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世界的地形就像一張堅固的蜘蛛網,位於正中心的玉靈山是固定蛛網的軸。軸體蒼翠挺拔,如一柄倒置的巨劍直指蒼穹,四周層雲繚繞,靈氣充沛。
茂密的植被從軸心蔓延至八方山脈,如交織在層層蛛絲上的連接線,將大地分割成八個板塊。每個板塊上都有一個強國,各自謀劃著天下大勢。
地處東南板塊的巽國民風彪悍,是八大強國中最沒節操的國家。
突來的一場秋風讓巽國皇城換了妝容,大街小巷像新抹了胭脂,被一夜之間紅透的楓葉染了個遍,使得錯落有致的亭台樓閣華麗了不少。尤其是皇宮內院,景色更加壯觀。
秋陽初照,晨霧散盡。陽光籠罩著宮廷,給雕欄玉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各院宮殿好不氣派。
“二百一十七,誰是二百一十七?”
掌印老太監唱曲似的拉長了嗓音,就跟監獄叫號一樣,朝大殿外數百名錦衣華冠的青少年男子喊道。
幾百號人按年齡順序從長到幼,排成幾列,規規矩矩跪在殿外台階下的廣場上。最大的不過三十,最小的剛滿十五。
“二百一十七皇子在不在?”
老太監一邊喊一邊朝列隊裡打望。發現沒人起身,看向身側的小太監。
小太監正飛快地翻閱手中一本厚厚的名冊,又過了幾頁紙,終於找到了二百一十七皇子的名字。
輕聲在老太監耳邊提醒道:“風時。”
老太監扯起嗓子又喊:“風馳……”
“錯了,是風時,風馳是七十四殿下。”小太監急忙糾正道。
老太監恍然點頭,改口叫道:“風時,風時殿下到了嗎?”
排在最後一列的十幾個少年,紛紛看向列隊當中一個瘦癟的男孩。
男孩剛滿十五歲,個頭比同齡的其他人矮了大半截。蠟黃的臉上帶著病態的俊秀,營養不良得過於明顯。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及其拖遝。拖遝的原因有兩點,一是沒記住自己排行二百一十七,二是不大情願攤上麻煩。
風時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個多月了,突然從寒冬進入酷暑,從奔三變回少年,從人人平等的信息時代回到了階級分明的封建社會。媽不再是原來的媽,爹也不再是原來的爹。除了姓名和靈魂,一切都不再是原來的一切。
如夢如幻般適應了幾十個日夜,他終於認清了現狀。
再也回不去了。
“繼承皇位。”
無玉的話如惡魔低語,一直在他腦中盤旋。
然而皇帝不是他想當,想當就能當。
起初還以為是件有趣的事,畢竟擁有權力的第二次人生就像春夢一場。
來了一看,前後三百多個兄弟,四百來個姐妹。最大的已到而立之年,最小的還在繈褓吃奶。
他是第二百一十七順位繼承人。
能順到這麽多位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既不得寵又沒特長,連排位號碼都不討巧。跟皇帝的關系除了父子血緣,就和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差不多。
這將來要能當上皇帝,那才是信了無玉的邪。
“風時殿下,聖上的話,您聽明白了嗎?”
老太監尖銳的嗓音打斷了風時的思緒,風時茫然抬起頭。
“哈?”
老太監遠遠望著他黃皮寡瘦的小小個兒,體內還沒有凝聚氣節的征兆。給人感覺他的智力也和身體一樣發育得不太好,搖頭歎了一口氣。
“開春換防,
南關無將。方才聖上抽中了殿下的簽,讓殿下秋後出發,以便來年駐守南疆。” 聽著老太監生冷別扭的嗓音,風時臉上的茫然逐漸變了味,幾乎都要咆哮出聲來。
好歹也是一方強國,更換守關大將就像過家家一樣,居然用抽簽方式來決定。抽簽也就算了,指定范圍還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子,也太兒戲了。
老太監並不在意風時的想法,隻管把話帶到,轉身進入大殿向皇帝複命去了。
目送老太監走進殿內,其他皇子們都松了一口氣。紛紛向風時投去同情的目光,然後又都幸災樂禍的解散了。
風時看看自己一雙雞爪一樣皮包骨頭的小手,不禁又懷念起上一世那一米八的軀殼。腦海裡滿是戲文中上百斤重的鎧甲和七尺長的大刀,再聯想那將軍的頭盔,扣在他現在這顆小小的腦袋上,絕對就跟頂著一口鋼鍋似的。
光顧著暗自神傷,都沒覺察到一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了背後。
直到雙腳離地,胸腔被一股窒息感填滿,他這才想起自己哪有工夫擔心三個月以後的南關,眼目前就有一道現成的難關。
無玉像擰小雞仔似的,單手揪住風時的後領,將人囫圇個兒提了起來。若無旁人一般,直接往宮門外走。
“師父,咱……能歇一天……再去……嗎?”
被衣領勒得滿臉脹紅的風時痛苦請求著,單薄的小身板在半空隨風晃動。
他發現自從被迫接受了無玉的改造以後,體能漲沒漲不知道,文學境界倒是高了不少。不僅感受到了什麽是“身世浮沉雨打萍”的無奈,還體會到了“自掛東南枝”的痛苦。
對於他的抵觸,無玉向來簡單粗暴:“要麽去,要麽死。”
風時越發覺得這皇子當得一點兒意思也沒有,偌大的皇宮,竟沒有一個人願意挺身出來譴責無玉兩句。他堂堂二百一十七皇子,讓人隨隨便便就威脅住了。
那就去唄。
去往西山墳場的洗髓池,泡浴洗髓。
西山離皇城足有八百多裡,風時從來沒有感覺到竟有如此遙遠的距離。每次都是被無玉提著脖子匆匆數步,眨眼間便到了,泡夠了時辰,又被擰著脖子眨眼間回。
現在的他還不知道,洗髓池對於絕大多數靈修來說,是做夢也求不來的奇遇。
一個兩平米不到,看似不起眼的石坑,只有匠師大祭司才能築煉出來。同時對選址要求非常高,必須通天地靈氣才能達到洗髓的效果。而且築煉所需的材料非常珍稀,通常用完以後,築煉者會把池子拆除掉,將材料收回。
所以洗髓池往往都是特製的,想要像采草挖礦般偶然遇見,簡直是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