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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孤島喋血》一百九十五 布局
  “這個李廣元還是很有兩下,”常凱申對羅夫說,“您聽聽”

  常凱申往回倒了一段磁帶,然後放出李廣元的說話聲音:“南京將會把您的被捕看作是對您的一種判決。像這樣最起碼的道理我不準備重複了。一個被76號抓去的人只有死路一條。從76號裡放出來的就是叛徒,只能是叛徒,是這樣吧?這是一。我不打算要您供出尚未被捕的間諜名單,這並不那麽重要,因為他們為了要千方百計找到您,就必然會自投羅網。這是二。第三,您要知道,我作為一個人和國軍軍官,對您的處境不得不表示同情一我知道,如果我們迫不得已把您的孩子送到孤兒院,您作為一個母親會悲痛欲絕。孩子將永遠失去母親。您要正確理解我,我不是威脅您,道理很簡單,即使我不想這麽做,可我有上級領導,對那些沒有看見您懷裡抱著嬰兒的人來說,下命令總是要容易得多。而我不能不執行命令,我是一名戰士,而你是匪徒,我們正在交戰。最後,第四點,我們過去曾得到你們在上海拍攝的影片拷貝。你們把我們描繪成傻瓜,把我們的組織說成是瘋人院。太可笑了,要知道,我們才是真正的合法政府。”

  常凱申自然無法看到,李廣元說到這裡對報務員使了個眼色,她便立即領會了他的意思,回敬道:“是啊,不過現在是我們的部隊到了南京的大門口。”

  “對。過去當我們的軍隊在總統府大門口時,你們曾相信,有朝一日你們會來到上海。同樣,現在我們也深信不疑,我們很快會攻進延安。不過眼下不是辯論的時候。現在跟您談起這話題是因為我們的譯電人員絕不是些愚蠢的人,他們已經破譯了你們的許多密碼,並且我們的人可以完成您這個報務員的工作”

  李廣元又向報務員丟了個眼色。她便說道:“你們的報務員不知道我發報的特點。而情報中心卻非常熟悉”

  “是的。不過我們有您發報的錄音磁帶,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讓我們的人掌握您發報的特點,這樣就可以取代您的工作。這將徹底使您身敗名裂。您的組織將不會饒恕您。這一點您和我一樣知道得很清楚,您也許比我更清楚。要是您放聰明些,我答應做到讓您的領導相信您沒有任何罪過”

  “這是不可能的”報務員答道。

  “您錯了,這是可能的。我們可以把您被捕的這一件事不記載到任何一個文件上。您將和我們一些心地善良的朋友同住在一所住宅裡,那兒對您的女兒也很合適”

  “我的孩子是男孩兒”

  “對不起。以後如果遇到自己人,您就說,在丈夫死後有個人找到您,並對您說了接頭暗號”

  “我不知道暗號”

  “您知道暗號,”李廣元固執地重複說道,“暗號您是知道的,不過我不要求您說出這暗號,這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是一種富有浪漫色彩的把戲。就這樣,您說,那個用暗號跟您接頭的人把您帶到這所住宅,並交給您密碼電文,您就發往情報中心。這樣您就可以不承擔罪責。在一些描寫間諜的戲劇和電影中按說都有給予考慮的時間。可我不給您時間,我要您馬上回答:同意還是拒絕?”

  一陣沉默

  常凱申對羅夫看了一眼,說:“只有一個地方有差錯,他把孩子的性別弄錯了,把嬰兒說成是女孩兒。除此以外無懈可擊,水平高超”

  “同意,”報務員低聲答道,確切地說,是用耳語般的聲音回答的。

  “聽不見”李廣元說了一句。

  “同意,”報務員重複著,“同意同意同意”

  “這樣就好辦了,”李廣元說,“不要歇斯底裡。當您同意參加反對我們的工作時,您是知道您將要幹什麽的”

  “可是我有一個條件”報務員說道。

  “好,您說吧,我聽著”

  “在我丈夫去世和我被捕後,我和組織的一切聯系都斷了。如果你們能向我保證,將來我永遠不會再落人我過去領導人的手中,我將為你們工作”

  眼前,當報務員的生命危在旦夕,而對吳四寶的進攻不知何故未能實現時,李廣元完全有必要和延安取得聯系。他期望能得到幫助一兩個人的名字,、幾個人的地址,這些人即使和吳四寶沒有直接或間接聯系;但能和娶他的廚師傅兄弟的妹妹的表兄弟的外甥女有某種聯系也行

