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了一個電話，狗淳的。

　　他問:“複試過了嗎?”

　　我沒想到他能關心我這個事兒。

　　能進複式有點僥幸，面試階段我準備的很充足，也可以說什麽都沒準備，大學期間我沒參加任何組織，沒報過比賽，更沒得過什麽獎，唯一可以吹噓的就是沒掛過科，這又有什麽呢?

　　別人複試材料可以準備厚厚的一遝子，我呢?除了幾張複印件以外真沒別的東西了，總不能寫兩篇書法扔裡吧。

　　“等通知。”我回答說。

　　錄取比接近1比1.25，我能猜到我被錄取的幾率很小，面試階段我屬於“超常發揮”，不知道為什麽會騙他。

　　“那要不再考一年?”

　　我不僅僅是分數比別人低了一點兒，當時透過窗子就能看見裡面的面試，門是開著的，裡面說的東西能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個的都是滔滔不絕的那種，在我心裡只能用虛偽形容他們，而我呢?一輩子做不出來這種事。

　　面試老師問的問題讓我覺著他根本沒受過義務教育，他問:“為什麽選擇我們學校?”

　　這跟汪峰常說的“你的夢想是什麽?”不就是一個問題嗎?異曲同工，傻逼。

　　選秀歌手們會回答:“我喜歡在舞台上的感覺，希望更多的人能聽到我的聲音。”

　　他們無非就是在放屁，何必真把自己談的如此高尚?喜歡唱歌?有沒有人攔著你，你在節目博取同情是幾個意思?內心流露出來的不就是想出名嗎?整一些虛的幹什麽?

　　面試的學生們都說:“我要考博士！我喜歡學習。”

　　估計都是從張雪峰的講座學來的。

　　那我又該怎麽回答呢?

　　我很清楚，說虛偽的話會更容易被接受一點。

　　可我不會這麽做，骨子裡就不會。

　　同樣的問題，只有我不給了他不一樣的回答，我說:“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你說呢?”

　　“我感覺你愛聽假話。”

　　他臉色一下就變了，眉毛頓時皺了起來，很氣憤:“我讓你說真話。”

　　我從來不怕別人跟我耍橫，說到底比起那種嬉皮笑臉的，我更喜歡和憤怒的人交流溝通，因為內心積累怒火的人更易衝動，氣憤時脫口而出的話往往是不過腦子的，是很貼近真實想法的。

　　我笑了，很嘲諷的笑了，而且我就是在嘲笑他，他絕對是氣壞了，他一定是盼我能求他，從他不屑的眼神就看得出來?

　　“那你覺得前幾個人，哪一個說的是真的?不都是為了混個高學歷嗎?你們學校什麽水平你也清楚，愛學習的早就奔一本去了，說到底不就為了找個好工作。”我說。

　　看得出來他很震驚我能這麽回答，他心裡一定想的我能快點兒滾出去，他說:“那，你也是?”

　　當然不，我是為了一個人，也可以說是為了我自己。

　　“我和他們不一樣。”

　　“那請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

　　“有必要嗎?虛偽的問題，虛偽的面試官，外加一堆虛偽的學生，我不會告訴你我為什麽來，永遠不會，你可以不錄取我，我有的是時間，明年還會再來，希望下次能有一個好的面試官，順便問一嘴，是不是自打我開口，你就不想要我?”

　　“你……”話隻說了一半，他差點就罵了出來，如果這不是複式，他一定會罵出來。如果這不是複試，我一定會讓他永遠記住我，讓他永遠記住這一天。

　　說完我就直接走了，門都沒說給他帶上，我必定是沒機會了。

　　所有都是我真實的想法，不過後來就有些後怕了，我得罪的可能是他一個人，也可能是整個學校。

　　邁出校門我就後悔了，發自內心的，我後悔剛才沒好好罵他一頓，約兒園老師從小教育的都他媽白說了，要是能在街上碰到這個面試教師，我必定讓他好好感受感受我的熱情。

　　我對狗淳說:“當然要重考，考到錄取為止。”

　　狗淳在電話裡哈哈哈大笑，接著在電話裡唱起了歌:“男兒站直背趴下，有淚不輕易的……”

　　他就跟個傻逼一樣，電話裡傳來陣陣腳步聲，接著又出現了回音，抬頭一看，他順著樓梯上來了，手機還拿了一個快遞，是個郵件，他說:“你什麽時候能像哥一樣自信呢！”

　　他“啪”的一下把郵件摔在了雷爺送我的大圓桌上，說:“逗逗逗你玩，看吧，我進門的時候正好碰到快遞，順便替你簽收了，不客氣，我感覺是通知書。”

　　我撕開封口，這個標志我不知道盼了多久，可我一點也笑不出來，我被錄取了?怎麽可能?流程也不對啊。

　　“怎麽可能，面試的內孫子看我特別不順眼。 ”

　　狗淳說:“不不不，他絕對是被你的魅力吸引了，嗯，對，你跟我混的氣質都和之前不一樣了，哪那麽多事！錄取就錄取了，別惦記別的。”

　　……

　　六月本科畢業，九月碩士開學，我聽見了一個讓我極其匪夷所思的事兒。

　　我參加複試的有22人，錄取了15個，我排第十五。

　　小道消息說有幾個被定錄取的學生竟然都莫名的選擇了退學。什麽意思?

　　我他媽慌了，立馬給狗淳打電話:“你給我把事兒鏟了?你威脅別人了?這算犯法你知不知道。”

　　狗淳很不耐煩:“什麽！人家都是自願的！”

　　“放你媽的屁！被錄取了還主動放棄?”

　　“別把我看的那麽損啊好不好，我也特別崇拜知識分子的啊！”他說:“你說的對啊，有人考研就是為了混個高學歷，那如果，我直接給他們畢業以後十多年才會掙到的工資，你說他們還會不會在上學?”

　　從別人的角度來講，我是會選擇錢，誰都沒必要和錢過不去。

　　我說:“謝了。”

　　他說:“你媽的！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我好旋跟別人說你忘恩負義，現在跟你訂個外賣還要我掏錢！小屁孩！呸！”

　　“別，我知道錯了，以後飯錢我包了。”

　　“就管吃飯?我他媽四層帶車庫外加游泳池的別墅都沒了！”

　　我也沒再見過複式中面試的那個老師，有人說平調走了……

　　這種人，就算有知識，我也覺著他狗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