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令狐元青的眼珠動了動,他一直都處在夢境之中。那些夢光怪陸離,毫無邏輯。但在夢中他看到了娘,身著白衣,飄然若仙,在他耳邊輕輕喊道“青兒,快醒醒”,她的聲音像世間最上乘的絲綢般輕柔,聽起來讓人沉醉。
他從未見過娘,在夢中也未看見她的容貌,他剛要細細分辨,和娘說句話就一腳踏空,掉入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遠處茫茫雪地中立著一人,白色素袍,紫色鬥篷,華麗精巧的金色面具,“聖君?”,風雪過處,再去看時,哪裡有半點人影。
被漫天大雪包圍的他隻感到徹骨的寒冷。“師弟!”阿野的聲音傳來,他一回頭就看見阿野臉上掛著慣常的微笑,腳步輕快地跑向他,一把將他抱住。
他心下高興臉上卻冷若冰霜,“你放開!”,阿野竟將他抱得更緊了,笑嘻嘻道“我就不放開,師兄給你暖暖!”他覺得氣極,哪有這麽不要臉之人,正要發作,阿野忽的也不見了。
他踏著雪地到處尋找,雲松從天而降,一臉戾氣道“別白費力氣了,阿野那個廢物已被我解決掉了,哈哈哈”
他內心恐懼至極,脫口而出道“師兄,師兄!”然後就被驚醒了。
他睜開眼睛適應了下石穴中的黑暗,“師兄!”他急切地大喊一聲,從地上撐坐起來,看見阿野揪躺在離他半尺的地方,他心中的恐懼減輕了不少,心中安定了些。
阿野似乎是睡著了,並未應他。令狐元青想挪到阿野身邊看看究竟怎麽回事,奈何渾身無力,腿也痛得厲害。
“師兄!”令狐元青又叫了一聲,阿野的身子動了動,睜眼瞧見令狐元青背靠石壁坐著,
欣喜異常“師弟,你可醒了,適才都要將我嚇死了,我。。。。我。。。。”
說著說著竟是紅了眼眶,滿眼含淚,“你一直在發燒,又昏迷不醒的,我還以為。。。。。”
見到阿野擔心自己到語無倫次,令狐元青心中也是大為感動,“師兄莫要擔心,我這不是還活著嘛!要是我真。。。。。”令狐元青本想逗阿野說“等我真死了你再哭也不遲”。
誰知那個“死”字還未說出口,就感覺臉上一熱,一隻手已經捂了上來,將他後面的話也都捂了下去。
“不許你說這樣的話,你要不在了,我也不會獨活!”阿野的一雙笑眼此時沒有絲毫笑意,眼中充滿了堅決,定定地看著令狐元青,只看得令狐元青心跳如雷,眼睛也垂了下去,
“你的命就如此不值錢麽?我可不要你這種傻瓜為我陪葬”,順手將阿野捂在唇上的手拍開。
阿野聽了這話,似是吃錯藥一般,反手將令狐元青的手臂用力抓住,架在空中,恨恨道“你不要我倒是要誰?!”
令狐元青覺得這阿野今日真是莫名其妙,剛才還好好地,此刻卻是這般怒氣衝衝,心中那點委屈便也浮了上來,我好端端地為你挨了雲松一掌,你倒還生氣了,便也一臉冷漠地故意說道“要誰也不要你!”
“你!你!。。。。。。”阿野聽了這話隻覺得字字誅心,心痛欲裂,放開令狐元青的手臂,改為指著他,連張了好幾次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口中嘔出,指著令狐元青的手也耷拉了下去,阿野整個身子軟軟地倒在地上。
令狐元青還道他是跟自己開玩笑逗趣,若是不理他了平常都是這樣故作誇張好引起自己注意的,
但看到嘔出的大口鮮血將阿野胸前的衣襟都染紅了,他才著了慌。一面在心中自責自己說話太過刻薄,一面又覺得委屈。 令狐元青拖著一條傷腿挪到阿野身邊,他尋思是不是雲松那一招“黑煞斬”也傷及了阿野,阿野才會這般虛弱,他根本未料到是失血過多又急火攻心造成的。
令狐元青將一顆“回還丹”給阿野服下,便將他靠到石壁上坐下,自己也緊挨著阿野坐下休息。過了半晌,阿野終於醒了,見他在旁邊卻面無表情地移開坐到另外一面石壁跟前去了。
“他心中果然沒我!”阿野越想越沮喪,眼淚就在眼眶中打轉,倔強地扭過頭不讓那個人看見。
“師兄,你剛才怎麽了?”令狐元青也感到氣氛尷尬,沒話找話。
“沒怎麽,反正又死不了!”阿野說起氣話來居然是這樣的,以前竟是從未聽他這般說過話。
令狐元青何時被他這般搶白過,便閉了嘴,不再理他。
他捋開褲腿,腿上被怪物噴到毒汁的地方已經抹了藥,紅腫是消了不少,可是肌肉卻已經潰爛,森然見骨。想要保住這條腿,只能將這些潰爛的腐肉除去,再重新上藥。
令狐元青深深地歎了口氣,將赤心劍拾起來,鋒利的劍尖在小腿上旋轉,“唔!”令狐元青再是堅強,也痛得不禁叫出聲來。
聽到聲音,阿野不禁轉過頭來,令狐元青臉色煞白,腿上鮮血淋漓,握著赤心劍的手都在發抖,阿野心痛無比,哪裡還顧得上生悶氣,“師弟,你要是痛就喊出來,大聲喊出來便沒那麽痛了。”
令狐元青搖搖頭,手背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劍尖又要向大腿上劃去。
阿野的手臂伸了過來,“師弟,你咬著我便不會痛了”
令狐元青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看阿野,手腕處一道明顯的血痕,遂問道“這傷怎麽來的?”
