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駒還是不放心,再一次開口問道:“掌櫃,憑借從雁門帶出來的布帛等雜物,恐怕很難引起單於的興趣。在吾等所帶之商品中,恐怕也就食鹽能夠引發匈奴人的興趣了。”
“若吾儕靠近單於庭之後,軍臣單於以商品粗劣為由強行搶奪,將吾這百人扣押,那可如何是好?”
“不慌。”白墨輕松的說道,“吾有一件商品,軍臣單於一定會感興趣的。”
馮駒疑惑的問道:“敢問掌櫃是何物?”
“哈哈哈。”白墨笑了幾聲,賣了個關子,問了一個看似牛唇不對馬嘴的問題,“諸君,吾且問,匈奴之地,究竟多廣?”
葉楚平沉思一會兒,回答道:“如果不算烏孫、呼揭、堅昆、丁零、烏桓、鮮卑等部族,其統轄范圍,也許堪比南越吧。”
“錯!大錯特錯。”白墨立刻打斷,“匈奴人直接統治的地區,其疆域,不下於吾大漢!只不過大漢人口眾多,疆域興盛,匈奴人少,疆域荒蕪。匈奴人雖為上古華夏之附庸,然其狼子野心眾人皆知。其貪得無厭,得寸進尺。疆域雖廣,不知種植農桑,不知尊老敬長,當真為暴殄天物。”
“這不可能!”馮駒驚呼一聲,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匈奴之地怎麽可能如此廣闊?”
自他出生以來,大漢為天下中心,華夏為天地廣袤之土的觀念就已經深深的刻在他的腦海之中。
如今被告知匈奴之地竟然不亞於大漢之土,這讓他如何接受?
不只是馮駒,在場的十二個人,皆面露驚恐之色,雙手顫抖,嗓子發不出聲音。
春秋之時,諸侯尊王攘夷,固守其土。在出擊地方蠻族的時候,依舊保持華夏為天下之中心,四方皆夷狄的觀念。凡是出擊所佔之土,皆不放在眼裡。
血液中的驕傲令他們懶得在夷狄之境擴展疆土。
哪怕是三家分晉之後,趙國抵擋匈奴幾百年,也從未存在向北拓展疆域的念頭。李牧在雁門拒匈奴,護華夏之地、蒙恬在雁門一帶修建長城,拒蠻夷於長城之北。
傳統觀念下,再往北就到了天邊了,荒涼無比,晝夜不分,是眾神摒棄的地方。
所以大家都不稀罕。
如果讓戰國七雄知道北方還有廣袤無垠等待征服的土地,還搞什麽合縱連橫?玩什麽六國聯合抗秦?
大家都是華夏人,對待蠻夷,就應該聯合起來。恐怕當時直接就七國合兵,打穿匈奴,鑿空西域了。
說不定,還能和亞歷山大玩一場遭遇戰。
到時候,如果亞歷山大來得早,就能碰上孫臏、匡章,來得晚,就要個白起交流交流。
這三個人,都不是善茬。
孫臏就不多說了,白起,20萬以下的單子不接。
他帶領軍隊殺的士兵,幾乎都是二十萬以上。戰國期間共戰死兩百萬人,白起所殺人數就佔二分之一。
至於匡章,這家夥也不是省油的燈。
公元前314年,這貨趁著燕國內亂,帶領十萬軍隊,在五十天把人家的都城給打了下來。公元前301年,他又聯合韓魏,直接把楚國從鼎盛時期的中原霸主的位置上給拉了下來。
做了這兩件事,匡章這貨還是不滿意,於是,他又拉著齊、魏、韓、趙、宋強行攻破了函谷關,迫使秦國割地求和。
函谷關!易守難攻的天下雄關!
這貨竟然能夠給攻破,這得多嚇人?恐怕堪比當初吳起五萬魏武卒對戰秦國五十萬軍隊了。
亞歷山大要是碰上了這個家夥,還能活?
東征帶來的幾萬小嘍囉,一個也跑不了,到時候都得留下修長城。
到時候,說不定會有這麽一個《秦史》記錄:某某年,西有猿猴為禍,鄉勇平之。
白墨在車廂中喝了一口水,坦然回答:“吾大漢之疆域雖廣,然與天下相比,卻依舊狹小。天下具體多大,請諸君恕罪,此乃朝堂絕密之事。不過吾可以告知一點……”
“陛下持天地之神器,掌日月之中心,自能鎮壓天下。眼下之事,乃平定匈奴,將其納入大漢版圖,傳播華夏衣煌煌之文明,將天下之土收回華夏,奠大漢萬世傳承之基。”
“然,根據北方之局勢,欲平匈奴,應先平定西域,欲平西域,應先平定國內之諸侯。”
白墨滔滔不絕的說著,自顧自的在車廂中比劃,道“此次前往匈奴,吾這一件商品便是為平定西域做準備。”
兜了這麽一圈, 他終於打算把商品的名字說出來。
“吾來雁門之時,曾翻閱祖先留下之帛書,領天下疆土之奧秘,亦懂得以逸待勞,攻其不備之兵法。”
微微一笑,用戲謔的眼神看著單於庭,道:“吾此次打算把西域部分以及單於庭之東——烏桓鮮卑之境的具體地形圖交給軍臣那廝。”
“窮兵黷武,治國之大忌。若軍臣單於上鉤,在吾等走後,派遣軍隊出征西域以及烏桓,那麽單於庭空虛,車騎將軍此次戰役將大有可為。一幅地圖換來匈奴國力之空虛,值!”
葉楚平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馮駒開口,道:“掌櫃,若軍臣單於不上鉤,那又如何是好啊。這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他們?”
萬一失敗了,他這種行為就是在資敵。
掌握地圖的匈奴,將會更容易平定周邊,最終他們不再顧及周邊,可以一心一意的對付大漢了。
“不上鉤?”白墨一愣,臉上愁容轉瞬即逝,道,“他必須要相信。只要吾放出一個消息,他不得不出征!”
馮駒:“???”
白墨咬著牙,惡狠狠的說道:“吾大漢缺良馬,而北方除了匈奴,擁有良馬的部落不在少數。只要吾聲稱烏孫和烏桓兩國,每年偷偷輸送良馬五千匹進入大漢,以助大漢培育騎兵,軍臣單於敢不動手?”
以匈奴人寧可殺錯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性格,一定會上鉤!
大漢士兵的體格本來就強盛,在馬匹這方面的優勢不能丟,因此軍臣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