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脊山青霞派,天外樓閣。 掌門蒼松真人與新晉七曜境界點燃上仙燈的蒼墨真人,以及後山的一眾長老面色嚴肅的看著跪在閣前的陽炎。
“陽炎,此事關系重大,切不可空口亂說。”蒼松真人盯著陽炎道:“如若你所言非虛,那我絕不會姑息遷就;如果是栽贓陷害,那我定然繞不得你。”
“掌門師弟,為兄素知你偏向於雷蕭,但你是否容陽炎把話說完再作定奪?”蒼墨盯著蒼松,口氣有些生硬。
其余長老則將目光放在蒼松面上,輕輕點頭。
這次陽炎下山辦事歸來,帶回來的是元字輩弟子元直的屍身,並告知元直乃雷蕭所殺。此事一經說出,立即在山門上下引起轟動:殘殺同門,這可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啊!
但這個消息又讓許多人覺得非常疑惑,誰都知道步入世俗界的雷蕭是一個斷絕仙緣的廢物,以他的能力又怎能殺掉修至點燃天地燈的元直?難道雷蕭下山的一年多時間重新點燃仙燈?不可能,他已經無筋無脈,終身無法點仙燈。
但先入為主,陽炎悲切的說辭卻又讓人難以懷疑。鑒於雷蕭在山門中的身份斐然,是以連閉關的長老們都出來了解此事,分辨其真偽。
“陽炎,你說吧。”蒼松衝陽炎略一頜首讓其訴說。
“弟子遵命。”跪在地上的陽炎衝掌門與自己的師傅、長老們行了一禮,面色悲切的說道:“前些日子蒙師尊差遣進入世俗間辦事,我那弟子天性質樸心善,與我道雷蕭師叔已下山一年有余,不知過的可好,便升起探望之心。我也覺得本應如此,畢竟雷蕭師叔是我青霞派長輩,弟子們前去探望確屬應當,我便讓我那徒兒元直先行前往,待我辦完事再行前往。”
說到這裡,元直看了一眼山門長老一眾,臉上露出一抹苦楚。
“雷蕭師叔雖曾扇我一巴掌,但那是弟子不小心刺到師叔傷心處之故。當時雖有不忿,卻知自己言行大為不敬,待到思前想後欲尋師叔謝罪,卻發現師叔已然步入世俗……”
“瑣碎之言不必訴說。”蒼松擺擺手,眉宇間夾雜著一絲不耐。
“掌門師弟,陽炎所說並非瑣事。”蒼墨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兒,淡淡的衝蒼松道:“小師弟管教吾徒陽炎之事雖不算大事,但會讓人藉此為由混淆視聽。”
整個山門誰都知道蒼墨最為護短,尤其處處維護他這個天資卓絕的徒兒。這也是很正常的事,畢竟每一個做師尊的總有自己最為中意的弟子。
蒼松沒有看蒼墨,讓陽炎繼續說下去。
“弟子將事情辦完之後便去尋找元直,並準備一份禮物看望雷蕭師叔。誰料剛剛找尋到,便發現雷蕭師叔將元直殺掉,並殘忍的滅掉其仙燈。掌門師叔,您可要為我那可憐的徒兒做主呀。元直雖資質不佳,卻異常努力,我、我……”
陽炎說著說著,眼圈開始變紅,瞧那模樣差點都要哭出來。
“雷蕭筋脈盡失,已然斷絕仙緣,即便是那世俗界的頂尖高手,也不是兩儀之境元直的對手。”一名長老撫著胡須不急不緩的說道:“你可有證據?”