  李廣元微微一笑:他覺得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系頗有意思。

  如果等待情報中心派一名報務員來,至少要兩個星期左右。而眼下不能坐等,因為根據各種情況來看,幾天內,最多一星期內要解決問題。

  李廣元在思忖:為什麽吳四寶沒有如期赴約呢?第一,他可能沒有收到信。信被詹國強手下的人截獲,雖然這種可能性極小。李廣元設法把信和給吳四寶本人的其它郵件放在一起送去的。如果有人要從中竊取這封信,是件非常冒險的事,因為他是在衛隊司令秘書處保密科工作人員已經檢查過全部郵件後才把信放進去的。第二,在分析這一封信時,李廣元注意到自己在幾處犯了重大的過失。他的職業習慣經常使他得益匪淺反覆檢點自己的舉止、言談、信件,對可能發生的過失錯誤從不怨天尤人,也不采取鴕鳥政策,心存僥幸,而是立即尋找擺脫困境的出路。這封信對他本人並不構成任何威脅:信是空襲時他在收發室用打字機打的。只不過他認為,對吳四寶這樣的重要人物來說,信中過多地表露了忠臣的感情,而缺少事實以及據此提出的積極性建議。對作出實際不受監督的決定所承擔的重大責任感要求。像吳四寶這類擔任國家要職的人去和下屬交談,只有當告知他的事實過去無人知曉、並從國家角度看具有前景意義時才有可能。不過,從另一方面看,李廣元在繼續思索,對吳四寶來說,可以使詹國強聲名狼藉,身敗名裂的任何點滴材料都是重要的(李廣元知道詹國強和吳四寶之間勾心鬥角的起因,可是他找不出現在這一明爭暗鬥正在繼續進行,而且愈演愈烈的答案。)第三,李廣元很清楚,吳四寶只不過因為工作繁忙,所以未能如期赴約。而且李廣元知道,吳四寶過去只有兩三次曾答應過類似的會面要求。而黨和軍隊的上層機關每天要求他接見的人至少有二三十。

  “這樣做是極為幼稚的,”李廣元得出這樣的結論,“我的行動不僅盲目,而且也不符合他的習慣”

  警報響了。李廣元看了看表:晚上十點。今天日落後一片血紅的天空透著青藍色。這意味著今夜天氣嚴寒。

  “我的玫瑰花會被凍死”,李廣元上樓時想道,“看來,我把花移栽到室外是太早了。可誰又料得到,嚴寒會持續這麽長時間呢”

  炸彈就在附近爆炸。李廣元走出辦公室,經過空無一人的走廊,來到通向地下室的樓梯口。他在直線電話分室門口(主要的直線電話室設在地下)站住了。門上插著鑰匙。

  李廣元皺著雙眉,從容不迫地向四周環顧了一遍:走廊上空無一人,所有人都到地下室去了。他用肩膀推了一下門,門沒有推開。他便用鑰匙把門打開。在所有的電話機中有兩台白色的非常突出這是和元首地下室及吳四寶、丁末村、梅思品、李事群等人辦公室聯系的直撥電話。

  李廣元朝走廊瞧了一眼那兒還是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玻璃在震顫,這時炸彈爆炸的地方離得更近了。刹那間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是否要把門鎖上。隨即他走到電話機旁,撥了一個的號碼.

  “我是吳四寶”他聽到電話裡傳來低沉有力的聲音。

  “您收到我的信了嗎?”李廣元用改變了的嗓音問道。

  “您是誰?”

  “您應該收到一封信,是給您本人的。是一個忠誠的黨員寫的”

  “是的。您好。您在哪兒?啊,明白了。我的汽車號碼是……”

  “我知道”李廣元打斷了他的話,“誰開車?”

  “這重要嗎?”

  “是的。您的司機中有一個”

  “我知道”吳四寶打斷了他的話頭。

  他們互相了解,心照不宣:吳四寶心裡清楚,李廣元知道,有人竊聽他的電話(這證明和他說話的人知道最上層的秘密);而李廣元也得出同樣的結論,吳四寶理解了他沒有說完的話(他的司機中有一個是76號的密探),所以李廣元感到這次談話很順利。

  “在我們約好見面的地方有人會等您的。在您確定的時間明天”

  “現在,”李廣元說,“過半個小時”

  半小時後在自然博物館附近,李廣元看見一輛“麥巴赫”牌裝甲汽車。當他確信無人盯梢時,他從車旁走過。他看見吳四寶坐在後座上。

  李廣元又走回來,打開車門,說:“吳先生,感謝您對我的信任”

  吳四寶默默地握了握他的手。

  “開車吧,”他吩咐司機說,“去萬澤”

  然後他把後座和司機隔開的玻璃關上。

  “我在哪兒見到過您?”他問道,仔細地打量著李廣元“我說,取下您的偽裝吧”

