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熒獸下顎被阿野一劍刺中,徹底發了狂,向水中的阿野撲去。它口中發出尖利的叫聲,這叫聲有如魔障,讓令狐元青難以忍受。
他當即將五感完全關閉,在掌中集聚起最後的力量,一個掌心雷劈出去,正擊中幽熒獸的頭上,綠瑩瑩的燈籠般的眼睛被劈得血肉模糊,阿野看準機會一個飛身,赤心劍刺入了幽熒獸的心臟。
這幽熒獸在水中撲騰掙扎了好半天,才慢慢沒了聲息,巨大的身體像一座山一樣聳立在血紅的潭水之中。剛才的掌心焰和掌心雷似是費盡了令狐元青的最後一點力氣,他隻感到渾身虛脫,冷汗連連。
“師弟,你怎樣?”阿野見他憔悴的樣子心下十分擔心。他將令狐元青扶到石穴中靠石壁坐好,用手挨了一下令狐元青的額頭,居然又燙起來了。
“無事,休息一下便好”令狐元青臉說話都顯得有氣無力。
“咕咕”阿野的肚子發出了抗議聲,這才想起他們自掉入這裡已經兩天都不曾進食了。
“師兄,你餓了?”令狐元青問道。
阿野有些難堪道“還好,就不知那妖獸的肉能不能吃”他想在這四處都是石壁的深淵之下,能吃的東西也只有那死幽熒獸了。
令狐元青大駭道“師兄是要吃那幽熒獸的肉嗎?”
阿野很少見到令狐元青有如此驚訝的時候,便故意道“有何不可?想來這幽熒獸的味道應該比老鼠肉會好一些吧”
令狐元青心裡一陣惡寒,嫌惡道“要吃你吃,我就是餓死也不會吃的”
阿野眼中閃過一絲陰霾“那是你沒有真正品嘗過饑餓是什麽滋味”
然後幽幽道“師弟要聽聽關於饑餓的故事嗎?”
沒等令狐元青開口,阿野便自己講了起來,
“有一個小破孩,就叫他小破吧。
有一年的冬天,大雪將地上的一切都覆蓋住了。
小破卻躺在破山神廟的地上,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發愁。
因為雪大路難行,已經連續好幾天不曾有人來這小破廟燒香了。
廟雖破,卻還是有那些貧苦的莊戶人家來燒香上供。
他們的心願很小,一般都是為了求得第二年的好收成,
或只是為了乞求自家養的母豬能多下幾個豬崽,
所謂的貢品也不過是幾個黑色的糙面窩頭,或是些青菜羅卜之類的東西。
無家可歸的小破就一直靠著這些東西活了下來。
雪風直往廟裡灌,小破瑟縮在山神像的身後,在那裡還能稍微躲避一下。
“對不住了,山神爺爺”小破將山神身上的披風扒了下來,
說是披風,實際上也只是一塊破布而已,不過裹在身上好歹能避些風寒。
他已經好幾天未吃過東西了,一直昏睡著,
因為睡著了便不會感到肚中空得難受了。
可他還是時常醒來,每醒來一次,腹中的燒灼感就增加一分,
他便想念起蘿卜的清甜來,哪怕是那粗面做的窩頭,
冷硬得像個鐵疙瘩,這時想來也是美味無比。
他爬起身在外面抓了一把雪塞進口中,
冰涼的雪水順著燒灼的食道滑入腹中,
可是除了產生疼痛的痙攣之外,
饑餓像魔鬼的利爪一般繼續撕扯著他的五髒六腑,
他感到一陣眩暈,只能蜷伏在地上。
“吱吱!”“吱吱!”
一隻老鼠從地洞中爬了出來,
它在破廟中轉了一圈一無所獲之後, 在小破身邊停了下來,它啃噬著小破露在外面的腿,
因為長期的饑餓,小破的腿上已經沒什麽肉了,
但是對於老鼠來說至少也是肉啊,
小破從劇烈的疼痛中驚醒,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一把捏住老鼠的脖子,越來越緊,
老鼠揮舞著兩隻前爪,拚死抵抗,
可下一秒老鼠的眼睛便翻了白。
一陣奇異的香味在破廟中升起,
在燃著的柴草堆前,小破拿著烤熟的老鼠肉吃得津津有味,
那年冬天,他一共捉了二十隻老鼠,
這些老鼠讓他熬過了整個大雪封山的日子”
阿野笑嘻嘻地看著令狐元青,
問道“師弟,這個故事好不好聽?”