“弟子有證據。”陽炎點頭,捏出一枚玉簡說道:“倉促之間,弟子記錄下了雷蕭師叔殺害元直的手段,若無憑無據,弟子斷然不敢胡說。”
數道靈力射入玉簡之中,在場的人將玉簡裡記錄的畫面看的一清二楚:雷蕭手持方天畫戟朝前指去,萬道黑芒洞穿元直的身體,隨後上前滅掉天地人三燈,
正是殺人現場。 蒼松一臉大驚,眾長老懼露出憤怒的表情,陽炎臉上的淒苦之色更加濃重。
怎麽可能?小師弟怎麽可能去殺元直?他怎麽可能殺得了元直?蒼松在驚訝之余,心裡升出濃濃的疑惑。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話好說?”蒼墨冷笑一聲說道:“雷蕭殘殺同門,證據確鑿,這等十惡不赦之徒豈能留在世間?掌門師弟,事已至此你看著辦吧。”
說完之後,蒼墨甩甩衣袖就要離開。那些長老們搖搖頭,一句話不說的意欲離開。事情已經非常清楚,不需要再多言。
“等等!”蒼松沉著一張臉說道:不知眾位長老師兄有沒有看到元直手裡拿的那件法寶!“
聽到這話,長老們相互看了一眼,將目光落在陽炎身上。
剛才所有人都把焦點放到雷蕭擊殺元直動作上,卻忽略了元直手上的那把劍。這會在蒼松的提醒下再次從玉簡中回看這一幕,立即認出那把毫無光澤的飛劍正是風嘯閑人畢生祭煉的紫血劍。
幾乎在瞬間,所有人的腦海裡都跳出兩個字:奪寶!
“那是雷蕭師叔用來誘惑元直的。”陽炎的眼中露出無比的憤怒:“紫血劍乃風嘯祖修煉的上品靈器,不管誰看了都會眼紅無比,別說是元直,便是點燃上仙燈的七曜高手也不例外。我那徒弟修煉疏淺,看到此等法寶若沒有半分眼熱反而不正常。當時雷蕭師叔利用法寶讓元直心智失守,是以突然展開殺招將其擊殺,如若不是這些害人的法寶……”
事情再次陷入不定的猜測中,很有可能是元直奪寶不成被雷蕭殺掉,也有可能真如陽炎所說。但不管怎樣,雷蕭殺掉元直已成事實。
“掌門師叔、師尊、眾位長老,你們看明白雷蕭是怎麽將元直擊殺的嗎?”陽炎問道。
這個時候,兩名弟子將元直的屍身抬進來,呈現在眾人面前,露出被殺伐漫天貫穿的軀體。
“請長老檢查元直究竟被什麽法術殺掉。”陽炎看向那些平時不問世事的長老們,並不請蒼墨去看,以示避嫌。
兩名長老走上前,細細檢查元直身上的傷口,臉上陰晴不定:他們無法看出洞穿元直身體的黑芒究竟是什麽,似乎是……
“元直乃兩元巔峰境界,俗世間任何功法也無法破了他的護體靈氣。但是雷蕭卻能用這不知名的功法將其擊殺,這說明了什麽?”陽炎抬起頭大聲道:“這說明雷蕭用的必然是我修仙界的功法,但不知眾位長老可看出究竟是何種功法?”
長老們搖搖頭,連蒼松真人都搖頭表示不知。
“掌門師叔與眾位長老見多識廣,但從未見過這種功法,而想要破掉一名兩儀巔峰修仙者的護體靈氣又是凡人無法做到的,那這隻能說明……”
停下不說的陽炎將各長老的表情一一收在眼底,隨即低下頭,再次露出憤怒與悲戚之色。
“修魔者!”一名長老露出猙獰的表情,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聲道:“沒想到雷蕭竟然修魔,好、好、好……我青霞派竟然出現這麽一個欺師滅祖之輩,我定要將其斬殺,以示天道!”
蒼松也是面色大變,他不相信雷蕭會步入魔道,但從眼前來看怕是真的與魔道有染。那萬道黑芒,那可以感觸到的濃重殺氣,不是魔難道是仙不成?
自古以來仙魔勢不兩立,仙道中人一旦發現魔道中人必然不顧一切將其斬殺,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數千前曾有一場天地變色的仙魔大戰,最終以魔道落敗拉下帷幕。但修仙界也幾乎被斬殺殆盡,休養生息幾千年才有如今的繁榮鼎盛。一提起修魔者,必是恨之入骨,非將其斬殺,屠魔衛道不可。
仙便是正義,魔便是邪惡,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
“還有什麽好說的?”蒼墨面頰一沉,衝蒼松說道:“這便是你縱慣出來的好師弟呀!”
