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其樂融融地相互調侃著,商量了半天,都沒有商量出結果來,又談論起與張小么有關的事情,最後張天炎雲冰夫妻倆也忍不住,加入了取名的事務中。張天炎提議叫古心,意思是希望這個孩子保持古代風尚,有一顆敦厚善良的心。雲冰認為不好,把兩個字組合起來,叫怘。終於一致通過,把這個嬰孩的名字確定下來,叫余怘。
歡樂時光總是短暫,若是想長長久久都處於歡樂之中,那豈非癡人說夢。歡樂就是一味調味劑,在苦悶的生活中,給人增添一抹光彩,使人能更加堅定地向自己的目標靠近,若是多了,豈非使人喪失目標,迷失方向,這樣論起來歡樂還是少一些的好。
商量好次日出院事宜之後,夜已深,各自回家。
張天炎在辦公室坐著,呆呆地看著電腦屏幕,他看見一篇稿子,感觸頗深,在思考著某些抽象的東西。
旁邊湊過一個帶著眼鏡的腦袋,打斷了張天炎的沉思。只見這人溫文儒雅,穿著得體,頭髮、胡子和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齊,一舉一動都端莊得體,令人看了就會覺得此人就是個君子,這人就是張天炎的同事第八儀。
第八儀道:“嘿,小子,想起什麽這麽入神?”
張天炎見是第八儀,有心拿第八儀尋開心,向第八儀拱手道:“第八兄,未知有何見教?”
第八儀道:“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張兄以為然否?”
張天炎平素向往這樣的生活,深以為然,道:“然!古昔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今人心不古,爾虞我詐。如此種種,人心不安,人心不安,何以如此愜意?”
第八儀歎了口氣,道:“然‘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當能如此,而時之大勢浩浩湯湯,無可逆也。吾等是進是退?進如何,退又當如何?”
張天炎道:“進也罷,退也罷,總要處於潮流之中。堅守氣節,不改本心,如此可矣。謂大隱隱於世,正是此理。心安處,乾坤也。心不動,濁世不動,我為勢,大勢如我,一切皆浮雲也。”
兩人信口胡謅,相談甚歡,不知時之逝,事不成,亦無可逆也。
白駒過隙,轉眼便到臨下班時,張天炎和第八儀皆未能完成工作任務,自然免不了一堆責罵,兩人垂頭喪氣回去加班。
張天炎不能接受主編的責罵,問第八儀:“第八兄,剛剛主編說的,你認同嗎?”
第八儀道:“不認同,文字本是記錄思想、交流思想或是承載語言的符號。被商業化之後,怎麽就變成了賺錢的工具?”
張天炎道:“就是說啊,我們編輯文字,不就是規范文字,寄托感情於文字,知人於不知,借以傳播學識,導人向善,令人們思想升華,進而使得社會進步嗎?怎麽到這就變成迎合讀者,增加銷量,用以斂財的工具了?”
第八儀道:“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們在這混飯吃,別人說什麽,我們照做就是了。追究這麽多幹什麽?心安處,乾坤也。”
兩人話音剛落,背後就傳來一聲故意發出的咳嗽聲。兩人皆嚇了一跳,不約而同的回頭看向咳嗽聲發出的地方。
但見來人西裝革履,文質彬彬,正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兩人急忙回過頭繼續工作。
孔主編走到兩人身後,道:“看兩位談話,兩位似乎是君子啊。君子事思敬,你們從事這個行業,
工作不認真,又不虛心受教,這麽說來兩位不是君子咯。” 兩人啞口無言。
孔主編接著道:“那麽我們再來說說文化本身。什麽樣的文化才是大眾喜聞樂見的文化?這些大眾所喜聞樂見的文化是什麽樣的文化?為什麽會受到大眾追捧?作為文化的工作者,我們不但要善於發現經典,更要能創造經典。經典不是一成不變的,會跟著時代的進步而進步,一味迎合讀者,遲早必會滅亡。我們要做的就是摸清楚什麽樣的文化才是大眾所喜愛的,什麽樣的文化,才該出現在這個以金錢來衡量價值的地方,利用我們的知識,令這些有價值的東西成為大眾追捧的經典,發揮其應有的價值。在職業商業化的今天,沒有價值的東西就自然該被淘汰。正如你我,如果每天只是屍位素食,那麽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憑什麽能站在這裡。”
