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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漢的歷史研究生》第100章:被歷史抹去的國度(1)
  不知不覺,白墨一行人已經行進了三天。

  這三天中為了舒緩寂寞的心情,白墨與褚大談天說地,滔滔不絕的講解先秦時期歷史中的各種隱秘。

  護衛著的馮駒等人很樂意聽隱秘,十二名中尉甲士輪流駕駛馬車,唯恐自己沒有聽見先秦八卦之事。

  聽了之後,等回到軍營,他們這一群沒讀過書的大頭兵也能賣弄賣弄。

  想到不久之後同僚們羨慕、崇拜、嫉妒的目光,這一群中尉甲士就激動不已。

  褚大捧著竹簡,提著毛筆,謹慎的將白墨之言行記錄下來,生怕有半分紕漏,難以學到大道之言。

  他低著頭,在竹簡上寫下了三個字:周平王。

  “賢弟,君昨日曾言,昔日周禮崩樂壞源自平王,此何解?”抬起頭,臉上的肉堆積在一起,褚大一頭霧水。

  雖然左傳之中曾經隱晦的表達出平王非禮、無能、心虛膽怯,但這並不能作為平王導致禮崩樂壞的證據吧?

  作為公羊之士,他熟讀的是《春秋》,左傳這種旁門左派,不符合他受到過的教育。

  《春秋》才是近道之策!

  白墨笑著說道:“褚兄,想要弄明白此事容易!不過在此之前,吾想詢問褚兄一個問題。”

  褚大正色道:“賢弟但說無妨!”

  “君可知,平王生平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麽?”白墨挑了挑眉毛,一臉壞笑的詢問。

  “這個……”眉頭一皺,褚大沉思,快速的回憶夫子所言,“應該是遷都洛陽吧?”

  八方之廣,周洛為中,謂之洛邑,平王東遷洛,但求以興周,這是他自幼就懂得道理。

  “哈哈。”見魚兒上鉤,白墨咧嘴一笑,隨即立刻搖搖頭,道,“非也!平王東遷的確是大事,然稱不上他一生中最重要。”

  褚大:“  ”

  這都不算大事?除了這一個,史書上沒有記載其他的事情啊。

  難不成還有什麽隱秘?

  這幾天,他聽隱秘已經聽的快要麻木了,所以第一時間想到在這一件事上可能存在史書之遺漏。

  白墨歎息,道:“周實屬可惜。封邦建國,拱衛王室雖好,卻隱患太大。”

  “平王這一生,雖然東遷妄興周,然其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穩固自己的王位!”

  眼神凌厲,白墨正氣凌然的說道:“褚兄,汝可知平王王位從何而來?”

  褚大不假思索直接回答:“自然是幽王傳位給他。周幽王寵幸褒姒,烽火戲弄諸侯,致使犬戎反邊之時竟然無人來援!”

  “其臨死之前,將王位傳給嫡長子姬宜臼,平王自此立。”

  宗法分封製下,嫡長子繼承王位是必然。這是三代遺傳下來的祖宗之法。

  哪怕周幽王再昏庸,也不敢挑戰祖先吧?

  “不對!此乃謬論!”白墨一口否決,聲音沉重,“平王之王位,乃篡奪而來!”

  “準確的說,其弑父之後,搶奪而來!”

  “幽王寵幸褒姒沒錯,然其並沒有烽火戲諸侯!此乃平王偽造歷史,特意誣陷其父!”

  “轟!”褚大心態炸了,腦海突然一片空白。

  弑父?

  這怎麽可能!

  他是嫡長子,為何要弑父?

  周幽王雖然昏庸,但是不僅僅是其父親,還是其君王!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為何《春秋》為明?!

  雖然事情過了兩百多年,為何孔夫子沒有記錄?

  難不成失傳了?

  不!不可能失傳!

  褚大魔怔了,

整個人瞪大眼睛,肝膽俱裂。  即便魯國史書未記載,其他的諸侯國史官也應該記載吧?

  為何他讀過的古籍、董師教導之言中,隻字未提?

  按理說,這種違背大義,毀壞禮製的行為應該被儒家唾棄。

  可事實確沒有!

  儒家的關注點更多的是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周平王東遷洛邑!

  如今白墨聲稱周幽王沒有烽火戲諸侯?

  這……難不成史書上記載的完全錯誤嗎?

  他受過的教育內容直接崩了,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意識不在清醒。

  “賢,賢弟,慎言!如此大事,可不能編造!”褚大期期艾艾,斷斷續續的說道。

  “兄長不信?”

  褚大沒有說話,而是搖了搖頭。

  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今天白墨講的事情太過驚世駭俗,讓他無心思考。

  “那好!吾今日便引經據典,還原當年的真相!”白墨信誓旦旦的說道。

  從褚大手中拿過毛筆與竹簡,蘸了幾下墨汁,他迅速這下四個字。

  “諱鄚如深!”