  李廣元把眼鏡放到膝蓋上,往上托了托帽子。

  “我肯定在什麽地方見過您”吳四寶重複了一遍。

  “沒錯,”李廣元答道,“當您向我頒發十字勳章時,您說,我的臉像數學教授,而不象間諜”

  “可現在您的臉恰恰是一張間諜的臉,不象教授,”

  吳四寶開玩笑說,“好,說吧,有什麽情況”

  連接吳四寶和保安局的電話機整整一夜沒有響過。所以,當第二天早上一份竊聽到的材料放到詹國強桌上的時候,他先是勃然大怒,等冷靜下來後,感到大吃一驚。他召見丁末村並命令他查清,不過要謹慎小心是誰昨天夜裡在政府通訊專用室和國家總部的吳四寶通話。

  整整一個白天丁末村未能得到任何確切的材料。直到傍晚晚才有一份關於一個身份不明的人給吳四寶打電話時,在話筒上留下的指紋材料送到他的辦公桌上。使他感到驚訝的是,據資料記載,幾天前76號已發現過同樣的指紋,這些指紋是在女諜報員的電台上發現的。

  吳四寶的司機在值班後回家的途中被捕。他過去曾得到吳四寶的允許不充當衛隊的情報人員。三個小時他沒有吐露一個字,”並一直要求和吳四寶面談。在對他進行一番恫嚇威逼後,他供認,夜裡有個陌生人坐進他們車裡。但他和吳四寶談話的內容,司機無法提供,因為談話是在被厚厚的防彈玻璃隔開的後座進行的。他對坐車人的相貌用語言描繪了一番。他說,這人的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前額,戴一副寬邊角質眼鏡,唇上蓄著灰白的胡須。給他看了二百多張照片。其中有李廣元的相片。但首先,李廣元不留胡須,根據需要胡須可以隨時粘上或取下,非常方便;其次,這是他五年前的相片,在戰時,經過五年人們一般都有很大變化,有時變得難以辨認。

  詹國強在得到丁末村進行調查的報告後,同意他關於暗中收集單位所有工作人員指紋的建議。

  同時丁末村還建議除掉吳四寶的司機,辦法是,造成一種假象,似乎他是在自己家附近的街上由於撞車而偶然身亡。

  最初,詹國強打算批準這一看來十分必要的措施,但轉念一想,改變了主意。他對所有人都開始不再信任了,其中包括丁末村。

  “這您自己考慮決定吧,”他說道,“也許,根本就應該把他放了?”他反問道,巧妙地應付了對方,而且他知道丁末村會怎麽回答。

  “這不可能,審問他時涉及了這麽多的問題”

  衛隊司令要聽到的正是這樣的回答。

  “這我不知道,”他皺起眉頭,“司機是個誠實的人,而我們是不懲處誠實人的您自己想辦法吧…”

  丁末村走出詹國強的辦公室,心裡充滿怒火,因為他知道,衛隊司令害怕吳四寶,並讓他當替罪羊,去承受打擊。

  “不,”他暗自決定,“既然如此,我也要留個心眼。讓司機活著。這將是我的王牌”

  詹國強在和丁末村談話後請來了李事群。

  詹國強意識到,和吳四寶的爭鬥進入了最後的決戰階段。要是吳四寶在衛隊某個尚未查清的背叛者的幫助下得到足以使他身敗名裂的材料,那他必須針鋒相對利用這一次所掌握的事實給以致命打擊。

  在政治鬥爭中只有充分掌握情報和擁有實力才能使敵對雙方的機會均等。而任何地方也沒有像黨的檔案裝甲保險櫃中收藏有如此多的資料。就讓吳四寶依靠人去進行鬥爭好了,而他,詹國強,將利用檔案材料,因為檔案材料比人更為可靠,並隨著時間的流逝比人更有力

  “我需要吳四寶的檔案,”詹國強說道,“李局長,我需要什麽您理解嗎?”

  “我理解”

  “這比劫持一個要人還要困難”

  “我想是的”

  “不過,這能辦到嗎?”

