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白嘉切切實實感受到昨夜的異常反應。
我這是怎麽了?她想。
心裡泛起驚濤駭浪,可大腦裡還是一片空白,只有胸口隱隱作痛。
她打開房門,扶著樓梯扶手,邁開似灌了鉛一般的雙腿,一步一步走下去。
“精神分裂。”
是蘇亦桀的聲音,她最熟悉不過了。只聽見他沒有感情地重複了一遍這冰涼的四個字。
“單單依靠藥物治療,已經不受用於太太的情況了。我們會安排最權威的心理醫生。給太太進行心理疏導。”
蘇亦桀按了按眉心,一臉擔憂疲憊倚靠在沙發上。
“您放心好了,都是業內最權威的心理醫生。我相信只要太太配合治療,她的病情一定會有所好轉。”
“那約個時間吧。”
“如果可以,今天下午。”
蘇亦桀默許點頭,為她找醫生,忙活了一宿,好在有所收獲。
白嘉邁開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蘇亦桀聞聲抬起頭連忙起來走去。
正打算扶她之際卻被冷冷推開。
“精神分裂是嗎?”她走到醫生的跟前,心情早就如一潭死水,笑容蒼白詭異。
“……”醫生像是在擔憂著什麽,遲遲不肯開口,一雙不知所措的手背在了身後。
“是不是?”
“是。”蘇亦桀回答道,“但是只要你配合治療就一定可以治好。”
“為什麽要治療啊。”她咯咯直笑,歪著腦袋看著他們,“我早就活夠了。”
“你別那樣,你聽我說。”
他握住的手又被她甩開。
“噓。”食指放在唇前,她的表情似乎在尋找什麽,“你聽啊,小忘在笑呢。”
她腦子裡一陣眩暈,感到胸悶氣短,四肢無力,像爛泥癱倒在地。
蘇亦桀示意醫生先走,他攬住白嘉,橫抱起放在了沙發上。
白嘉閉著雙眼,眉頭緊鎖,緊緊抓住他的衣領。
卻開始小聲抽泣。
“你會娶我嗎?”
蘇亦桀怔住了,這句話在耳邊響起,又好像與他隔了歲月江河。
“會……!”語氣堅定有力,他抱著蜷縮成一團,陣陣發抖的白嘉,心像被撕碎了一般,她的記憶點應該是回到了他們結婚前。
白嘉表情嚴肅,帶著敵意的眼神冷冷掃過他。
“你不是蘇亦桀。”
他這才想起來,當時他並不是這樣回答她的。
當年的這一幕發生在一個夜晚,他們一絲不掛地躺著一張床上,卻什麽也沒發生。
“你會娶我嗎?”臉頰緋紅的女人側過身子,右臂撐著頭,像在看什麽藝術品般盯著他看。
男人閉上眼睛,翻身到另外一邊,冷冷說道,“再說吧。”繼續睡覺。
女人又躺了回去,挪到最角落一動不動。
蘇亦桀如今再回想,想必那一夜她一定是失望透頂的吧。
他又連忙改了回答,“再說吧。”
白嘉委屈地揉揉眼睛,不再追問下去,一個人坐到另外一個沙發上去。
他彷徨在原地,嗓子裡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想發出聲音卻發不出來,他單膝跪在她的腳邊,垂下眸子,聲音沙啞苦苦哀求,“原諒我吧。”
白嘉捂著嘴哭了起來。
沒人知道她現在精神狀況到底怎麽樣,還是恢復了理智……
“是我害你成了這樣。”男人的聲音裡好像夾雜的哽咽。
他哭了。
蘇亦桀哭了。
滾燙的淚滴落在地板上, 無助地模樣看得令人揪心。
“我害了你。”他抱著她,發絲纏繞著指尖,仿佛昭示著永不分離。
白嘉在恍惚間,冰涼的手覆上他的臉龐。
她瞳孔中滑過一輪秋月,又剩下十裡雪場,“蘇亦桀。”她聲音清冷鎮定,“我病了。”
“沒有。”
“我是不是會變成瘋子。”
“你不會。”
她無力地苦笑,“如果我徹底瘋了了,你一定要照顧好孩子,給她找一個好媽媽。”她萬分珍惜這次的精神恢復正常,頓了頓道,“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當初逼你娶我,是我做得最對不起你的一件事。我的愛太自私了,對不起……我下輩子贖罪。”
“你為什麽總是不相信我……?我說過會你會好起來的,你別灰心。我們會有一個完整的家,我們會有很多很多以後。”他茫然了,“我的愛也自私啊,就是想讓你永遠待在我的身邊。”
她抹掉蘇亦桀下頜上掛著的眼淚,無論什麽時候,她看他時的眼睛裡總是裝著星星,“你那麽好,但這輩子我配不上,等我下輩子再努努力吧……”
蘇亦桀的臉貼上了白嘉的臉,冷熱相觸,白嘉是冰冷的。
他們之間的感情線不知不覺更改了航向。
白嘉癱在他的懷裡,眼神無光盯著天花板看,如果喬書楣那次成功溺死她了,應該都結束了吧。
為什麽要覺得自己有能力撫養孩子啊……為什麽要生下他連累他來這個世界上遭罪……
她就好像一個活在了自責裡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