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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喋血》一百三十四 襲擊
  盡管如此,在整個這段時期內,報紙和租界警方仍然聲稱恐怖活動乃藍衣社所為戶。“藍衣社”一名之所以被長久使用的原因之一,乃是其強烈的象征意義,特別是當褐衫黨和黑衫黨風行歐洲之際,更是如此。

  另一個原因是,在“孤島上海明目張膽地實施恐怖活動決不是一兩個有組織的指揮部所能完成的。政治暗殺自然而然地衍生自三十年代初的民族救亡運動,它導致上海的“小市民”中部分市民以及部分自發的組織和機構介入。

  他們既為了愛國,也為自身的利益而行動。有時候這些個人與國民政府的軍事特工組織結合起來,有時候則單獨行動。比如徐恩佐這樣的愛國青年就是如此。

  ……

  1939年8 月22日。

  就在這一天,待在上海近郊的幾個人等待一個時刻的到來。他們認為,在這一

  天,汪偽政權首腦,汪未經的生命即將終止了。

  當市區的富裕階層們正打算到郊區比較涼爽的河濱去避暑的時候,所謂的內閣會議仍在緊張地進行著。

  在廣場的樹蔭下,停放著16輛黑色的雪鐵龍和福特型轎車,這些轎車首尾相接,連

  成一圈,佔去了廣場四分之三的空地。

  汽車司機們都在樹蔭下乘涼。他們連續不斷地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等待著主

  人們的到來。

  有人更是抱怨今天的內閣會議時間特別長。直到快7 點30分時,一個身戴飾鏈、

  胸掛獎章的侍從官,在台階頂上的厚玻璃門後出現了,他朝警衛打了個手勢,司機就即刻行動起來了。

  有的司機把吸了一半的三炮台

  香煙扔在地上,踩進了礫石縫裡。

  大門兩邊,崗亭裡的保衛人員和警衛都站得筆直。

  巨大的鐵柵欄門打開了。

  當第一批官員們在厚玻璃門後出現時,司機們已經坐在轎車的駕駛座上。侍從

  官把門打開,部長們亂哄哄地走下了台階,臨別時互相祝願能度過一個安靜的

  周末。

  轎車依次開到台階下面,侍從官躬身打開後座車門,部長們各自登上座車,

  在舉手敬禮的衛隊面前疾馳而過,駛向通往郊外的大道。

  不到10分鍾,他們都已走光。

  兩輛長長的雪鐵龍轎車仍然停在院子裡,它們緩慢地開到台階下面。

  第一輛車插著青天白日落地紅小三角旗,開車的是馬魯,他是之前筧橋警察學校訓練總部出身的警察司機。他生性沉默寡言,從不參加院子裡部長司機們的玩笑;他的冷靜果斷和開車又快又穩的能力使他一直在汪未經回國後,擔任他的私人司

  機。除了馬魯以外,別人不能駕駛這輛汽車。

  這輛車後面的第二輛轎車也是由一個警察學校出身的警察駕駛的。

  7 點45分,玻璃門後面出現了另一群人,礫石路上的衛隊再一次挺胸立

  正。只見汪未經身著慣常穿的深灰色雙排扣西服,打著黑領帶,出現在玻璃門後面。

  按照傳統習慣,他先把夫人陳必軍讓出玻璃門,然後挽著她的胳膊,走下台階,來到等待著的雪鐵龍轎車旁邊。他們在車旁分了手,汪夫人上了第一輛車,坐在左邊後座上。汪未經在她後面從右邊上了車。

  他的貼身特務,檢查了一下左右兩扇後車門是否都關好,然後才坐到前排司機旁的座位上。

  另外兩名警衛人員陪著汪未經和夫人走下台階後,登上了第二輛車。其中一個是

  身材高大的警衛人員郭京飛,是一個來自廣東汪未經老家的職業保鏢。

  郭京飛扶了一下腰間的手槍,坐在司機的旁邊。從這時起,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就不停地轉動著,他並不注意前面的那輛汽車,而是在汽車快速行駛中注視