張天炎若有所思,第八儀連連點頭。
心裡面通透了,做起事情來得心應手,三下五除二,兩人完成了工作,下班回家了。
張天炎趕到余家,一群人還在等著他吃飯,都沒有動筷子。雲冰見張天炎姍姍來遲,小聲埋怨張天炎。張天炎訕訕地道:“不好意思,公司有點事情,耽誤了,電話裡跟你們說你們先吃,不用等我,飯都怕等冷了。”
余有勝笑著道:“沒事,快過來吃飯了。人多吃起飯菜香嘛。”
瞬間,飯桌熱鬧起來,只有余駿悶悶不樂地坐在角落,不說話,也不動筷子。張天炎詢問,余駿藏不住事情,就把今天去找張小么拿工資的情況說了出來——
張小么坐在老板椅上,藏在煙霧中,道:“我提供工作給你們,你們不但不知好歹,天天跑來要錢,你們找我要錢,我問哪個要?雖然說我們沾親帶故的,你們也不用這樣天天想著我這裡。先不說你們從我這拿到多少好處,就說你們工作沒做好,我幫你們擦屁股花了多少錢,你們知道嗎?不是說我有錢,就要把你們這些不成器的親戚抬著走。”
余駿爆脾氣上來,就要揍張小么。余有勝拉住余駿,讓張小么結算工資。
張小么冷冷地道:“沒有,下個月你們再來拿。”
余有勝告訴張小么,他們父子辭職,讓張小么開工資單,蓋上財務章,注明拿錢的期限。
張小么一臉鄙夷地看著余有勝,道:“辭職你也要等找到人再走,你現在走了,我這找不到人,出的損失哪個擔著?好了,就說到這裡,找到人了我會通知你們的。”
余有勝拉著怒發衝冠的余駿,繼續去工作了。
張天炎聽到這裡,道:“唉,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人,你們接下來怎麽打算的?”
余駿道:“報警,先拿到工資,再重新找工作。”
張天炎道:“沒有用的,他背後有人,到時候時間耽誤了,錢也拿不到。還是不要鬧得太僵,慢慢拿吧,先找個工作要緊。”
這頓飯,大家吃得並不開心。迅速吃完,雲冰幫忙收拾妥當,夫妻兩人回出租屋去了。
剛走出余家,張天炎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拿出一看,是張小么打來的。張天炎感覺到非常無奈,頭疼不行。自從張天炎辭職之後,張小么時不時就要打電話給張天炎問資料的事情,有些相同的問題問了很多遍還在問,而這些資料,張天炎走之前明明全部整理好,交接清楚才離開的。幾秒之後,張天炎接通了電話。
電話裡傳來張天炎似笑非笑的聲音,“天炎呐,你工作找得怎麽樣了?最近有空沒有?”
張天炎道:“已經找著了,你有什麽事情嗎?”
張小么道:“說你沒找到工作的話,怕你生活有困難,叫你過來幫忙。既然已經找到了,那我沒什麽事情了。”說完張小么立刻掛斷了電話。
張天炎剛把手機裝入褲子口袋,手機又響了起來。張天炎拿出一看,還是張小么的,張天炎揉了揉額頭,接通了電話。
張小么問道:“你這段時間你去找過余駿沒有?”
張天炎壓出內心的憤怒,語氣平淡地道:“沒時間,他們出什麽事情了?”
張小么笑著道:“沒什麽,他們嫌工資低了,要走。我這邊實在是忙不過來,你幫我找他們談談,現在公司差不多上道了,我按月發工資給他們。”
張天炎答應了,又敷衍幾句,掛了電話。掛了電話,張天炎一言不發地牽著雲冰往回走。
雲冰道:“炎哥,你為什麽要答應他?現在姑父和表哥都不對他抱希望了,你還答應幫他勸姑父和表哥?”
張天炎淡淡地道:“說的是說的,我知道姑父和表哥的想法,到時候他問,我就說勸了,勸不動。哪裡還要費這個功夫幫他?”
驚恐使雲冰的瞳孔驟然縮小,她聲音顫抖地道:“炎哥,你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你不是向來最恨這種兩面三刀的人?”
張天炎感覺到雲冰的手都在顫抖,急忙安慰雲冰,道:“小雪,我開玩笑的,我這就打電話給姑父,把這件事情跟他們說。你別生氣,我是不會變成這種令人生厭的人的。”
張天炎說得信誓旦旦,眼神也很堅定。立刻雲冰相信了張天炎的話,放下心來。張天炎立刻打電話給余有勝說了這件事情,掛了電話之後,張天炎的漆黑的眸子逐漸與夜幕融為一體,隱藏在昏暗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