,而後面的士兵們卻不買帳,一個個笑的那是此起彼伏。
“我說姓寇的,老子是不是鐵槍,把你家閨女拉來一試便知,你個糟老頭子在這裡起什麽哄!”
王天風見裝死裝不下去了,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張口大罵了起來。
“打我閨女主意,我說你這王小蟲真是不知道什麽叫形勢比人強!”
被王天風罵了一嘴,寇準倒是也不惱,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彈,直把吊著的王天風彈得直哆嗦。
“再還嘴試試?老子包管你那玩意兒從今以後見了女人都得低頭哈腰的!”
寇準見到王天風又要開口,便又笑眯眯地說道。
嚇得王天風當即閉上了嘴,想了想,又閉上了眼睛,索性繼續裝死。
......
梅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位天下第二的絕世高手,闖過南走過北的老江湖,居然會栽在一個小小的十二歲孩子身上。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營帳裡,楚辰正搖頭晃腦的背著梅花教給他的一段東西,不知道為什麽,武學天賦奇高的他,一到讀書認字的時候便成了傻子,簡簡單單的一個“楚”字,梅花手把手教了他十幾遍,他愣是學不會。
梅花的心中已經將“製怒”兩個字默念了無數次,她此刻終於明白以前教習自己讀書認字的那位私塾老先生是多麽崇高偉大的一位人物了。
“今日認字便先到這裡吧,接下來我教你劍法。”
梅花終究還是向面前的小少年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只是不料面前的楚辰卻搖了搖頭:“我不學劍。”
“哦?為什麽不學?”
有些詫異地開口,梅花今天已經是在這個花白頭髮的小少年面前碰了第二次牆了。
“我要學大戟!做和義父一樣的英雄!”
楚辰看著面前的梅花,面色堅毅地說道。
梅花不由地輕笑一聲,冷冽的聲音裡終於是多了幾分人氣:“大戟是得學,不過如果離了馬,大戟這東西還有什麽用呢?最後還不是要拿刀子殺人?蠢頭蠢腦的。”
楚辰撓了撓頭,一時居然也想不出什麽話來反駁,便耍賴道:“我不管,反正我就不要學劍,我要學大戟!”
梅花點了點頭:“也好,不用再枉費我一番心思。”
說完,她轉過身去,拿起兵器架上的兩把長刀,捏開已經爬滿蜘蛛網的刀鞘看了看,刀身依舊光亮如鏡。
她拿著床頭的一塊手巾擦了擦,直到刀鞘上再也見不著一絲灰塵,這才滿意地收了手,將手巾隨意地扔在了桌上。
一旁的楚辰看見白衣美人拿著自己擦臉用的手巾擦刀鞘,卻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這個堪稱人間絕色的師傅,
昨日一進門,便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那單手將整個兵器架提起的力氣,屬實做不得假。 “走了!別忘了和你義父說一聲,不是我不教你,是你自己不想學。”
梅花將秋水插在左側腰間,用右手提著春風,瀟瀟灑灑地便出了門。
望著梅花離去的背影,楚辰剛想說話,卻見到那白衣美人不知為何,又轉過頭來,飛快地朝著自己走了過來,臉色幾乎比外面飄著的雪花還要白。
“汪汪汪!”
聽見外面的狗叫聲,楚辰似乎是明白了些什麽,他試探地問道:“美人師傅,您是...怕狗?”
梅花將身後的草簾放下,喘了口粗氣,用略帶顫抖的聲音說道:“胡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剛剛我教你的那幾句,再背來給我聽聽!”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師傅...你....”
楚辰剛要說話,便被梅花打斷了:“你什麽你?剛教你的幾句,這麽快就忘了?”
“不是,師傅,我是想說,黑背它進來了......”
楚辰聳了聳肩,伸出一隻手朝著梅花的身後指去。
梅花轉頭一看,只見一隻快有半人高的黑犬從草簾側面鑽了進來,吐著長舌,直衝她奔來!
再也顧不得什麽高人風度,梅花勃然色變,拔腿就跑,全然忘記了自己手中和腰間放著的兩把長刀。
只是總共就這麽大的屋子,再跑又能跑到哪裡去?況且人跑的再快,還能比狗快不成?
