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呼嘯的北風,白墨一行人按照古哈爾指的方向前進。
馮駒跟在白墨身邊,小聲嘀咕,善意提醒道:“掌櫃,吾等目前的做法,是不是有違車騎將軍的軍令?”
從軍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見過像白墨這種打探消息的百夫長。
一般來說,只要把主帥的命令做好就行了。
就像是當前這個樣子,他們這百人已經成功的把雁門之外幾十裡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匈奴士兵。
只要回去複命,那麽就是大功一件!
可白墨卻不甘心,非要繼續北上。
這要是碰上大規模的匈奴騎兵,可如何是好啊。
白墨沉吟一聲,道:“老馮,吾且問汝,車騎將軍下達的命令是什麽?”
馮駒隨口回答:“不必太過深入,只需探查雁門關外三十裡的匈奴狀況。”
白墨笑嘻嘻的說道:“所以,這個任務吾等早就完成了。”
“是的,沒錯。”馮駒點點頭。
自家老板知道已經完成了,為什麽還要繼續前進?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汝放心,吾已經派人回雁門轉告蘇意老將軍了,這一次探查的軍情,都會如實上報。”
“那為何吾等還要北上?”馮駒不解。
“此次北上,雖然有些危險,但卻值得一搏。”白墨笑容凝固,轉而神色凝重,他從車廂門簾的縫隙處眺望遠方,“有一位大漢的英雄正在單於庭等待吾等。”
“吾這一次前往單於庭,就是為了和這位英雄接觸一番,為接其回國做準備。”
由於周圍都是自己人,白墨聲音比較洪亮,車廂周圍十二甲士同時豎起耳朵。
英雄?
大漢哪一位英雄在單於庭?
他們只知道有一個叫中行說的叛徒在那裡。
甲士們都給了葉楚平一個眼神,示意他趕緊問問。
到底是哪個大人物值得陛下眼中的大紅人大動乾戈?
鄙夷的瞥了幾眼周圍的弟兄,葉楚平寄托著大夥兒的希望,開口詢問:“掌櫃,敢問是哪一位英雄?吾兄弟十二人征戰多年,未曾聽聞有哪位將軍被匈奴人擄走。”
在這一群士兵的眼中,能夠稱之為英雄的,應該就只有領兵作戰的將軍了吧?
回憶著去歲李廣從匈奴脫逃之事跡,他們心中的疑惑更甚。
去歲飛將軍李廣兵敗被俘,拚盡性命從匈奴手中脫逃。然陛下大怒,免去李廣官職,貶為庶人。
在白墨小翅膀的煽動下,不出數月,李廣重新被重用,北上隴西,鎮壓隴西附近之匈奴,以響應朝堂今歲之謀劃。
以飛將軍、不敗將軍為後盾、以蘇意老將軍為策應,以衛青、李息為兵鋒,此乃劉徹謀劃之核心!
為了今歲的謀劃,已經一年不曾用兵。如今白墨聲稱匈奴中還有一位被擄走的將軍,這讓他們如何相信?
“君等靠近吾之車廂,吾與汝等聞諭曰,切記,需保密!”白墨咧嘴一笑,說道。
此等大事,必須小聲告訴。這十二個人可以說是他目前的親信了,所以他不擔心會泄露出去。
在授權之後,十二個人控制住胯下之馬的速度,並且把前後跟隨的雁門士兵支開。
完成後,他們興奮的豎起耳朵,等待車廂中的回應。
“咳咳咳。”咳嗽幾聲,示意外面準備。
白墨從眾人的回憶入手,開始說道:“君等可曾記得建元二年發生的大事?”
“建元二年?”眾人皆不由得呢喃一聲,
眉頭一皺,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建元二年都過了十一年了,他們怎麽可能記得。
即便是想起來,估計也只剩下一個大概的印象了。
馮駒閉著眼睛,仔細的回憶當初發生過的事情。
撥開腦海中混沌般的迷霧,一絲絲回憶被梳理出來。
白墨和古哈爾對話的時候,一直稱呼張公、張使臣。看來那一個英雄是一位漢公使臣,並且姓張。
漢公,在當今,指的就是陛下。大漢陛下,對外聲稱漢公!
所以這個使臣是奉陛下之命出使外地。
忽然,他想起來一個人,一個幾乎被判定死亡的人。
睜開雙眼,漆黑的瞳孔中射出出興奮的光芒,馮駒驚呼一聲,急忙說道:“掌櫃,君說的是……張騫?”
建元二年,張騫奉陛下之命,攜金銀珠寶、絲綢布帛不計其數,隨從數百人,於長安出發,奔赴西域。
然,這一走就是十幾年,再也沒有回來。
因為此事,長安中出現了眾多流言。
有人說,張騫辜負陛下的信任,卷走金銀珠寶,逃亡西域;亦有人說,張騫已經死在了出使的路上,金銀珠寶被隨從們平分,這一群人在大月氏過上了富裕的生活;亦有人說,張騫還沒有到達西域,就已經被匈奴人斬殺在大漠之上……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看好張騫。
十年沒有消息,早就把長安的耐心給磨滅了。
恐怕唯一相信他的,只有他的的家鄉漢中郡了吧。
能夠相信張騫的,只有他的鄉黨了。
車廂中,白墨笑著點點頭,“天佑張公,十幾年裡,他一直在匈奴之地堅持。哪怕是單於許諾了諸多好處,他依舊沒有動搖本心。”
“如果說何物可以證明他的初心,那麽自然是其手中的符節。十年時間,符節雖然破舊,卻依存!”白墨忍不住感歎一聲,“英雄,當真是英雄呐!”
葉楚平目光炯炯,神色複雜,“掌櫃,君之消息可靠嗎?張使公離開十多年,連長安的陛下都沒有其具體的消息,君為何……難不成,剛才君稱自家大人與之有舊為真?”
“自然為假。”白墨坦然回答,“吾家大人過世已久,況吾之祖籍乃太原郡,怎麽可能與漢中郡的張使公有舊?此乃吾為放松古哈爾警惕,故意所言耳。”
“那該消息……”
理解屬下的擔憂,為了避免穿幫,白墨隨便編造一個理由,暢然回答,“此乃與吾貿易之奇人異士所言。其言而有信,重視情誼,所講為真!君且放心。”
“這一次前往單於庭,吾等以商人的身份與之交談。一會兒傳令下去,多做,少言。一旦遭遇盤問,所有的人都給我聲稱是護衛,具體消息不明。想知道吾等消息,讓匈奴人親自問吾。”
沉吟一聲,白墨補充道:“若匈奴人盤問吾等來歷,一致聲稱,吾皆來自漢中郡!來大漠,只求與單於進行貿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