令狐元青突然將阿野剩下的半截褲腿往上撩起,結實的大腿上,
赫然一個不規則的印痕,將皮膚牽扯得極為醜陋,
令狐元青冷著臉說“一點也不好聽!”
心中卻是波濤洶湧,他不知道這麽多年來阿野到底經歷了多少苦難
卻還能在人前笑顏如花,心底有一種奇特的感覺在發酵,但絕不是憐惜,
卻又覺得惱恨,自己也說不上來惱恨什麽,
遂從乾坤袋將一個玉瓶拿出,遞給阿野沉聲道
“有我在,斷不能讓師兄再受那般苦,這是玉峰蜜,食之可一年不用進食”
原是上次在軒轅城慕容凌風送給他之物,沒想到在這深淵之中倒真有了用處。
阿野接過倒了半瓶入口,將剩下的半瓶遞回令狐元青手中,
笑道“師弟你不早說,要不我還真想嘗嘗那妖獸的味道呢”
“那妖獸渾身都是毒腺,它的肉如何能食,
師兄還是別再玩笑了,還是盡快將那鐵精取出,再看看有沒有出口才是正經”
阿野喝下半瓶玉峰蜜之後,果真精神百倍,一點饑餓的感覺都沒有了
“好!師弟你在這休息等我”說罷便提了赤心劍而去。
“嗵!”一塊烏黑閃亮的鐵精扔到了令狐元青面前,阿野大大咧咧道
“這妖獸肉真他娘的厚,這鐵精就長在它丹田之處,裡三層外三層地剝開才找到,不過幸虧師弟的劍好”
令狐元青皺了皺眉,心疼自己的寶劍居然用來剖死獸,
可抬頭一看阿野的狼狽模樣也忍不住暗暗發笑。
只見阿野面上被濺滿了汙血,許是乾活時用手擦過,
黑紅一片,唱戲都不用上妝了,褲子更是短到了膝蓋處,
一雙勻稱的小腿露在外面,活像馬上就要下田插秧的農夫。
令狐元青仔細將鐵精收到了乾坤袋之中,欣然道“等出去了,我定找那鑄劍名師為師兄鍛造一把名品寶劍,到時候師兄便可常與我切磋劍法了,豈不妙哉?”
阿野聽了自是歡喜,“那劍名就勞煩師弟了。”
令狐元青道“每把劍自有它的性格和靈氣,劍主人與名字都要與他契合,方能完全發揮出它的實力,比如我這把赤心,便是取自“赤心用盡為知己”,對知己一片赤誠之意”
阿野一聽這句便暗自想道:這一生能做師弟的知己便足矣,想著想著面上含笑,雙頰染紅,
“師兄?”令狐元青道“劍名之事不急,容元青細細再想”
“好,都依師弟之言”,怕被眼前人看出心事,慌忙道“師弟稍等,我再去潭底探探可有出路”
“好,師兄一定要小心!”令狐元青叮囑道。
只見水面上幾個大水泡汩汩冒出,阿野已是潛入水下去了。
令狐元青等得焦急,不停在石穴中走動,想要下得水去,奈何腿傷嚴重。
過了半晌,水面上冒出一個濕淋淋的頭來,
阿野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水,大聲道“師弟!下面有暗流!”
令狐元青面上一喜“那便好了,既有暗流,便必有出口,能容納幾人通行?”
阿野渾身濕噠噠地躍至石穴,“反正你我二人是沒問題,只是師弟你這傷可如何是好”
說完又暗自擔心不已。
“不妨事,待會我再在水中布置一個結界,我們只需要順著暗流前行便可。”
“嘎嘎,嘎嘎”身後一陣叫聲,
“你好啦,小東西”阿野走過去將小狐狸抱在懷裡,撫摸著它的頭溫柔地說道“你就叫茸茸好不好,毛茸茸的”。
小狐狸頸上的傷口已愈合,一雙晶亮的眼睛滴溜溜亂轉,
將自己的頭靠在阿野懷中蹭蹭,似乎表示它很喜歡這個名字。
“師弟,你看,茸茸多可愛!”
