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那團深藍色的霧氣逐漸幻化為一道人形。只見一個身形佝僂,穿著上個世紀教書先生常穿的衣服的白發老頭朝著蔡信那邊蹣跚而去,藍色的臉不帶丁點的生氣,嘴角掛著一絲獰笑,眼神充滿了濃鬱的殺意。
大約在離蔡信病床僅剩一米的位置,鬼老頭停下腳步,帶著一抹邪笑問道:“在下說書人王單,二位想要聽書麽?”
見狀,蔡信一臉茫然地瞄了一眼身旁的林玉儀,卻見她淡定自若道:“原來是王先生,能夠聽您講書,我們倍感榮幸!”
鬼老頭一掃眼中的無盡殺意,隨手一揮,一張簡易的桌子便在二人面前浮現了,桌上擺有一碟花生米,一碟瓜子以及兩杯茶。隨後,鬼老頭又從懷裡摸出兩塊木罄,站直了身子,臉上掛上笑容,一拍木罄便開始了講書。
他所講的是華明王朝歷史上有名的戰役——遠東保衛戰之顎圖拉斯大屠殺,身為考古系的蔡信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
那是約八百年前,當時的華明王朝只是各諸侯國聯合起來臨時組建的一個聯合王朝,用以共同抵禦外敵的入侵。在那個年代,最為強大的外敵莫過於妖族,妖人多為修煉者,雖數量不多,但卻個個身懷絕技,打得聯合王朝自是苦不堪言,邊境大到城市,小到鄉村,飽受妖人的欺辱。
宸炎國的第一王子唐文,一個性情耿直的軍事奇才,拋棄陳舊的觀念,無視上頭腐朽的思想和規定,毅然帶領十萬精兵殺入防務空虛的妖界,無論男女老少,見妖就殺,見財就搶,見城就屠,將妖界入侵人界之事盡數幹了一遍,最後迫於上頭的壓力,才不得不班師回朝。在當時,這一瘋狂的舉動引起了巨大的轟動,使得整個天元世界從此改變了對人族的看法,不再覺得人類只會被動防禦,仁慈善良,也使得聯合王朝獲得了幾十年的修養生息。
講到一半,鬼老頭突然停住,眼睛怒瞪著蔡信二人,不明所以的蔡信差點尿了褲子。
林玉儀絲毫不動聲色,只見她裝作一副很好奇的表情凝視著鬼老頭,纖纖細手自然而然地撚起一顆花生米放入口中,隨即,又端起茶杯泯了一口。
這時,蔡信的大腿傳來痛感,他頓時會意,將林玉儀剛才所做之事盡數模仿了一遍。不過他卻是覺得花生米甚是好吃,加上肚子又餓,便多吃了幾顆,順帶磕光了所有的瓜子。
鬼老頭顯得很是高興,又開始講起了他的故事:“話說那唐文身先士卒,勇猛無匹,打得妖人那是四散潰逃,……為聯合華明王朝幾十年的休養生息贏得了寶貴的時間,人民也過上了和平安定的日子。今天的故事就講到這裡,感謝二位捧場,謝謝!”講罷,鬼老頭朝著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林玉儀裝作很高興的樣子,拍起了手掌,甚至叫了一聲“好”。蔡信瞄了她一眼,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了“照做”兩個字。
於是,蔡信也顧不得正在打點滴的手,也裝成興奮的模樣,拍著手掌,大喊了一聲“好”。可沒成想,這一喊不要緊,居然將沉睡的基佬金給驚醒了。當下,林玉儀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信寶寶,你終於醒了,不好意思,昨晚睡得太晚,沒想到居然睡著了。”基佬金絲毫沒有注意到鬼老頭,撓著頭不解道,“哎,玉儀,你跟信寶寶這是在幹嘛呢?難得見你和一個男人挨得這麽近,你們兩怎這副表情啊?哎,還有花生米和瓜子,你們看電影呢?”說完,基佬金才扭頭看向了另一側,
印入眼簾的東西嚇得他頓時渾身一個激靈,“媽咪呀!鬼啊!” 那鬼老頭見有人在大吵大鬧,緩緩抬起頭來,臉上滿是凶惡的神情。
說時遲那時快,林玉儀一腳踢在那鬼老頭的臉上,頓時將他踢飛出去數米之遠,對著基佬金急忙道:“快把阿信帶走,我來擋住他。”
基佬金也是見過場面的人,當下二話不說,兩隻手插入蔡信的腋下,一把將他背起,蹬了一腳病床,就往門口奔去。而那蔡信的針頭卻沒來得及取下來,疼得他“哇哇”大叫。
遭受一擊,鬼老頭似乎不曾受到丁點傷害,蹦起來便直撲蔡信和基佬金,林玉儀甚至都沒來得及做點什麽,鬼老頭就已經堵在了門口,一掌打在基佬金的身上,基佬金立馬連帶著蔡信一起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趁著二人倒飛的一會兒功夫,鬼老頭一個箭步,快速猛撲了過去,將摔倒在地的蔡信騎在身下,一把扯開他的上衣,舉起森然鬼爪對著他的胸膛便要戳下去。整個過程最多也就一兩秒的時間,讓人眼花繚亂,猝不及防。
正當蔡信深感即將玩完之際,他卻發現鬼老頭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做的殘兵項鏈,舉起的鬼爪遲遲沒有戳下來。
爬起身的基佬金趁機抄起一把板凳,對著鬼老頭的腦袋便是狠狠地一抽,那力道,一頭大象恐怕都會吃不消,鬼老頭自然是被瞬間扇飛出去,狠狠地撞在了牆壁上,牆壁頓時出現道道清晰可見的大裂縫,板凳也是應聲而散。林玉儀則趕忙上前將蔡信扶起,為他們兩個療傷。
那鬼老頭受到如此沉重的打擊,卻是一點事也沒有,竟還能從地上迅速爬起。奇怪的是,這次他卻沒有再次撲過去,反而是盯著蔡信的項鏈問道:“小子,唐文四世殿下和你是什麽關系?他的武器殘片怎會在你的身上?”