蒼松滿嘴苦澀,面對現在的局面他根本說不出什麽。甚至他也懷疑雷蕭是不是真的入那魔門,因為自己這個小師弟雖然心性質樸,但卻一身傲骨。斷絕仙緣成為廢人勢必對他打擊極大,入了魔門重新找回自己失去的東西也……也不是沒有可能。
“蒼松師侄,你還要猶豫嗎?”一名長老沉著臉低聲呵斥。
“修魔者當誅殺!我修仙一脈秉承除魔衛道己任,但凡修魔者便是敵人,不管他是誰。”
“蒼松,難道你還要護著步入魔道的雷蕭嗎?”
“蒼松師侄,請下掌門令!”
“毀我青霞一脈清譽,怎能容他?”
“下令!”
“……”
聲聲呵斥聲刺進蒼松的耳中,震得他有些恍惚。他想為雷蕭分辨,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無從分辨,隻怕是再也庇護不了小師弟了。
他掃了一眼那些長老,又把眼光落在閣前那些躍躍欲試的小輩弟子,心裡重重歎了口氣。
“掌門師弟,為兄知你心性。”蒼墨變了一副面孔,搖搖頭無奈的對蒼松說道:“可你知道雷蕭為何隻有爺爺沒有父母?”
“為何?”蒼松問道。
“唉……”蒼墨一臉悲痛的說道:“只因他的父親步入魔道,為風嘯師叔祖大義滅親啊……”
此話一出,滿堂盡皆動容。
“知道此事之人甚少甚少,雷蕭之父名為雷遠山,自小被風嘯師叔祖放於世俗間寄養,不願其踏足修仙界。但雷遠山卻擁有過人天資,機緣巧合下拜入南碣臨州的天涯海閣,短短幾十年便點燃七曜上仙燈。大成之後迷戀上一女子,並與其生下雷蕭,卻不知什麽原因步入魔道,被風嘯師叔祖一掌打滅仙燈而亡。這件事隻有極少數人知曉,如若不信,你大可前往天涯海閣求證。 ”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有這樣的父親又怎能沒有這樣的兒子?”一名長老露出不屑的表情。
“住嘴!”蒼松突然厲聲斥向那名長老:“玄木師叔,難道你要連風嘯師叔祖一起辱罵嗎?”
那名長老遭到蒼松斥責,雖然不忿,但卻閉上嘴巴。風嘯一生剛正不阿,備受尊重,便是在修仙界都是名聲在外。
“掌門令!”蒼松咬了一下牙齒高聲道:“音傳修仙六派,青霞蒼字輩弟子雷蕭墮入魔道斬殺同門,令玄字輩長老玄真率陽字輩陽炎等二十名弟子將其緝拿回山,即日出山,不得有誤!”
一名低垂眉眼一直未說話的長老接受掌門令,帶領陽炎一乾人等走出天外天樓閣,去緝拿墮入魔道的雷蕭。
“掌門師弟,為何要緝回山門?”蒼墨盯著蒼松問道。
“師兄!”蒼松直視蒼墨,重重揮了揮衣袖說道:“雷蕭行徑辱我山門清譽,此等大逆不道必要當著萬千弟子之面進行了截。一正山門;二做警醒;三讓我修仙一脈知道我輩除魔衛道之堅!”
蒼松真人依舊不相信雷蕭會墮入魔道,但大勢所趨之下自己又無法為其辯解,隻能依此行事。
整個事情在陽炎的巧舌下性質完全轉變,將所有人的目光牽到水火不容的魔道上。就算知道其中詳情的淡墨仙子也無法說清楚,甚至說了還會被懷疑與雷蕭一同墮入魔道,畢竟他們的關系在修仙界誰都知道。
至於此時的淡墨仙子已重回白玉台閉關修煉,對於外界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