阿野臉上的笑容溫柔又美好,像夏天的微風一樣拂進了令狐元青的心裡,
不禁想到要是自己恢復原形,被他抱在懷裡溫柔地撫摸一定也很幸福吧,
想完又覺得自己太傻,怎麽可能?人妖殊途,要是阿野知道自己是一隻千年狐妖,避之不及還差不多,憑空白日做夢。
遂冷靜道“師兄,我先調息一番,待靈力恢復,我們便可行動了”
說罷自閉了眼盤腿坐下,將全身的經脈打開,運行一遍,
在心臟附近似有阻隔,概是因為“黑煞斬”之故,
不過那雲松的“黑煞斬”應該是功力不足,並未發揮出全部效力,
所以雖有阻隔但氣息和靈力皆能通行,
且體內多出一股純陽之氣傳至四肢百骸,至純至善,
似一股暖流匯入奇經八脈,通體舒泰,
心下奇道:我體內這純陽之氣從何而來?
不禁看了一眼旁邊的阿野,阿野腕上的傷痕讓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但隨即令狐元青又搖搖頭,也許是自己多想了,
傳說那“九天純陽之身”幾萬年才出一個,非仙即神,
若是飲上一口“九天純陽之身”的血液,便可增加百年修為,
若是與之“雙修”,便可修道成仙,
自己哪裡那麽運氣剛好就能碰上?
調息過幾遍後,他睜開眼睛道“師兄,可以了”
阿野伸手將他衣襟拉開,驚喜道“師弟,你看,這個黑印淡多了!”
令狐元青微赧,低下頭一看,果真如阿野所言,
胸上的黑印如今只剩下淺淺的青色了,心下稍安。
令狐元青將所有靈力凝聚於指尖,
很快便布下一個前尖後凸的水下結界,居然還是綠色的,
阿野見了很是新奇,東摸摸,西看看,連連讚道“師弟這個結界真是太厲害了,
像一艘水下船,行得也快,只是為何要用綠色呢?”
“師兄喜歡什麽顏色?”令狐元青抬了抬眼簾,
“我啊,只要是師弟喜歡的我便都喜歡”阿野抱著小狐狸眼睛卻直盯著令狐元青。
令狐元青心念一動,“哇!!好美的顏色”阿野驚訝得都快合不攏嘴了,結界居然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好似天上的彩虹一般分外絢爛。
“師兄可站穩了!”令狐元青心道:真是沒見識啊,這般雕蟲小技至於麽?哥哥會的多了。
一個巨大的旋渦將二人吸了進去,巨大的引力使二人在結界中顛簸,翻滾,不時碰在一起,眼前一片黑暗,速度卻快得驚人似乎有一種巨大的力量將二人拖拽至另一個空間,二人眼前一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公子,公子。。。。。。”,令狐元青似是聽到有人喚他, 幽幽醒轉,緩緩睜開眼簾,胡語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便出現在眼前。
他坐起身來大聲喚道:“師兄!”,阿野從一丈開外爬起身來,揉著自己的頭,“師弟,我們怎會在這裡?”,原來他們竟是躺在碧波潭附近的草地上。
“公子,你怎麽弄成這般模樣了?”見到令狐元青渾身濕透,還拖著傷腿,狼狽無比,胡語眼睛都快哭腫了,說完對身後之人發火道:都是你,還說什麽公子一定沒事,你看看公子都傷成什麽樣了,再來晚一點,我恐怕再也。。。。。”胡語已是傷心得說不出話來。
阿野見了她此般模樣,心中竟是五味雜陳,心道:看來語姑娘對師弟真是用情至深!
阿野心中如針扎般疼痛起來,隻感到有一道凌厲的目光射向他的前襟,那裡繡著一朵狐尾花,他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師弟的衣服,難怪人家要生氣了,遂乾脆低了頭不語。
“哎呀,葉兄這不是還好好的嘛,要不是我循著靈葉氣息找到這裡,你現在還見不到人呢”
慕容凌風小聲地為自己辯解,又對令狐元青拱拱手道“葉兄恕罪,凌風來遲一步!”
令狐元青擺擺手,他也知此事並不怪慕容凌風,那萬丈深淵之下靈葉氣息微弱,確實不易捕捉。
只是這慕容凌風眼睛老師瞟向自己的中衣領口,臉上似笑非笑,著實討厭。
“喵嗚!”潭邊大樹上跳下來一隻黑貓,正是羽郎。黑貓氣喘籲籲急道
“終於找到你們了,快!快回無雲峰,思羽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