  “不知道”

  “李局長,這樣的回答不能令我滿意。最近幾天吳四寶要疏散檔案,您的任務是查清,運往何處以及由誰護送。丁末村會幫助您不是公開的,而是通過一般商討問題的方式”

  李廣元乘上夜班火車出發,以便“準備一個越境窗口”。他和常凱申都認為,派老師公開去邊區會事與願違,把事情張揚出去。而整個這次行動都是背著76號特務進行的,在事成之後,按常凱申的計劃,“揭露”叛徒的正是李廣元。

  經常凱申的允許,近日來李廣元一直在為老師物色一些策劃陰謀的合格“人選”從外交部和空軍司令部中挑選,李廣元在這兩個部門物色到的都是些死心揚地為汪偽政權效命的人。李廣元特別滿意的是,所有這些人都曾被76號招募去當過間諜。

  “這很好,”常凱申讚揚說,“這樣做很妙”

  李廣元用疑問的眼光瞧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常凱申解釋道,“這樣我們可以使所有背著我們在日本尋找和平接觸的人聲名狼藉。要知道,日本是明顯區別對待76號和我們這個部門的”

  這一趟夜班快車有別乾所有其他火車,它跟戰前一樣舒適:在車廂的小單間裡真正的皮製帶子不時裝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銅製的煙灰缸閃著暗淡的光亮,列車員在送濃鬱的龍井香茶。實際上只有外交人員才乘坐這列行駛在滬杭甬線路上的火車。

  李廣元的單間是74號。後一節車廂的56號單間裡是一位臉色蒼白的教授,他的名字非常別扭。他們倆人和另一位傷愈後返回前線的兩位高官是兩節車廂中僅有的乘客。

  軍官來到李廣元的單間,問道:“您是北方人?”

  “唉”李廣元歎了口氣。

  他可以說些玩笑話,這是經領導允許的。反間活動有時需要說一些含有惡意的玩笑話。如果對方沒有到76號去告密,便可以考慮今後對這人進一步考察。這問題在於76號曾引起過一場爭論:是當場製止不體面的談話,還是任其發泄?李廣元認為,對國家即便是微小的危害對他的祖國便會帶來重大的利益,因此他千方百計支持那些持主張挑撥離間觀點的人。

  “為什麽要唉聲歎氣?”軍官感興趣地問。

  “因為沒有給我送第二杯香茶。持有外國護照的人有求必應:只要他們一提出,就會送去真正的龍井”

  “是這樣。倒是給我送了第二杯。我有花雕。要喝嗎?”

  “謝謝。我也有。”

  “不過,您也許沒有醃肉”

  “我有”

  “這麽說,我和您的夥食供應標準是相同的咯”軍官說道,兩眼注視著李廣元從皮包裡取出的東西“您的軍銜是什麽?”

  “我是外交官。外交部三局參事”

  “你們真可惡”軍官說著坐到安裝在小洗臉池旁的軟椅上“你們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為什麽?”

  “因為是你們制定的外交政策,因為是你們造成同時作戰的局面。乾”

  “乾杯!您是安徽人?”

  “對,您怎麽知道的?”

  “根據您說的‘乾’字猜到的。所有北方人都喜歡隻說一個‘乾’字”

  軍官笑了“對,是這樣,”他說道,“您聽我說,昨天我是不是有可能在作戰部見到過您?”

  這時李廣元的全身肌肉都緊張起來:他昨天曾把老師帶到航空部為了和接近周圍的人“建立”聯系。當整個行動計劃一旦成功,便吸收76號參與這事到那時就按常凱申的要求,查清“陰謀”的細節。所以老師必須在航空部、空軍以及外交部“留下蛛絲馬跡”。

  “不,”李廣元邊琢磨著邊往杯子裡斟酒,“這個軍官不可能看見我:我坐在車裡時,旁邊沒有任何人經過。吳四寶未必會派一名將軍來跟蹤我,這不像他平時所乾的,他的做法比這簡單”

  “我沒有到那兒去過,”他回答說,“我的長相很奇怪,誰都說好像剛在什麽地方見到過我”

  “您的長相屬於某種模型,’軍官解釋說, “長得跟許多人一樣”

  “這好還是不好?”

  “對間諜來說,也許很好,可對外交官來說,就不見得好。你們的臉要讓人記住,終身難忘”

  “那對軍人來說呢?”

  “目前軍人要有一雙結實有力的飛毛腿,為了能及時逃跑”

  “您跟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說這樣的話不害怕嗎?”

  “可您不知道我的姓名”

  “要弄清姓名是輕而易舉的事,因為您有一張令人難忘的面孔”

  “是嗎?見鬼,我一直以為我的臉是最標準的。現在這些都無所謂了,等您寫好材料去告我的密,等他們找到第二個證人,時間就早已過去,一切都將完蛋。把我們置於被告席上的將是另一些人,而不是這些人。而且首先是審判你們,外交官”

  “殺人放火的是你們,毀滅一切的是你們,而審判的卻是我們?”

  “我們是執行命令。燒殺的是武裝衛隊。我們打仗”

  “怎麽,您發明了一種特殊方法;打仗可以不放火、不死人?”

  “戰爭反正是必要的。當然不是這種愚蠢的戰爭,一個外行人指揮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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