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術刀法,殊途同歸,皆是追尋一人當百的手戰之道,既然你對劍道無感,我便將一手養劍的功夫傳給你,至於刀法,還是等從長計議。”
梅花給秋水與春風的刀柄上系上了鮮紅的流蘇,細細打量了一番,修長的刀身平添了一抹嫣紅,顯得很是亮眼。
“師傅,既然你都要傳我這仙人手法的養劍術了,為何不教我練刀呢?”
猶豫了一下,楚辰有些困惑地問道。
“練刀的事情不急,刀法一途,需要養意。”
梅花將那柄春風重新放回架子上,然後將秋水放在腰間,右手虛握刀柄,正在楚辰困惑的時候,那把雪亮的長刀猛然出鞘,殺氣驚人。
“刀是百兵之膽,與你想學的那大戟有些相似,講究的是一個大開大闔,腰間長刀,要麽不出鞘,出鞘便見血,這便是養意。”
緩緩地將秋水歸入刀鞘之中,梅花這才開口說道。
楚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面前的一套精鐵打造的盔甲,已經是被劈成了一彈爛泥。
“這些日子,你便先練些基本的功夫,刺、撩、劈,不論是使刀使劍都用得上。”
梅花將秋水遞給了楚辰,那抹鮮紅的流蘇晃得楚辰有些眼暈。
“師傅,前些日子我聽見義父說你是十大高手之一,那你是不是很厲害?”
楚辰磨砂著手中這把精致玲瓏的秋水,說來也怪,明明是一對雙刀,可秋水看起來卻明顯要比另一把春風更加修長一些,就好似兩個人的手臂長短明顯不一樣。
“嗯,十大高手嘛?”
梅花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然後才又說道:“我先和你講講江湖上所說的武學境界。按照道家的體系來說的話,有欲是為後天,無欲是為先天,二者以胎息為辨別,後天呼吸不斷,必可達於太無。此為後天先天之分。這是三教公認的境界。而其上,雖說三教說法不同,但也是大同小異,按道家的劃分,便是堪破、洞虛、大成了,若是還要往上,便是那虛無縹緲的陸地神仙之境了,縱是三教中人加起來,百年都是難出一個。”
“那師傅你你就是傳說中的陸地仙人了?”
楚辰也是第一次聽說過這種境界劃分,不由地興奮起來。
娘咧,啥是陸地神仙?
老七以前過年的時候曾經指著一家朱門上貼的兩個門神,告訴他這邊是天上的神仙,是法力無邊的,所以得掛起來,香火好生供奉著。
那這麽說,師傅不也是能給人掛在牆上燒香祭拜的角色了?
梅花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倒是也想,但是還是差了許多。說到底,師傅這次能擠上武評榜,也是鑽了個大空子。”
大成與地仙,看起來僅是差了一步,其實中間隔著的,卻是一道真正的天塹。
自古以來真正的陸地仙人,也就出了陰長生那麽幾個,至於不是三教中人的地仙,她更是從未聽聞過。
“哦。”
楚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睛裡有失望一閃而過。
“對了,說到這裡,我倒是要和你仔細講講了。”
梅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叫住想要出門的楚辰,耐心地說道:
“當日白帝謝安被葉驚鴻趕進了天上以後,那道首成永安乘著天降祥瑞的檔口,將一國的氣運全都匯入江湖之中,只怕是以後的江湖以武亂禁都得成為常態,朝廷勢必不能坐視不理。但若是要那要滿國武夫心悅誠服,
做聽話的狗,要麽有廟堂上的人練成天下第一,要麽就是直接馬踏江湖。而葉驚鴻與謝安那般的人物,諾大的江湖,多久才能出上一個?若是我沒有料錯,最後這損德的惡人,還是得落在你的義父的頭上。若是你能練好了刀,也能教天下武人心悅誠服些。” 楚辰聞言,立馬轉過身來,有些詫異地問道:“師傅,我再怎麽練刀,還能練出來個天下第一不成?”
