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盾!”郭林狂吼一聲,“給老子擋住這群韃子,能活下來的,老子再給他一百兩!”他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好幾個親兵,都因為替他擋刀箭,而命喪當場。
蒙古人高舉著盾牌,一邊抵擋著從城上戳下的長槍,一邊快速上攀,被自己族人射死的,也有不少。蒙古人的弓箭射得並不遠,但勁道很大。守城明軍的弓箭所剩不多,自然無法與之對射,隻得被動挨打。這種不分敵我的壓製性射擊,使蒙古人很快就爬上了城門。
郭勳看著一個蒙古戰士被斬殺在離自己三步遠的地方,面不改色,反而向前一步,大聲喊道:“射!”他的親兵隊並沒有參加多少戰鬥,弓箭還是有的,正好拿來作了守城預備隊。
無數的長箭,以很近的距離,射入蒙古人的身體,帶起一團團血花。但蒙古人仍然堅決而頑強地上攀著,臨時組裝的雲梯雖然不牢固,但它的根腳,卻深深地插進了土袋中。不管是守城的明軍,還是倒下的蒙古人,都不能讓它移動分毫。
蒙古人的箭雨很快就覆蓋到了郭勳的身邊,兩個親衛連忙舉起盾牌,只聽得叮咚聲響,一個親衛慘叫了一聲,卻是被從地上反彈的箭矢貫穿了小腹。
一個剽悍的蒙古戰士非常敏捷地爬上了城頭,正欲揮刀直砍一名明軍,卻見一杆長槍迎面戳來,正中胸口。郭勳擦了擦臉上的鮮血,啐了一口,怒道:“他娘的,都給老子砍。”
蒙古人的箭雨停止了,郭勳一把推開壓著自己的親兵,從地上撿起一杆長槍,站在城頭。郭勳再次高吼:“殺!”周邊眾明軍跟著爆發一聲狂吼:“殺!”
這是一種群體的無意識行為,在戰場之上,最容易發生,原本有些泄氣的明軍,被無數的血氣振奮了膽子,忽然變得稍微像樣一點。在強大的壓力下,人群最容易發生兩種行為,一種是憤怒,另一種是膽怯。
城門上的爭奪,仍然在進行,郭林一刀砍掉了一個蒙古人的頭顱,卻被另一個蒙古戰士在胸前砍了一刀來,幸好親兵們及時救了他一命。
數百名明軍,居高臨下,用石頭、磚瓦和長槍,對付著不斷上湧的蒙古人。
“朱總兵來報,”一個傳命兵出現在郭勳的面前,大聲道,“巨石已經用完,若要守住城門洞,還望侯爺調拔更多的人手!”
郭勳瞪了這個小兵一眼,沉聲道:“告訴他,無人可派,行,也得守;不行,也得守!”
在兩人的對話中,數百名傷重未死的兩族戰士,哀鳴聲不斷傳來,在一片廝殺聲中,顯得非常刺耳。
在城門上,郭林被兩個蒙古人左右攻擊,他的一個親兵連忙來援,砍殺一個蒙古人,卻被另一個蒙古戰士一刀割在咽喉上。這個忠心無二的親兵睜大雙眼,倒在地上。
郭林一刀砍在那個蒙古人的小腹上,拖出無數的腸子和血肉。那個蒙古人看上去也就十八、九歲,痛得慘叫起來,但隨即就被郭林一刀砍在頸上,死得不能再死。
“父親,我要援兵!”郭林怒了,因為他的親兵已經快要全部死光了,“援兵!我要援兵”
郭勳吐出一口血痰,指了指北城門附近的五千余明軍,笑道:“都在此處了。”
郭林的心在滴血,家族費盡心血培養的數百名家將,就快要斷送在這個破城門上。他一腳踢飛那杆象征著身份的亮銀槍,捏緊手中的長刀和木盾,狠聲道:“父親,那咱倆就一起死在這兒吧!”郭勳淡淡一笑:“那得死出點樣子來,保不準皇上會讓你那八歲的弟弟繼續當這武定侯!”
郭林看著源源不斷上來的蒙古大軍,一往無前地殺了過去,他本就生得高大威猛,打了半日,染了無數血跡,用“有如天將一般”來形容他也不為過。
看到郭林都衝到最危險的第一線,明軍們都被他的武勇所鼓舞,紛紛怒吼著,跟在郭林的身後,朝那群蒙古人殺去。
從最後一個蒙古人的身體中抽出長刀,看著卷曲的刀刃,郭林正準備英勇地放眼四望,顧盼自雄,不料一支長箭呼嘯而至,一下子穿透了他的身體。
“你能夠被本汗親手所殺,”小王子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弓,看著城頭那個殺了自己數十名勇士的明軍大將,冷冷說道,“也算是榮耀。”
郭林的身體並沒有倒下,而是一把折斷箭杆,臉上露出彪悍的血色,一刀揮出,砍斷一個蒙古士兵的五根手指,讓這個剛剛爬上城頭的倒霉蛋摔死在城下。小王子身後的將領們群箭飛出, 一支、兩支、三支。數十支箭,幾乎不分先後地插入李大少的身體,令他那強壯的身軀猛地後仰。
倒地之前,離他近在咫尺的郭勳,看到郭林的嘴角,掛著一絲苦笑。“不。。。”郭勳痛苦的叫著要不是親兵拉著恐怕早就衝過去了。
攻上城門的蒙古兵,都被郭林帶人殺死了,僥幸生存的明軍們,發出一聲巨大的怒吼。“戰鬥,才剛剛開始。”小王子看著興奮的明軍們,將手一揮,身後的幾員將領,便領隊衝了上去。
一個興奮過頭的明軍,正扛著軍旗四處飛奔,被新上來的蒙古兵一箭射殺,他的身體軟軟地靠在城垛上,雙手卻用力地將軍旗樹起。臨死的那一瞬間,在他的瞳孔裡,是一面明黃色的大明龍旗。
把守的城門,終於被蒙古人攻破了。數條巨石倒下,砸死了數十名蒙古人,但更多的蒙古人卻一湧而入,在狹小的城門洞裡,與明軍戰成一團。
但是在這個狹窄的空間,匕首和短刀卻是唯一的武器,雙方的戰士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地流著鮮血,雙方糾纏在一起,殺得血肉橫飛。
朱振的大腿上被蒙古人捅了一下,血流如注,幾個親兵拚死將他拖了出來,靠在城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城門洞裡的血戰,不以朱總兵的撤退為轉移,依然在繼續著。人堆得太多,蒙古人衝不進來,明軍也打不退蒙古人,近千人擠在一處,居然比巨石堵城門還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