聽到這問話,蔡信的腦神經立即陷入了短路之中。鬼老頭所說的唐文四世便是他的父親唐文,因為其是宸炎國第四代傳承人,所以也被國人尊稱為“唐文四世”。
其爺爺唐山三世曾經特意囑咐過蔡信,絕不能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不過,眼下乃是生死攸關的時刻,萬一這鬼老頭認識自己的父親,興許還會放自己一條生路呢,但若是父親的仇人,那恐怕就會是一場事故了。蔡信猶豫再三,終於決定賭上一把,就憑剛才鬼老頭講他父親事跡的時候,那種推崇備至的眼神。
於是,蔡信整理了一下衣服,站直了身子骨,對著鬼老頭厲言正色道:“我是他的兒子唐信,他的武器殘片在我身上有問題嗎?”
此話一出,基佬金第一個轉頭望著蔡信,臉上刻滿了難以置信,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林玉儀倒是沒什麽大的變化,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
變化最大的卻是那鬼老頭,他就跟瘋了一樣,先是大喊大叫:“不,這不可能,殿下居然還有後人,這不可能,難道說,不,不會的。”隨後,他又高興地像個小孩子,又蹦又跳,接著,卻成了剛死了丈夫的怨婦,愁眉不展,最後,居然又變得一臉凶惡,猙獰可怖。
感覺自己賭錯了,正當蔡信準備接受命運的時候,那鬼老頭又問了一個問題:“小子,你的母親是誰?是秦夢萍還是秦夢琳?”
聽到這話,蔡信實在忍無可忍了,真想破口大罵那鬼老頭:“我去你個鬼蛋蛋,你丫的生前是查戶口的麽,要殺就來個痛快的,問人家爹媽是幾個意思。”
然而,憑他的膽量也就只能擱心裡頭想想,不敢真的動嘴。為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他還是老老實實道:“這個,貌似都不是呢。我從出生時起便沒見過父親,母親也早早地就離去了,我是爺爺一手撫養長大的,他告訴我,父親戰死沙場了,我母親的名字他卻沒告訴過我,還特意叮囑我千萬不要去查,所以我也不知道。至於我爺爺,我也跟你一次性說了吧,他便是現任宸炎王唐山。”
聽完這話,基佬金更是愣住了,眼神極其的空洞,這次就連林玉儀都不禁看了看蔡信,估計是沒有想到他的童年會如此悲慘。
那鬼老頭這次卻沒什麽變化了,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一樣。收回凶狠的眼神,鬼老頭擺出先前說書時那樣慈祥平靜的樣子,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小王子殿下,王單有眼無珠,還請小王子責罰。”
這回輪到蔡信傻眼了,劇情發展太快,智商捉衿見肘的他完全反應不過來。聽完鬼老頭的話,蔡信猜測他生前應該是自己父親的一名部下。
當下,蔡信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畢竟王單可以算是自己的前輩,修為又是極高的,難不成還真要責罰他麽。出於害怕王單會翻臉不認人,盡管蔡信憋了一肚子火,但他還是好聲好氣道:“額,想必您應該是我父親的舊識吧。所謂不知者不怪,您還是快請起吧!”
“當年殿下從妖人手中將我救出,還不嫌棄我的出身卑微,讓我待在他的身邊做助理,陪著他一同征戰疆場,建功立業。”王單跪在地上,佝僂著身子,一臉自豪道,“我們一起創下了血屠妖界的神話,打敗過修為強大的仙族門派,平定了聯合王朝的叛亂等等等等,我們是當之無愧的精英之師。”說著說著,他竟流出了幾滴眼淚,落地成冰。
此刻,事不關己的基佬金卻隻想著去拿個瓶子接住這些淚珠,原因很簡單,一滴鬼淚價值十萬華明幣。
見自己猜的果然沒錯,蔡信也就稍稍安下心來。對於他父親的事,其爺爺隻字不提,僅僅說他是個蓋世英雄,戰死沙場了。身為子女,哪有不想知道關於自己父母之事的,於是,蔡信的嘴便如機關槍一般,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那你知道我父親是怎麽戰死的嗎?他是在那場戰役死的?你又怎麽變成這副模樣?我的母親你又知道多少?”
“小王子,原來你什麽都不知道。唉,這也難怪,唐山王上一定是不希望你卷入紛爭,只求你能健康平安地活著,他老人家也是有心了。”說到這裡,王單突然雙目圓瞪,幾近撐破眼角,喉嚨哽咽,聲音中帶著些許無奈,更多的卻是悲憤,“不過,我還是要告訴您一些事,絕不能讓唐文殿下蒙羞。其實,您的父親唐文四世根本不是戰死的,而是被人給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