梅花伸手輕輕撚起了剛剛放下的春風:“天下第一有些難,不過以你的天賦,前十總是沒問題的。”
經過兩日的相處,她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的這個便宜徒弟,在舞文弄墨上的天賦,和在武道上的天賦,完全是相差了十萬八千裡。
單說那篇短短的千字文章,她教了快有幾十遍,怎麽都是教不會,她現在也就退而求其次:不要你會琴棋書畫,會認字就行了。
但倘若要說道武學天賦,縱使是她這位佔據了武評榜天下第二的名頭的絕世高手,也得豎起大拇指嘖嘖稱奇。
這小子,只要在他面前使過一遍的招數,他幾乎都能依葫蘆畫瓢模仿下來,雖然有些是隻得其型不得其神,但是總歸也是能連貫地使下來。
而自己這個小徒弟,最讓他欣賞的,還是他那堅韌不拔的毅力。
昨日她從兵器架上抽了支寶劍,讓楚辰出門去舉著,她搬了個凳子,在門口坐下,吃著李存瑞特意讓人從西域進貢來的葡萄,曬著太陽,好不自在。
梅花原本以為自己的這個小徒弟,最多能堅持半個時辰的功夫,可是一直等到她把白瓷盤中的葡萄都吃光了,吐了一地的果皮,楚辰還是舉著那把笨劍,如同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僅僅是那最簡單的舉劍,楚辰一動不動地舉上了兩個時辰,就算兩手都酸麻地沒有了知覺,在梅花讓他將劍放下之後,他立馬癱軟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試問這樣的徒弟,誰不喜歡?
......
“先生,軍營外有兩個女人找您。”
正當梅花倒在了床上,想要打個盹的時候,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確切地說是楚辰的房門。
她和楚辰同住一屋,她睡床上,楚辰睡在床下,習慣了天為被地為床的楚辰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一段時間過來倒也是相安無事。
“哦?兩個女子?辰兒,你代為師去看看,是不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如果是,就讓她們進來,不是就讓她們滾。”
梅花躺在床上,用胳膊撐著腦袋,懶洋洋地說道。
雖說女俠行走江湖要注重形貌,但是在私下裡,光鮮亮麗的女俠是啥樣的,那可就沒幾個人知道了。
比如某位天下第二,可能清冷動人的聲音背後,隱藏著的是一個平日裡要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時還有濃重的起床氣的小女子。
楚辰望著自己的美人師傅一副懶散的樣子,隻得無奈地點了點頭,轉身掀開簾子便走了出去。
剛出門,楚辰便覺得自己的眼前一亮。
好一對亮眼至極的雙生花!
雖然才十二歲,但是跟著老七在街頭廝混久了,基本的審美能力,楚辰還是有的。
雖然說被驚豔了一下,但是楚辰很快就平複下來:“兩位姑娘,跟我來吧,師傅說要見你們。”
那兩人皆是身著紅衣,在冰天雪地裡顯得好不喜慶。
只是楚辰心頭有些怪異:她們,不冷麽?
“師傅,她們進來了。”
掀開簾子,梅花的變化讓楚辰有些猝不及防,只見剛剛還懶散地躺在床上的美人,此刻已經是端著一杯茶水,在書桌前面坐的筆直,儼然一個為人師表的模樣。
“嗯,你也認認她們,這以後,便是我的丫鬟了。”
梅花放下手中的茶水,連頭都沒抬,端的是個清冷的架子。
楚辰一時沒轉過彎來:“可是師傅,咱們不是已經有綠蟻一個丫鬟了嗎?”
梅花這才轉過頭來, 用冷厲的眼神掃了楚辰身後的兩人一眼,嚇得原本四處打量的姐妹兩立馬低下頭來,不敢四處亂看。
“當日在宜春樓裡,你們夥同王天風一起害我,我非但沒有當場殺了你們,反而現在還要養著你們,給你們個贖罪的機會,你們姐妹倆是不是也該說點什麽?”
梅花嘴角扯出了一個冰冷的弧度,伸出一支潔白的素手,用指節在桌上漫不經心地敲打著,那斷斷續續的聲音,在姐妹倆的耳朵裡卻如同驚雷一般。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開口打破了沉默:“是,謝謝主子給我們倆贖罪的機會。”
雖說聲音幾乎是微不可察,但到底還是讓梅花聽到了,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楚辰,你把她倆安置一下吧,就和綠蟻放在一起便是了,哦,對了,左邊那個叫梁小婉的,可還是北域十三大寇之一,你要不要拿她去和你義父討個賞?”
梁小婉聽到這句,不敢置信地抬起了頭,這次她看向梅花的眼中,再無一絲恨意,只剩下驚慌失措了。
北域十三大寇,人人得而誅之。
只是自己藏的這麽隱秘,這個女子又是怎的發現?
見到梅花無動於衷,梁小婉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楚辰,這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清楚,若是楚辰把她交給了李存瑞,依照李存瑞嫉惡如仇的性子,只怕她多半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甚至死得更屈辱,也猶未可知。
楚辰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長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