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
白衣男子眼前江山無影,腳下清水流波。
京城繁華,喧鬧,白衣難愛。
清晨,一處僻靜別院。
院中積塵,典雅,古樸,檀香陣陣,池塘荷花淡淡香。
池塘橋上,白衣鳳袍,並肩而立。
白衣擦劍,劍有細口。
鳳袍舒眉,喜上眉梢。
“上次一別,三年不見。本宮……”
“靜。”
白衣男子,厭煩了世間肮髒,但是不速之客,驅趕不得。
自古君王愛細腰,君王不見細腰跪。
“涼州城外,十七人洗心革面,途遇嬰孩,遭錦衣夜行強圍。你可知?”
“本宮,我,知道。”
身居一地太久,口齒會暴露你的行蹤。
“三百飛魚服,誰派的?”
白衣男子,歎了口氣,希望此事她本置身事外。
金釵銀飾,泠泠作響,細腰女子,起身時拂掉了膝頭沾上的些許黃沙。
“涼州十七冦,家眷奴仆八十一人。逃十七,亡六十四。天子之意,與我無關。”
白衣男子皺眉,洗心革面,亦是天子之意。
“前情道來。”
“你曾說過,今生不問朝堂事!”
“今日破例。”
“可為我也破例?”
白衣男子轉身,直面女子。
院中有橋,橋上兩人,郎才女貌,遠觀之,天作之合。
“富貴眉間笑,榮華身上衣。皇后娘娘,我一介江湖布衣,可為娘娘破什麽例?”
面對突如其來的追問,錦衣玉食的女子茫然無措,意亂神迷!
她沒想過今日這般情景的應對之法,注定握不住逝去的良機。
“本宮…”
白衣男子注視著她的眼睛,從她的眼裡,他只看到了慌亂和茫然。
他很失望,她和三年前的她,是同一人。
白衣男子回身,繼續朝清荷看去。
“前情道來。”
“天子醉酒,一宮女珠胎暗結,誕下一嬰。”
後事皆在人前,已不必說。涼州十七冦,孤村在水邊。一日清涼雨,河神送嬰言。
白衣怒不可遏,雙拳緊攥,眉頭微凝。
“所以,無辜牽連?”
女子柔情,好心相勸。
“天子吐痰,人間大雨。你,躲雨去吧!”
白衣男子擺擺手,示意他乏了。
“聽我一言,”女子細弱蚊聲,央求道,“性命要緊。”
這時,院外來客,輕功點點,幾步之後,落在了兩人身前。
“兩位主子,素女前來拜見。”
見到來人,鳳袍女子怒意頓生。
“你休要叫我主子。”
“素女性命拜兩位所救,兩位於我有恩,自當是我之主。”
“哼,自你爬上了他的床,你就應該知道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素女輕輕的靠近白衣男子,摟住了他的腰。
“柳輕絮主子爬上了龍床時,寒哥可什麽也沒說。”
柳輕絮,鳳袍女子之名。
“你……”
女子銀牙緊咬,氣急敗壞,袖中雙拳緊握,殺意顫顫,隱忍不發。
“主子,留下來與我們一同晚餐?”
素女刻意提醒,你該走了。
“哼…”
衣著華貴的女子看了眼日色,怒眼斜視,重哼一聲,拂袖而去。
白衣男子見鳳袍女子已經飄然遠去,
拿開了素女搭在腰間的手。 素女對白衣男子戀戀不舍,若不是功夫,力量不如他,她真想試試,她硬扣之下,男子能將她怎麽樣。
“主子,此次來京,為何不提前通知奴婢一聲?奴婢也好為主子接風洗塵。”
白衣男子沒有搭話,心道,你還不是知道我來了?
人間兩大禁忌,廟堂畫仙,江湖問素。
此時,仙,素皆在橋上,那這院就是陰曹地府宮,這橋就是輪回往生道。
“見到主子先喚她,素女很傷心。”
素女一言,白衣心頭輕顫。
“但是,見到主子時,她在主子身邊,素女也很開心。”
素女再言,白衣唇齒輕啟。
“為何?”
“她若不是走得太快,素女興許還能多摟主子一會兒。”
無聊的笑話,白衣男子不想笑,轉身離去。
傍晚,素女再來時,帶了一車雜物。
素女手端衣衫,呈遞男子眼前。
“天子腳下,逗留久了,需要身份。”
男子看了一眼,轉過了頭。
“我在江湖之中沒有身份麽?”
素女搖頭,不可置否。
“終究是江湖中人,還是不要聲張的好。”
“沒有人能留下我!”
白衣傲骨,早已氣絕凌霄。
素女悄然離去,雜物沒有帶走。
……
夜半三更,夜鬼出行。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打更人眼神一晃,覺得好像有人經過。
但是,他瞪大眼睛左顧右盼,四周無人影。
白衣男子立在橋上,身前人影寥寥。
十七個黑衣,跪於白衣之前,悲憤不言。
黑衣人長歎一口氣,認命。
“我等終是判官命,不該信人能布衣。”
白衣眉頭緊鎖,奮劍疾書,刻一竹牌,言:
“閻王一錯,小鬼百死,我難逃其咎。從今往後,我再不管你們如何作為。”
“多謝畫仙。”十七人蒙上黑面,眼底再無悲傷。
“去吧!”
畫仙擺擺手,涼山十七寇,懸梁吊頸,江湖生殺筆, 判官最終還是要重出江湖。
十七人騰身翻越,轉眼間,便離開了別院。
幾息之後,素女再現,愁容滿面。
白衣男子目光開始冷冽,問:
“死官罪狀,可已羅列好?”
素女歎息。
“萬事俱備!”
白衣簌簌作響,洛寒天離去時留下一句話。
“我會呼一陣東風!”
三日後。
大雨夜。
深宮。
龍袍加身的男子款款低身。
“朕乃九五之尊,今日低頭求皇后,原諒朕一次!”
鳳袍女子側身臥榻,柔聲暗送。
“后宮佳麗十一,在陛下眼裡比不上一個宮女?”
天子尷尬,臉色微紅。
“輕絮,酒後亂性,朕不是神,朕也是人。看在,朕多年對你真情實意的份上,對朕笑一個可好?”
“我不是怪你臨幸了一個女人,只是,你該提醒一下世人小心飛魚。”
皇帝眉頭一皺,恢復帝皇之姿。
“皇后還是怪我臨幸了好。”
話罷,轉身。
“皇后身體有恙,還是不要再離開皇宮了。從今起,寸步不離。”
暗處身影跪拜:“是。”
皇帝沐雨,獨自回到寢宮,失落落魄,今夜注定又是孤枕難眠。
他揉了揉腦袋,有些煩悶。
暗處一道身影探出。
“陛下,不如喚個妃子前來侍寢?”
皇帝聽罷,心有余悸,立即阻止。
“免了。宣指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