在屋子裡來回繞了幾圈,眼見那隻大黑狗就要追了上來,梅花慌不擇路,一個騰躍便撲到了楚辰的身上,兩隻胳膊緊緊環著他的脖子,坐在了他的腿上,竟是咬著牙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去去去,一邊玩去!”
雖然說是剛有了一天的師徒情分,但是楚辰也看不下去自己這個美人師傅被狗追的這麽慘,連忙吆喝了幾聲,剛想站起身來把黑狗趕出去,卻發現梅花抱著自己死死不肯撒手。
“師傅,你見到狗別跑呀,你一跑,它就以為你在逗它玩呢!”
楚辰有些無奈地將梅花抱了起來,走到門前,用腳勾開了草簾,那隻黑狗這才走了出去。
要說這隻狗,楚辰倒是進軍營的第一天便認識了,這家夥是寇準從軍營外面撿來的,起了個諢名,叫“黑背將軍”,平日裡就跟在士兵們後頭,混上一點殘羹剩飯,倒也養的一身油光水亮的皮毛。
“師傅,黑背已經走了,可以下來了。”
見到梅花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楚辰隻得把她放在了床上,伸手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扳開,這時他不經意的瞄見她的鎖骨上,竟是紋著一個小小的字,正要細看,突然想起昨日睡前師傅剛教的“男女授受不親”,便逃也似的走了開來。
回到了桌子前,一邊寫著昨日裡剛學會的“楚”、“辰”二字,一邊想著剛剛梅花的表情。
他不由地覺得有些好笑,自己的這個師傅,昨日剛進門,那是怎樣的一副高手氣度?禦氣飛劍,單手提兵,怎的今天見著一隻還沒自己一般高的黑狗,居然嚇成了這番模樣?
等到他將一頁紙快要寫完了,梅花這才緩過神來,她整了整衣服,用冰冷的聲音說道:“今日的事情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就殺了你!”
楚辰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梅花得了徒弟的保證,這才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
這個江湖,高人出行要注重出塵裝扮,女俠行走江湖要注意培養人氣。
堂堂天下第二的女俠居然怕狗,那怎麽能行?
“不過我說你,真不練劍了?我教你劍法也不練?”
站在楚辰身後看了許久,約莫是再也看不下去他那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的毛筆字了,梅花雙手抱胸,有些無奈地說道。
按理說,能讓天下第二教習劍法,況且這劍客還是胭脂榜上排行第二的絕世美人,這怕是天下找不出第二個地兒了。
“不練!”
楚辰執拗地搖了搖頭,見到梅花俏臉上掛著的一臉失望的表情,他又忍不住解釋道:
“師傅,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九歲那年第一次握過老七的那把刀,便知道我自己天生是個俠客,那會兒我的願望倒也是簡單,想做與你一樣的天下前幾的高手,騎最烈的馬,用最快的刀,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等到刀法有成以後便遊歷五國,隻消帶上銀兩,走到哪裡,處處留情,才算的上是快意人生。但是後來又跟著老七一路乞討了三年,我才知道,許多事情,最不能的便是一廂情願,許多事情,不是你想如何便如何,不過既然受了義父的恩情,我以後便都使大戟!也讓大夏都知道,李將軍後繼有人。”
梅花低低地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地摸了摸楚辰的頭頂。
自己的這個徒弟,年紀不大,想的倒是不少。
光說著不想練劍,可他又怎麽不去想想,練劍有又多難?
劍是萬器之王,若說能與其一爭長短的,僅有刀,刀劍之爭,從春秋就從未停止過,那些佔據過天下第一人寶座的人,要麽是使刀,要麽是用劍,從未有過使用冷門兵器的。
天底下的劍法與刀法一般,從沒有終南捷徑可走,只有真心去練,練劍首要握劍,連劍都拿捏不住,那就不是用劍,而是被劍拖著走,即便學了那最頂尖的武當山的心劍,也只是一些花哨招式,一旦對敵,只有死路一條。
這種是水磨功夫,沒有個十年八載的,哪裡就真練的成了?
“好了,先不說武道了,我且問問你,日月盈昃的下一句是什麽?”
“秋收冬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