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奇跡最終沒有發生。沒有像電視裡那樣,上天被人們的誠意所感動。
或許,是我的誠意不夠吧。
女孩就這樣走了。正如她突然出現,闖入我的世界一樣,她也突然地離開了。
也許並不突然。
我不知道。
只是沒了女孩的屋子,沒了女孩的生活,像是沒有雲彩的藍色天空下,遠處清晰的地平線,空曠得讓人心裡發痛。
她或許是上天為了拯救我,給我安排的女孩。她救過我幾次,但最終,我沒能救上她。
她或許是上天為了懲罰我這個無情的、冷血的、手上沾滿鮮血的、背上背著無數人命的混蛋,而給我的一次教訓,讓我徹底的知道什麽是心痛。就像那些犧牲的戰士的家屬。
但是,這個懲罰太嚴重,太嚴重……
2
我又在那間房子裡呆了好幾天。
期間,我把女孩埋在了房前的樹下。土是用手刨的,我想補上欠女孩的一些東西。
可是,似乎一切都已經晚了。
房間我也清理了一遍,水是房後的那條河裡打來的。
女孩的外套我留下了,那上面有女孩的氣息。
我在那裡呆了很久。晚上睡,白天也睡。女孩是在那裡走的,那裡有女孩的靈魂。我隻想和她多呆幾天,隻想在睡著的時候,夢中再見她幾次。
我想喝酒,可是沒有酒。
我只能不停地睡,夢裡才能再見到她。
多少次夢中女孩穿著校服,離我遠去;多少次醒來,感受到的只有枕頭的濕潤與無盡的心痛。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手表又開始“滴滴”的叫了,可是我也不想關掉它。我不想走。
終於,信號區的邊界略過了我的身體。
沒有任何感覺。至少和心痛相比是這樣。
體內的毒素擴散了任憑它使我全身抽筋似的疼痛,任憑它使我瘋狂地撞牆,任憑它使我癱在地上,口吐白沫。
我不想走!
恍惚間,我已經不知道我到底還疼不疼,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還活著。我分不清我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
我看到女孩被人當著我的面一刀捅進肚子。拿著刀的人轉過身,對著我詭異地笑。我努力跑向他,身邊的景物飛快地向後倒去,可是面前的人即使站在原地,我也無法接近他。
我看到我的隊長,我的班長,我的營長,我的連長,我的團長。
他們一個接一個向我走來。
“你看看你現在這是什麽樣子!”我的隊長向我吼道。
“你還是一個戰士嗎?!”我的班長說。
“站起來!士兵就是要向前衝的!”我的營長說。
“你的冷血呢?你的無情呢?你在幹什麽?!瞧瞧你現在做的事,哪裡像一個當兵的人該有的樣子?!”我的連長說。
我的團長走來,他沒有像前面的長官那樣罵我。他只是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那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我也只是向他投去絕望的目光。
我想站起來,對他行軍裡禮。我想向他訴說我的哀愁。我想告訴他我有多麽愛那個女孩。可是我已經講不了話了,我也站不起來了。
我一直趴在地上,他也沒有來扶起我,只是蹲下,對著我,終於開口說話。
“死是一種解脫,但也是一種逃避,逃避痛苦,遠離現實。”
“引導人走向死亡的,一部分是現實的痛苦,另一部分是對那未知地域的期待,期待死亡背後的掙脫與自由。”
“你在逃避。”
“你是懦夫!”他突然向我大吼。
我被他驚了一下,愣了幾秒,用力地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斷斷續續幾個字。
“我……不是……懦夫!!”
“你不是?那你為什麽逃避?!”
我沒有理他。
“你忘了嗎?她讓你好好活下去!讓你告訴她你勝利的消息!你想辜負她嗎?!你現在就這樣放棄,還說你沒有逃避?”他繼續說道。
如同被電擊了一般,我呆住了。
是啊!女孩讓我活下去!我這條命被她救回來那麽多次,如果我放棄了,那女孩豈不是白救了?如果她沒有救我,說不定她自己還能活下去,那我憑什麽白白糟蹋自己啊?是我害了她,而我現在又要辜負她對我的期望!不行!就算是為她活,我也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