  著兩旁人行道上和汽車轉彎時街上的一切動態。

  第二個人對留下來的警衛人員囑咐了幾句話後,進入了轎車的後座。他就是汪未經的警衛隊長杜克勒。

  在廣場兩側的牆邊,有兩個戴白頭盔的摩托車手發動引擎,徐徐駛出陰影向大

  門開去。摩托車手並排停在大門邊,他們互相保持著10英尺的距離,注視著後邊的

  汽車。馬魯駕駛的汽車啟動後,緊跟在前面的兩輛摩托車後邊。第二輛汽車則跟在

  馬魯的汽車後面。

  這時,是下午7 點50分。

  這一小車隊駛人通向市郊的大街,進入漕河涇大道。小車繼續向前行駛著。在

  大道邊的樹下,有一位頭戴白盔的青年看到車隊,就駕車離開便道,他與小車隊拉

  開一段距離後跟蹤前進。

  8 月周末的大街上,車輛往來都很正常。上海此時的機動車雖然不少,總量卻不是很多。汪未經的出行也未事先通知,只有值班交通警察聽到摩托車的警報聲後,才知道小車隊的到來,急忙停止大街上行駛的他車輛,讓小車隊通過。


  小車隊在樹蔭濃密的大街上加快了車速,飛快地駛過了教堂廣場,直向青浦方向駛去。只見那個騎摩托車的人,緊緊地追在這個車隊後面,繼續跟蹤著。

  馬魯駕駛著汽車跟著兩位摩托車警衛後面過了大橋,直奔向青浦狹窄的公路,然後駛人寬闊的林蔭鄉間大道。

  到這時,後面跟蹤摩托車的那位青年人確認了汪未經車隊是駛向上海郊區的,他

  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走向街角上的一家西式餐館。到了裡面,利用咖啡館裡的公用電話,打了一個市內電話。

  這時,在上海的郊外,軍統的陳功書正在等待著。他和所有愛國的中國同胞一樣,心裡充滿了對汪未經刻骨的仇恨。因為他認為汪未經無論怎麽粉飾都不能改變他的通敵投降行為是對所有中國人的背叛。是不折不扣的大漢奸和民族罪人。

  對他自己來說,其實不管國家到底怎麽樣,並未使他個人遭受到什麽損失。所以說他仇恨汪未經並不是出於個人利益。他認為自己是一個愛國者。他認為誰要是出賣了祖國的利益,他一定要殺死這個人以表示對祖國的忠誠。

  在那個時期,有這種觀點的人何止千萬,但像他那樣成為“秘密軍隊組織”領

  導成員的到底還是少數。這個組織的人員發誓要殺死汪未經並打倒他的政府。陳功書就是這個組織的頭目,當時剛剛派到上海。

  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正在茶館喝著綠茶。侍者讓他接電話他以後,就到另一個房間去調整桌椅去了。陳功書拿著聽筒聽了幾秒鍾後,對話筒低聲說“很好,謝謝你。”

  然後就放下了電話。他的差錢是先付過了。於是,他慢慢踱出茶樓,走上了便道,從腋下拿出一卷報紙,小心翼翼地把報紙打開了兩次。

  街對面,一個青年婦女把她一樓套間窗子上的紗窗簾放了下來,轉身對在屋子

  裡來回走動的十二個男人說“走的是第二條路線。”五個青年人一一他們不都是

  老練的刺客,立即停止了搓手,跳起身來。

  其余七個人年齡較大,也不那麽激動。他們之中有一個老於此道的人,他是陳功書的副手,綽號阿蘭,他是一個極右分子,出身於一個擁有土地的紳士家庭。他35歲,已婚,有兩個孩子。

