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孤州,地處大燕朝西北之地,地廣人稀,民風豪爽淳樸。雖遠不如金州繁花似錦,卻別有一番風情。大塊的吃肉,大口的喝酒,就連城中的煙花女子也能盡飲三大碗燒刀子。 張掖郡是孤州第一軍事要地,若從關外進入中原,唯此處一條茶馬古道。坐朝的皇帝老兒一心長生不老,卻不知張掖郡的軍士一年到頭都處於緊張備戰之中。
那些匈奴騎兵各個從小練習騎射,又從小以牛羊肉為主食,生的彪悍強壯,持著彎刀呼嘯一群搶殺擄掠,當真是來無影去如風,讓張掖守軍大感頭疼。幾次出兵征伐,卻連吃敗仗,加上兵源不足,著實頭疼。屢次上書朝廷,卻也沒有多大動靜,似乎這隻是一件小事。
如今朝廷一紙聖旨委派一名侯爺前來邊關坐鎮打仗,更是讓張掖郡守備盧伯堯大感憤怒。他要的是真正能征善戰的大將,不是一個憑借幾粒仙丹就可一躍而成侯爺的欺名盜世之輩。但礙於雷蕭一品定國候的爵位上,倒也笑著迎接,隻待過些時日尋個理由參上一本,讓這個定國候徹底滾蛋。
在淡墨的護送來到張掖郡的雷蕭被安置在參將府,府邸自然無法跟定國侯府相比,但也是一處頗深的庭院,花花草草俱全,倒也清靜。
待與張掖守備盧伯堯簡單會過面之後,淡墨盡心幫助雷蕭查看身體出現的異狀,但終究是無可奈何。
“淡墨,我已斷絕仙緣,怕是隻能在此凡間自生自滅,若是有緣……”雷蕭充滿柔情的看著淡墨絕美的臉頰,深深歎了口氣說道:“不會有緣了,雷蕭在此謝過。”
淡墨沒有說話,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掏出一枚丹藥遞給雷蕭道:“雷師兄,這是一枚匿蹤丹,可以讓你徹底斂去曾為修仙者的痕跡。”
匿蹤丹本是修仙者用來隱匿自己修為的丹藥,若是雷蕭服用便是徹底斂去身上曾為修仙者的一切痕跡,不會被修仙者尋得。但匿蹤丹一旦服用就意味著與修仙界徹底斷絕一切聯系,從此以後無瓜無葛,無牽無拌。。
“呵呵……”雷蕭苦笑一聲,知道淡墨的意思,也知道兩人真的是再無半點緣分。
他的心中湧出點點傷感,腦中憶起兩人在龍脊山的歡聲笑語,憶起手握柔荑漫步在白玉台升仙湖畔的景象……
“淡墨,這些法寶無一不是上品,放在我這裡徒惹事端,盡數贈予你吧。”雷蕭將桌上的法寶推給淡墨仙子,盯著淡墨的明眸輕聲說道:“能否讓我再握你一下?”
淡墨仙子面若陽雪,將法寶推給雷蕭淡淡說道:“雷師兄,在你昏迷之際,我瞧那位落落姑娘對你一往情深。雖相貌略有不合,但蘭心蕙質,卻是修仙界都極為難尋的好姑娘。”
聽到這句話,雷蕭將伸出的手默默縮回,自嘲道:“也是,娶了做媳婦倒也不錯。”
淡墨的眼中的傷感一閃而逝,眼睛在紫血劍上凝視片刻,轉過身道:“雷師兄,你已無礙,小妹這便告辭。”
“帶上紫血劍。”雷蕭將紫血劍遞給淡墨,滿臉期望的說道:“此劍乃爺爺畢生心血祭練,你若擁有它必能更進一層。”
“雷師兄,難道你還要給我留下一道心魔?”淡墨仙子緩緩向外走去。
看著淡墨九天仙女般的飄然離去,雷蕭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渾身被一股濃濃的窒息感充斥:她並不是不喜這把紫血,她是要終生忘卻我這個凡人。
熟悉的人兒徹底從生命中消失,雷蕭現在才知道自己並未像自己想象的那麽灑脫。
做個凡人真的很好嗎?做個凡人又有什麽不好?我是凡人,凡人…… 淡墨絕情,她以為自己絕情,卻又是多情了。
“侯爺……”一股清雅淡然的蓮花香味傳來,落落面帶憂慮的來到雷蕭身邊。
“呵呵,落落。”雷蕭從自己的思緒中走出來,衝落落伸出手道:“來,坐我身旁。”
遞出自己的手,落落低垂著頭坐到雷蕭身旁,半邊雪白的面頰微微發紅,隻敢坐上一半。
“告訴我,你這輩子最想幹什麽?”雷蕭問道。
“我……”
“但說無妨。”雷蕭將落落遮擋住半邊胎痕的面頰,輕聲道:“你其實並不醜,這快胎記是你獨一無二的標志。這天地不公,卻又無比公道啊。”
“天道大公。”落落低垂著頭,糯聲說道:“天道給予奴婢的公道便是遇到侯爺,奴婢此生最想做的便是伺候侯爺一生。”
落落是個普通女孩,不曉得天道之說,但她知道天地已待她公平無比。盡管沒能給她容貌,卻讓她脫離愁深似海的皇宮遇到一個待她極好的侯爺,還有一個精靈般的小妹妹,已是遠比深宮裡的姐妹們幸運的太多。
“一生?”雷蕭問道。
“嗯。”落落點頭。
“好!”雷蕭站起身握著落落的手大聲道:“你若真這麽想,我便娶你為妻!”