“自己不小心弄的”阿野回答得輕描淡寫。
“你連劍都沒有,如何能傷到自己?”令狐元青此時已是痛極,說話並未太過斟酌。
“你!”阿野心中怨念道“怪道他對我無意,原來在他心中竟也這般嫌棄我沒用!”
氣衝衝地坐回原位,再也不去看令狐元青。
腿上的腐肉已除,令狐元青從乾坤袋中掏出了玉瓶,將藥膏艱難地抹在傷口上,盡管他素來堅毅,但這刮肉療傷還是讓他痛得齜牙咧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一隻黑色手印赫然在目,青黑一片。令狐元青勉強運行一下功法,隻覺得五髒俱裂,痛得他喘不上氣來。
這“黑煞斬”本是蛇族最為陰毒之殺招,被擊中之人若是未得到有效救治,七日之後便會經脈俱斷,五髒崩裂,七竅流血而亡。
為何雲松會用?這雲松與蛇族又有何關聯?
令狐元青腦中不停地思考著,但不一會便感到力不從心,頭暈目眩。
“師兄,我中了那雲松的“黑煞斬”,靈力大受影響,這結界恐怕最多只能支撐五個時辰了”
形勢不妙,令狐元青準備跟阿野實話實說,“所以咱們這五個時辰之內必須想辦法將這怪物解決掉”
“師弟,這到底是什麽怪物?”生了一會悶氣,見令狐元青並未與他計較,阿野也不好意思再不理人,何況他剛才其實是在生自己的氣罷了。
轉念一想,也許師弟只是把他當成兄弟而已,自己心裡所想別人如何得知,就衝師弟每次舍身護他,也不應該甩臉子給師弟看。
再說了,即使師弟對他並無他意,自己只要能時常留在師弟身邊陪伴他,照顧他足矣。
這些念頭很快便在心中翻騰了一遍,阿野臉色緩和下來。
“書中有記載,沒有猜錯的話,這怪物便是上古妖獸幽熒”令狐元青肯定道。
“幽熒?四周都是光禿禿的石壁,並無其他生物,這怪物如何能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之中生存?”
“你有所不知,這幽熒以玄鐵為食,不出所料的話,這石壁之中應含有大量玄鐵”
令狐元青將赤心劍在石壁上鑿了一塊石片下來,石片的斷面處晶瑩發亮,正是玄鐵礦石。
令狐元青喜道“師兄,你不是一直都沒有劍麽,這幽熒獸因食了這玄鐵礦,在它體內便慢慢煉化出了上等的鐵精,如若能得此鐵精,便可鍛造出一把傾世之劍!”
阿野聽了卻無半點反應,懶懶說道“即使我們僥幸將這妖獸獵殺了,可怎麽能出得去這深淵?雲松師兄既要置我二人於死地,必是在上面做了手腳,我們在這深淵之中就是插翅也難飛啊”
然後看了看令狐元青的傷腿,血已將褲子完全浸濕了,“再說了,你這傷。。。。。。。,我又不會用劍”
說著便將自己的褲子下半截撕成布條,不由分說地給令狐元青腿上纏上止血。
令狐元青帶要拒絕,卻發現阿野裡面的中衣上繡著一朵狐尾花,心下頗為不快,
遂冷冷道“你為何穿我衣服?”
“喜歡便穿咯,怎麽?不可以嗎?兄弟之間也要分那麽清嗎?”