  這間屋子裡最危險的人物是喬華棟。他39歲,寬寬的肩膀,方方的下顎,

  是一個狂熱的“秘密軍隊組織”成員。他原是浙江的一個農業工程師,兩年

  後變成了“秘密軍隊組織”的一個最危險的刺客。由於他腿上曾經受過傷,所以,

  人們叫他“拐子”。

  姑娘宣布了這個消息以後,十二個男人通過樓房的後樓梯來到了一條小街,那

  裡停放著六輛車,都是偷來或租來的。這時是7 點55分。

  陳功書親自花了許多天研究行刺地點、測量射擊角度、計算車輛的速度和距離,以及攔截車輛所需要的火力。他選定的地點是通向青浦主要交叉路的一條又直又長的馬路。

  計劃是這樣的第一組由帶長槍的射擊手組成,他們在不到交叉路200 米的地

  方向汪未經的汽車開火。他們躲在停在路旁的一輛埃斯塔費特牌卡車裡,以非常小

  的角度向開過來的車輛射擊。

  根據陳功書的計算,等到前面一輛車開到和卡車並排的地方時,該有150 顆子彈穿過那輛車子。等到汪未經的汽車被迫停下的時候,第二組“秘密軍隊組織”成員就從一條小街擁出來,以近距離猛掃,把偽總統的警衛人員乾掉。然後兩個小組會合到一起解決其余一行人等。事情成功後,跳上停在小街的三輛汽車撤走。

  8 點零5 分時,兩個小組的射擊手已經守候在各自事先看好的射擊位上。陳功書親自擔任了望員,他站在距射擊地點向巴黎方向約100 米處的一個公共汽車站旁,他手裡拿著報紙,眼睛一眨不眨地向遠處望去。

  他們共同約定的信號是他揮動報紙向站在麵包車旁的第一組組長周廣義發出命令,後者再把命令轉達給四肢伸開趴在他腳邊的射擊手。阿蘭將開車攔截警車,而“拐子”開槍掃射。

  汪精衛的小車隊離開上海中心擁擠的街道,進入較寬闊的郊區大道時,

  車速已接近每小時60英裡。

  馬魯看了一下他的手表,他知道坐在他後面這位大人物急不可耐的心情,就把車速又加快了一些。兩輛摩托車已經落到了車隊的後面。

  汪未經一向不喜歡這種鳴鑼開道的排場,作為赫赫有名的頭號漢奸,他有這個覺悟,知道自己有點丟人。所以,只要有機會,他就樂意讓他們離開。

  正在擔任了望的陳功書這時不知道他已經犯一個極大的錯誤。這是在一個月之後,才從其他警察嘴裡明白了其中的奧秘。

  他在研究行刺時間表時,查對日歷,知道8 月22日到8 點35分才天黑,即使汪未經的日程比平常晚了一些,也還有充裕的時間。而汪未經這一天的確是晚了。但是這位情報老手查
看的是1937年的日歷,而1939年的8 月22日卻在8 點10分天就黑了。這25分鍾一定程度上改變了中國的歷史。

  8 點18分,陳功書看到車隊沿著解放大街以每小時70英裡的速度朝著他飛

  馳而來。他拚命地揮動報紙。

  街對面11米以外的地方,跛子憤怒地努力透過朦朧夜色凝視著公共汽車站旁

  那模模糊糊的身影。“站長揮動了報紙沒有?”他也不知在問誰。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汪未經汽車那尖尖的車頭閃過車站進入了眼簾。

  “射擊!”

  他對腳邊的人尖聲叫道。

  他們開火時, 車隊已到了他們眼前,他們以90度的角度,對一個以每小時70英裡速度駛過他們面前的活動目標射擊。他們的射擊技術還算高明,汽車被十二顆子彈擊中了,但大多數子彈是從後面打中雪鐵龍轎車的。兩個輪胎被擊中了,雖然它們是自封式輪胎,但是氣壓的消失使開得很快的車子全靠前輪在地面上滑行,東倒西歪地向前衝去。正是這個時候司機馬魯救了汪未經的命。

  這時,另一個射擊手又射中了輪胎,其余的人則向汽車的後窗傾瀉他們的子彈。

  有幾顆子彈射進車身,有一顆子彈在離汪未經的鼻子只有幾英寸處穿過。坐在前座

  上的杜克勒轉過身來對偽總統和夫人大聲吼道“趴下!”

  此刻,總統夫人立即把頭伏在丈夫的膝蓋上,而這位偽總統扭轉身子望著後窗叫道“怎麽,又來了?”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遭遇暗殺了,毫無疑問,是國民政府的策劃。

  馬魯緊握方向盤,慢慢地讓車子滑行,同時柔和地逐漸把油門踩下去。雪鐵龍

  轎車在一刹那間失去了動力之後,又重新往前衝向杜路叉處,正是在這

  交叉處的一條橫街上,埋伏著第二組“秘密軍隊組織”的成員。警衛車緊跟著馬魯的

  車尾巴,沒有挨著一顆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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