聽到這句話,落落大吃一驚,一下從床上站起身,重重跪在雷蕭面前。
“你這是作甚?”雷蕭將落落扶起來。
“侯爺彎彎不可,奴婢隻是一名醜陋的嚇人,能夠伺候侯爺已經是三世修來的福分,奴婢隻願做一名婢子。”落落低垂著頭急急說道。
看著急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落落,雷蕭沒有說話,心底卻是長長歎了口氣:我這是在做什麽?難道要利用落落來斬斷心底那一抹情絲嗎?唉……雷蕭啊雷蕭,你怎可變得如此自私。
“呵呵,隻是與你開個玩笑。”
“侯爺!”落落突然抬起頭,一臉正色道:“以後切莫開這種玩笑,主子便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
雷蕭愕然,真不知道一向柔弱細膩的落落竟然會露出這樣一面。
“奴婢……奴婢去準備飯菜。”說完這番話的落落似乎覺得自己口氣太生硬了,趕緊低下頭告了一聲,向外急急走去。
看著落落走出去,雷蕭又愣了一會,而後笑了笑走出參將府。
參將府不遠處便是張掖守備盧伯堯的府邸,這座府邸並不大,甚至比雷蕭居住的參將府都要小。整個府邸說不上破落,但有種寒酸感,似乎不像一個手握重兵的守備府邸。
“大人!”守備府門前的四名士兵見到雷蕭後躬身行禮。
“嗯。”雷蕭點點頭問道:“盧大人可在府中?”
“回大人,近日關外戰事吃緊,守備大人已前往軍營巡視。”
“哦?要打仗了?”雷蕭問道。
聽到雷蕭的話,四名軍事的眼中露出一絲鄙夷與不屑。雖然他們隻是一名親兵,但也是戰場上提著腦袋滾出來的,自然瞧不起京城來的富貴侯爺。照他們的理解,這位參將大人不過是來到邊關走個過場,鍍鍍金罷了,這種事並不少見。
“匈奴軍饑吃人肉,渴飲鮮血,甚是凶狠,還請參將大人速回府中,以免出現不測。”兵士一本正經的譏諷。
“好。”雷蕭若有所悟的點點頭離去。
看到雷蕭的這幅模樣,幾個兵士偷偷笑起來,他們就知道京師來的這些大官們都是一個熊樣:戰時縮頭烏龜,敵退耀武揚威,狗官!
轉過身離去的雷蕭並未回府,而是在張掖郡城轉悠起來,感受一下這裡的民風。
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地處西北的張掖郡與京師截然不同。相比較之下,京師自然是那張揚在外的粉雕玉琢,但總能讓你在這份粉雕玉琢中發現暗藏的一顆顆瑕疵;而這裡則是姑娘們的抹胸布,你若不一層層剝開來看,永遠發現不了內力的風光。
“上好三九天沙漠鎖陽,以形補形,男人吃了長又長,盡顯本色在榻床……”
“西域特產香料,一百個銅板一兩,保證您香的跟宮裡的貴妃才人一般……”
“……”
街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吆喝的話語也粗俗不堪,在京師你是永遠聽不到的。
饒有興致的雷蕭邊走邊看,倒不是對這些特產覺得多麽稀奇,而是很享受這種街市之中的叫嚷。他修仙十幾年,覺得最快活的就是坊市,但坊市也遠不如這種地方的人氣味十足。
“什麽狗屁道士,竟然說我有血光之災,看我胡三不掀了這牛鼻子的攤位,讓他在這張掖城混不下去!”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恨恨的罵著,氣呼呼的朝街道另一邊走去。
聽到罵聲的雷蕭覺得好笑,這粗漢倒是有意思。
就在他繼續朝前走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慘叫聲,街上頓時一片混亂。
“出人命啦!出人命啦!”
“殺豬的胡三被人殺了!”
“快報官,快報官!”
誰都沒注意,一個略顯瘦弱的身影快速竄進人群, 趁著混亂消失不見。
看到這叫胡三的粗漢殞命,雷蕭則是心中一動,立即尋向那個算命的道士。道士離得不遠,打著一個測字算命的招牌,在街上出現凶殺案的混亂中坦然的坐在那裡。
人間亦有奇人異士閑雲野鶴之流,這個道士也許是一名世外高人。
走到道士攤位跟前,雷蕭衝懷裡掏出一錠足有二十兩重的官銀放在攤子上,隨後寫下一個雷蕭的蕭字。
“測字。”雷蕭說道。
“測命還是測前途,或是測姻緣?”道士問道。
“命。”
“殺氣!”道士身體顫了一下,抬起嬰兒般紅潤的臉頰盯著雷蕭說道:“蕭本為千針萬孔之說,但為蕭字,必有蒼涼之意,禍起,蕭殺。上草下肅,草木皆兵,兵戈出刃。”
“哦?那我再測一個雷字。”雷蕭拿起毛筆又寫下一個雷字。
看到這個字,道士直接動容。
“田為人本,人本即為命。頭頂之雨便為暴,暴雨襲田摧人本,這是大殺,大殺!”道士盯著雷蕭,眼中露出震驚,沉聲道:“將軍,他日行事可留一線,勿要趕盡殺絕……等等,你、你不是凡人!不,將軍從前不是凡人。”
道士一臉震驚,匆匆收拾東西,連銀錢也未要,擠進人群消失不見。
聽了道士一番話,雷蕭覺得對方不是沽名釣譽之輩,對方一眼看出自己的將軍身份,還有這個殺氣。自從修煉了殺氣訣,自己也能感受到日益膨脹的殺氣。還有,而這個道士竟還能看出自己的從前,果然是奇人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