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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公勘案志》第5章 錦城血色・伍
  棺材鋪。

  “哐!”陳顏將茶杯拋向空中,又一拳狠狠打碎,任憑自己的手鮮血淋漓。“徒,你瘋了?!”影飛速上前,為陳顏包扎。

  “錦瑟……錦瑟……是為了我,才去伏擊我叔父的!”陳顏捂著心口,跪在了地上,痛苦地說道。影晃了晃他的雙肩,道:“錦瑟現在被官府的人抓了,怎麽辦?”

  陳顏聞言沉默了半晌,忽然間目光堅定地看著影,道:“救她。”影大驚道:“你瘋了?!咱們兩個怎麽敢衝擊官府?!”陳顏冷冷瞧了影一眼,道:“你不能去。”

  影一愣,隨即問道:“為什麽?!沒有我,徒你不就更少了一分勝算嗎?!”陳顏擺了擺手,道:“官軍定然已經快搜到這裡了,你要為我拖延時間。”陳顏語氣冰冷,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不舍與無奈,接著道,“你不會怕了吧?”

  影“噌”的一聲將樸刀拔出,用手輕撫著刀刃道:“自我出生以來,世間還未有我怕過的事。”陳顏聞言方露出了笑容,道:“這才是影你該有的樣子。”影舔了舔嘴唇,冷聲道:“我把命交給身你了,當初是你救了我的命,今日我當以命相報!”陳顏感激地點了點頭,身子一閃,消失在了密道中。而影為他合上了密道的門,接著便坐在了地上,擦著自己的刀。

  不過多時,一大隊士卒已然包圍了棺材鋪。“有沒有人?!”為首者拍了拍門,高聲道。等了片刻,為首者一揮手,眾人合力將鋪門撞開後,便見到影盤坐於地——閉著眼,拄著刀。

  “他便是陳顏的幫凶!”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多士卒對視了一眼,呐喊一聲,紛紛衝上前來。影冷哼一聲,道:“來吧。”一揮手中樸刀,為首的那名士卒隻覺得自己眼前寒光一閃,腦袋便已飛上了天。影揮著刀,於士卒隊列中快速移動,接連砍下了不少人的頭顱。

  “快向大帥求援!快啊!”

  “砰”的一聲響,士卒的求援煙火已然打上了天,這煙火一旦炸開,全城都看得到。影舔了舔嘴唇,笑道:“來得好,再來些人!”

  “大帥!城北有求援煙火!”一名士卒指著城北的炸煙說道。崔旰起身道:“府衙內還有多少士卒?”

  “五十名!”

  “好,留十人,其余人都跟我走!”崔旰抱著頭盔回首說道。姚公急忙阻攔道:“十人?崔公未免有些大意了。”崔旰笑了笑,道:“博士盡可放心,這些士卒都是身經百戰、武藝超群的!”說罷,崔旰轉身離去。姚公歎了口氣,道:“你們都去地牢看守那名女子吧。”十名士卒隨即拱手而去。

  半個時辰後,忽然間姚公聽聞地牢方向傳來了數聲慘叫。姚公雙瞳一縮,與宋汲對視了一眼後迅速將寶劍握在了手中,兩人緩緩向地牢走去。

  此時的地牢中,士卒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地上。

  陳顏仍是一襲紅衣,他緩緩將昏迷中的錦瑟抱起,低聲道:“錦瑟,我來遲了。”緊接著,陳顏抱著錦瑟向地道口走去。

  “賢侄!”

  陳顏聞言身形一顫,他聽到了自己最不願聽到的聲音。陳顏面色難看地回首看去,只見姚公與宋汲正一前一後地站在地牢的入口,而姚公端著劍的手顫顫巍巍。“賢侄,真的是你?”姚公仍有些不相信的問道。

