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大人,桑影不見了。”
“他去了哪裡?”
“涼州城。”
“一個人?”
“是。”
“混帳!”
“那我們?”
“走。”
一群身著飛魚服的人,快馬加鞭……
馬兒痛苦的嘶鳴,不管它使出多大力氣奔跑,揚起的鞭子,永遠還是會落在它的屁股上。
……
初夏,正午,驕陽不烈。
一個黑衣人,停在了一間茶鋪外面。
他拿出朝廷令牌,街上人見之,慌忙四散而去。
……
茶鋪裡。
“客官,茶!”
話音剛落,一支竹筷穿窗過,釘在了茶鋪老者的太陽穴上,茶鋪老者應聲倒地。
“畫仙,出來!”
茶鋪外有人在叫,一個人的聲音也很喧鬧。
白衣男子充耳不聞,眉頭緊鎖,久久不舒。
畫仙是江湖人抬愛,對他的尊稱。
他是洛寒天,原本打算超然世外,遠離紅塵。
但是,人間不許。
他在看書,準確來說是一頁紙。
…
涼州城,青絲不再笑。
而今憑欄眺望,匆匆皺眉。旁人問何故?美人美目水流轉。
哽咽間,三兩言語,原來是情郎在遠方。
旁人不擅善罷甘休,何不隨之而去?
美人低眉,苦苦笑,半晌無言,泣間一話:
隨之累之不如憑欄望之!
若是相思苦,只能怪良人是仙,我是凡。
…
不知是何人所著,所以,他順道來尋他。
突然,雜音再起。
“洛寒天,你可敢與我一戰?”
白衣男子收起書紙疊好,藏在懷裡心口處。
外面的紛擾,因他而起,終究要由他而終。
洛寒天束緊了腕帶,撩開褲擺,系於腰間。
他先前點了茶,茶在桌上。
他望了眼這杯老者恭恭敬敬端過來的茶,有些惋惜。此間無風,茶卻有漣漪。
茶鋪外安靜而詭異,靜得不像此地是涼州城。
他沒有喝茶,路過地上的屍體時,望了眼,提步出去。
外面的人恭候多時,有些急躁,天氣不熱,但是黑衣男子胸口在劇烈的起伏。
洛寒天看了看他,他眼下有疤,背著一桶竹筷。
“姓名。”
白衣之劍不問貪生之人,不留無名之鬼。
白衣男子,分明執劍,但是此刻卻作握匕首狀。
“飛魚服,桑影。”
他的話音剛落,白衣男子便起了劍,直取咽喉。
黑衣男子眼神一冷,竹筷當針,激射而去!
“叮!”
劍筷相擊,一擊即落。
白衣男子身停,黑衣人身動。
然後,刀光劍影,筷飛竹喑。
半晌之後,黑衣人痛苦的捂住喉嚨,倒在了地上。
白衣男子抹去額頭的汗珠,解開了手腕上的束帶,走回了茶鋪。
他要去取那杯將涼未涼的茶。
茶鋪外,三兩劍痕,一地斷筷,小灘紅跡。
白衣男子,喝了茶,繼續去尋他要找的人。
有些事,要親口問個明白。
……
一個時辰後。
還是這間茶鋪外,人群聚集,竊竊私語。
“大人,我看見是一個穿白色衣服的美男子把這個人打死的……”
一個身著飛魚服之人,
耐著心聽一位體態豐腴的大娘聲情並茂地敘述她的目擊經過,手中的官筆,細毫頻抖,震顫不停。 另外一邊,兩個飛魚服的人,合力將黑衣人的屍體抬上了車。
“大人……”
“閉嘴。”
“桑影他……”
“咎由自取。”
“但是……”
“貪功冒進,死有余辜!”
“是,大人。”
三番五次被打斷話語的人低下了頭,不再多言,低眉之時,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想說,桑影也是飛魚。
……
涼州城。
寒舍。
青煙嫋嫋。
案卷陳陳。
有古琴。
有書香。
白衣男子輕拈著這頁書紙,伸到一個正在橫琴以彈的人眼前。
這個人,手尖有老繭,衣服舊黃,多有補丁。
應該是寒門子弟。
看到這書頁的一刹那,他眼神顫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脫口而出。
“不是我寫的。”
但白衣男子還什麽都沒問。
涼州城,讀書人不少,能看到高樓女子憑欄眺望的不多。
他要找尋的人,終究還是很輕易地尋到了。
白衣男子歎了口氣,走出了小屋,未有回頭,說了句:
“多謝。”
然後,白衣腳尖一點,飛簷走壁,如飛鳥一般,輕巧離去。
然而,屋裡的人,此時再衝了出來。
他左顧右盼,東張西望,到處都沒了白衣人的身影。
氣憤地拍了一把大腿,他後悔了,前後躊躇半晌,最終失望地走回了寒舍。
烈暑將至。
寒舍曝光。
寒門子弟,聖賢書讀的多,並不糊塗,他知道此地即將不再清涼。
他匆忙去收拾行李,於這日夜裡,偷偷摸摸的離開了涼州城。
第二日,
烈日當空。
一群穿飛魚服的人,橫衝直撞,幾腳就踹破了這間寒舍的大門。
“搜。”
“是,大人。”
……
於是,叮鈴哐啷…
此時寒舍中的這種聲音,沒平日傳出的琴聲悅耳。
周圍的居民,百姓,交頭接耳,心有不滿,不敢大聲。
半晌之後,寒舍被拆的精光,一地書卷,土磚,朽木,碎瓦……
“大人,掘地三尺,沒有發現蹤跡。”
“我想想。”
飛魚服的頭頭兒,沉思良久。忽然,眼前一亮。
“走,回京。”
飛魚服來的快,去的快,氣勢甚囂塵上, 留下一地狼籍。
隨之而來的涼州城縣令歎了口氣,有些可惜。
他來遲一步,臉上有個十分清晰的巴掌印,此時憤怒地攥緊了無力的雙拳。
“哼,穿上飛魚服了不起啊?”
小小縣令有些得意,他知道,涼州城,昨天來了一位大人物。
這個大人物,不在廟堂,卻能讓廟堂之上的人因他而心慌。
“快意江湖,快意江湖啊,哎,哎,哎…”
縣令心裡苦不堪言,只能問天,長歎。
年輕縣令知道,他隻提得起書生長毫筆,手無縛雞之力。
但是,他最後還是很不雅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黎明百姓水深火熱靠的是我這父母官,餓鬼哀嚎遍野的時候,你們這飛魚服在哪裡?”
旁人惶恐不安,無人應他。
這個江湖,豪紳富甲看不起販夫走卒,廟堂官看不起行俠客,腹有詩書的學子看不起胸無大志的武夫……
總之,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你。
但是,這個人間,上至帝皇,下至黎民,他們都有一個相同的心頭鬼。
鬼還沒走。
“咻!”
年輕縣令頭顱應聲而落。
光天化日之下。
擺尾之人,擦乾淨繡春刀上的鮮血,睨了一眼四散的人。
“哎,何苦呢,吃官飯做官事,閑言碎語幹什麽?”
縣令的書童,癱坐於地,雙目無神,褲間一灘水。
他對書童笑了笑,和藹可親,說道:
“小心飛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