阿野偏要說些他不愛聽的話,看看他如何反應。
“可是我不喜歡穿別人的衣服”令狐元青的潔癖症又犯了,而且覺得渾身難受。
阿野心道:是,我是別人,他到現在居然還記得這件繡了狐尾花的中衣,就是那日宿在芙蓉酒家時胡語為令狐元青準備的。一時之間隻感到心灰意冷,了無生意。
“是你衣服太濕,又發著燒才與你換的,這衣服你喜歡,我可不稀罕穿”
令狐元青本就傷重,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一直都辛苦忍著,聽到阿野說話夾槍帶棒的就煩躁無比,“閉嘴!”令狐元青實在是忍無可忍,頭痛欲裂,他閉上眼睛緩了一緩,心下稍微平靜道
“師兄,你看這潭水並不是死水,而是活水,我想咱們有辦法出去了”
阿野站起來看了一眼潭中,果然,幽熒獸不動的時候,它周圍出現了幾個旋渦,若是死水斷不會有此現象,“師弟你是說咱們可以在潭底找到出口?”
“對!所以必須將這妖獸殺死我們才能逃出去”令狐元青扶著石壁顫巍巍地站起來,“這妖獸雖是體型龐大,毒汁傷人,但它也有一個致命弱點”
阿野道“眼睛?”令狐元青點頭“這妖獸在這深淵之下不知生活了幾萬年,長期暗無天日的生活已讓它的視力大為退化,尤其不能受強光的刺激,所以我們可以聲東擊西,你用我的劍將其斬殺”
“我?我可以嗎?可是我一點都不會劍術啊”阿野很是苦惱,
“沒關系,現在還有一點時間,我可以教你幾招必殺技”
“來,握著劍,試著將靈力集聚於劍上,靜心,屏氣”令狐元青耐心地指導著,
阿野握了劍竟憑空生出萬般豪情壯志,心道:今日我也要英雄一回保護他,看他以後還嫌棄我不。
按照令狐元青的指點,阿野握著赤心劍在石穴之中左右騰挪,一躍而起,憑空往下一劃,石穴地面便應聲而崩,砂石橫飛。
“不錯!”令狐元青十分欣喜,這招乃是狐族的攻擊之術,容易施展,沒想到阿野竟有此天賦,舞過一遍便能學會,而且靈力並不在自己之下。
阿野再練習了兩遍,對赤心劍的使用更加得心應手,“師弟,你就好好待在這石穴之中,可不能再傷著了”阿野想想了幾個時辰以來的擔心,他寧願自己冒險也不願令狐元青有絲毫危險了。
“師兄,萬不可小瞧了這妖獸,你我二人應當相互配合,並肩作戰才是。”
話畢,手一抬,一簇紫紅色的火焰在他掌中升騰跳躍。
“掌心焰!”阿野驚道“師弟你竟然練成了掌心焰!”在阿野印象中,好像連師尊都不曾展示過這個技能。
看著阿野驚奇的表情,令狐元青心中有些許自得,心道:你沒見過的多了,我早500年前便會用掌心焰幫祖母煉丹了,有什麽稀奇
令狐元青手一翻,一團紫紅色的焰火拋了出去,正好拋到幽熒獸額頭的肉瘤之上,肉瘤被火燒疼痛,瞬間從中噴出許多毒汁。
令狐元青飛身出去, 從不同方向將掌心焰推出去,一時間幽熒獸脖子上的肉瘤都自動爆開,毒汁亂噴,幽熒獸被令狐元青燒得火起,長長的脖子胡亂向不同方向橫掃出去,力道之強,一時間石壁紛紛爆裂,因腿傷未愈令狐元青也躲得很是艱難。
看準時機,阿野握劍躍出,他因不能飛行,正好跌落在妖獸背上。阿野將劍插入妖獸背上,妖獸吃痛,便不再追擊令狐元青,回過頭來亮出尖牙,向阿野咬去。
“刺它顎下!”令狐元青不禁大聲提醒道,因為據他觀察,這妖獸每次要噴毒汁之前,顎下的兩團軟墜物便會鼓起,毒汁便是從這裡產生的。
阿野舉劍便刺,可是妖獸也不是吃素的,只見它不停晃動著身體,想要將阿野甩下去,脖子更是裹著萬鈞之力向阿野掃過來。
阿野站立不穩,措手不及,被這妖獸掃中,拍到石壁之上,隻撞得他一魂出竅,二魂升天,
太他媽痛了,背上也是火燎一般,不用說定是被尖利的石片給刮傷了。
“快起來!”令狐元青有些著急,因為他的靈力不多了,這掌心焰也不能一直這般用。
一團更大的火焰在他手掌燃燒著,“師兄,這次一定要看準了!”
空中一團烈火熊熊燃燒,幽熒獸的眼睛根本承受不了這麽強光線的刺激,在它閉眼的瞬間,阿野已是提劍而至,一劍刺到它下顎的那兩團極其醜陋的軟肉上,“師兄,當心!”毒汁噴湧而出,阿野堪堪躲過,一頭扎進了潭水之中。
潭水已被妖獸的血染成渾濁的紅色,腥臭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