  陳顏嘴角一勾,道:“叔父,你來的不是時候啊。”姚公緩緩靠近,道:“你……你為什麽要殺人?”話音未落,崔旰等人忽然出現在了姚公身後,

崔旰手中挑著影的人頭。陳顏見狀,在將錦瑟放入了地道中後,他緊接著把地道的暗門合上、鎖死。“有什麽罪,我一力承擔,與錦瑟無關。”陳顏笑著說道。  崔旰厲聲喝道:“虧我還覺得你是個好後生!說!為什麽殺人?!”陳顏輕笑一聲,忽然間便唱了起來,歌中道: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相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姚公難以置信地望著邊歌邊舞的陳顏,問道:“為什麽要唱李太白的詩?又是為了什麽殺人?!說!”陳顏歌罷舞畢,方才指著影的頭顱說道:“我其實已經二十五歲了,幼時被陳楹拋棄於畎畝,是師父救了我,教我武藝。師父樂善好施,總是收養一些幼孤——我和影便是其中兩人。天寶十四載,我十四歲,師父因往楊國忠府上作法事時遇見了陳楹,回來便與我說找到了陳楹,不久後便要送我回家。緊接著,安史之亂爆發,馬嵬兵變之後,楊氏兄妹身死。可我不知道為什麽?!朝廷竟會派人來剿滅我師父!說我師父憑妖術迷惑楊國忠的心志,致使本來一心為國的楊國忠變得自私自利!他一直便是自私自利的!與我師父有什麽關系?”

  “那一戰,師父直接歸天,其余幼孤盡皆慘死,而我救了影,兩人相伴前往錦城。師父臨死前告訴我不要復仇,可我怎能放下仇恨?!我發誓要讓那些楊國忠的走狗付出代價!”

  “十六歲時,我中了西域奇毒,身形無法再長高,這更能隱瞞我的情況。我後來真的去找了陳楹,陳楹看中了我的武藝,為了保證他自己的安全,便將我年齡的事隱瞞了下來。”

  “蔡晟邦與范順鳴雖被免官,但仍與陳楹有來往,終於被我尋到了機會——安史之亂發生的整十年。蔡晟邦有什麽臉面去拜祭諸葛孔明?!他很有錢,只要他來武侯祠,便散財將其余人遣散,留他一人祭拜。我藏在諸葛亮的塑像後面,最終扭斷了他的脖子;范順鳴喝醉了酒,醉倒於槐樹之下,影將其脖頸扭斷後埋葬,真是便宜他了,醉著酒死了!”

  “至於陳楹,呵呵。叔父你猜錯了,那其實就是陳楹的屍骨。我在他飯菜中長年下一些慢性毒藥,最終在那天毒發身亡。身扭斷了他的脖頸,把他送到了城北的荒宅中。我將其暴曬了好幾日,才匆匆入殮。”

  姚公聞言顫聲問道:“你那天去找陳楹了?”陳顏笑著點了點頭, 道:“去了,他那時毒正發作,已經口不能言了,我將前因後果全都告訴了他。我就喜歡欣賞人絕望的表情,有趣!有趣!”

  姚公擰著眉頭問道:“那女子是怎麽回事?”陳顏搖了搖頭,道:“我只是幫了她一次,救了她一命,便要以命相報。傻,傻啊!這是普通的忙嗎?幫我會隨時送命的!”

  正在此時,地道內傳來了女子哭泣以及拍打暗門的聲音。陳顏歎了口氣,道:“我該說的都說完了,是時候做個了斷了。”說罷,陳顏仔細地看了看遍體青霜的寶劍,微笑著將其橫在了脖頸間。

  “別了,我的叔父!”

  “慢著!”姚公幾乎是一瞬間衝上前來,可惜晚了一步——利刃已經劃開了陳顏光潔的皮膚,鮮血噴湧而出。

  “為什麽?!為什麽?!你在隱瞞什麽?!你在為誰隱瞞?!”姚公高聲吼道。可惜陳顏再也回答不了了。

  崔旰上前,扶起了姚公,道:“案終了,真凶已然伏法。”姚公大怒道:“誰伏法?!你聽不出來這裡有問題嗎?!陳楹的鬼魂是怎麽回事?!”崔旰冷冷地說道:“乃是陳顏假扮。”姚公滿面怒容道:“陳顏的身高和陳楹鬼魂的身高明顯不符!陳顏定然不是幕後真凶!”

  崔旰遞給了姚公一封手書,乃是權相元載所寫,唯有四字:“奉旨結案。”崔旰冷聲道:“姚博士,姚先生,姚大人!結案了!真凶已然伏法了!”

  姚公一瞬間便愣在了原地,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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