  此乃《春秋谷梁傳·莊公三十二年》中記載的一個詞語。

  唐改“鄚”為“莫”,所以諱莫如深即為諱鄚如深!

  想要剖析周平王弑父的言論,非從此詞入手不可!

  因為諱鄚如深中,隱藏著一個被歷史抹去的國家——鄚國。

  為何魯莊公家醜事,寫出“諱鄚如深”一詞?

  其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史官不願意提及魯莊公家事,正如天下諸侯不願意提及鄚國一樣。

  白墨將這一個詞展示給褚大,出生道:“此乃《春秋谷梁傳》記載,兄長可有疑義?”

  褚大搖搖頭,道:“無!”

  雖為公羊之士,但是為了反駁谷梁學派,他對谷梁傳也有涉及。

  所以一眼就看出這四個字的來歷。

  白墨滿意的點點頭,道:“好!請問此詞,褚兄有何看法?”

  “為何史官對莊公家事諱鄚如深?而諱鄚如深本身指的又是什麽?”

  “這……原意恐怕是……身為臣子,不應該插手君王家事,所以才隱晦的說明吧。”褚大遲疑不決,“至於本身含義,為兄愚笨,不得而知。”

  白墨眯著眼睛,意味深長的說道:“如果吾告知於兄,這鄚指的是一個諸侯國,兄長覺得如何?因為這個諸侯國令其他的諸侯感到恐慌,所以大家不願意提及,就像是臣子不願意插手君王家事一樣!”

  褚大一口否決,道:“這不可能!世間怎麽可能存在令天下諸侯恐慌的諸侯國?哪怕五霸主,七雄王也不曾讓天下諸侯恐慌!”

  “且周依舊存在,諸侯懼,應懼周!”

  “兄長所言甚是”,白墨哼哼一聲,道:“但,若鄚國的建立者,不是蠻夷或者某位諸侯,而是周幽王之弟,周平王之叔呢!”

  白墨高呼一聲,道:“其以惠王稱之!天下諸侯敢不敬乎?”

  他詰問褚大,道“二王並存,雙周對立!諸侯奉誰為主?”

  “不可能!”褚大尖叫一聲,“此不合禮製!違背周禮!”

  兩王並存,這是瘋了吧?

  天下怎麽可能出現兩王並存的現象!

  若真的如此,諸侯王的確不敢輕舉妄動!

  臣子誰敢動王?難不成想被群起而攻之?

  白墨揮揮手,道:“哈哈,兄長,史官當初的心情正如君!他們恐慌,憂懼,不敢書也!且平王贏後,命天下抹去鄚的記載!除非從先秦諸侯國的陪葬竹簡中窺得隻言片語,否則,想要知曉,難上加難!”

  “小弟也是經過多年的推敲,才得出這麽這個結論。”

  看著褚大質疑的目光,白墨繼續說道:“看來兄長不信。那麽吾便用其他的證據進行佐證!”

  如今是西漢,他可沒有地方去找清華簡,所以只能用現存的資料!

  而距離現在最近的資料,非戰國策莫屬!

  雖然距離劉向出生還有五十多年,戰國策還沒有裝訂成冊,但是,其資料來源都藏在蘭台!

  劉向只是戰國策的整理編訂者,並不是撰寫者!

  他的資料都是先秦時期存在的縱橫家文獻。

  “褚兄,皇室藏書甚多,其中絕對有秦遺留下來的遺產。如果墨之祖先沒有誆騙,在這一堆藏書之中,蘊含了一些記載戰國時期諸侯國的事情。”

  “而其中有一篇提及到趙武靈王的話。”

  白墨將內容書寫在竹簡上,再輕輕誦讀,道:“今吾國東有河、薄洛之水,與齊、中山同之,而無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黨,東有燕、東胡之境,西有樓煩、秦、韓之邊,而無騎射之備。故寡人且聚舟楫之用,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

  隨著白墨的吟誦,褚大睜開嘴巴,眼睛睜大,仿佛見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

  先不論真假,他有一個重大發現!

  發現了一個驚恐的字眼。

  求!

  趙武靈王竟然在求!

  英明神勇的趙武靈王竟然是自備舟楫,“求”水居之民幫忙防守兩河之地。

  用“求”字,明顯的表明,這些“水居之民”有君主!否則為何他如此禮讓?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國家,趙武靈王不能打、不能罵,還要“求”他,放在一般的諸侯國身上,可能嗎?

  明顯是不可能!

  除非,它的建立者,令趙武靈王恐慌!

  “褚兄,看來君已經發現了,一個史書沒有記載,但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一個小國家。”白墨微微一笑,“鄚國!周幽王之弟姬望建立的國家!雖然姬望,或稱之為周惠王已經死去,但是其建立的國家卻一直存在!”

  為了保證統治的合理性,諸侯國必須有一個符合大義的來歷。

  要不是秦國長平之戰之後直接滅了周王室,誰敢想到對“父親國”動手?

  哪怕是雄心壯志的趙武靈王,也要乖乖的尊敬鄚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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