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解決了一樁頗為棘手之事的袁耀開始無所事事起來。總是喜歡一個人走在長沙縣城那吵吵嚷嚷的大路上,聆聽著一個個小販賣力的吆喝著什麽!偶爾也會抬頭看一看碧綠的藍天,享受這難得的平民時光。袁耀也想著要是能有根魚竿就好了,那他閑暇下來就可以去小河邊上靜靜的釣魚,在聽著小河邊洗衣服的小姑娘說些小女孩之間的悄悄話,也是別樣的一種生活。有時候,人的心裡總是裝些煩惱事,總是想著使用聰明機智,也是不好!那樣,有一點累! ……..
今天是農歷三月十五,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尤其是對張仲景來說,因為又到了他一月兩次的問診時間了。
長沙縣縣衙之內,大堂之下,此時正擺放著幾張寬大的木桌和十幾個長板凳子,和煦的陽光絲毫入不得衙門之內,卻為三月份的天氣增添了一絲暖氣。
張仲景身穿一身大夫所常穿戴的服飾,微眯起雙眼,正襟危坐在一個長板凳子之上,雙手平放於眼前的木桌之上。腳下的地面上隔著他不遠的距離放了幾個古樸的藥箱子和藥罐子。他的下首之處有幾名忙碌著的醫者,也算是張仲景的小半個徒弟。
木桌之上放了幾張白色粗布,一個裝著十余枚銀針的方形木盒,還有幾把鋒利的小刀,還有幾件一眼看不出用途的物事。
八時左右,外面縣衙的大門口,早已經是人山人海擠滿了前來尋醫問病的病人和病人親屬。當然,也有很多長沙縣本地的百姓,他們平日也沒什麽別的娛樂活動,就喜歡在衙門外遠遠看著張大人給人看病,喜歡看到治好病後病人那一副感恩萬謝的模樣。每當這時候,他們都感到深深的自豪,連平日裡忙碌佝僂的腰身都挺直了幾分,因為治好病的是他們所敬愛的張長沙!
尋醫問病的人群,從衙門門口延伸,井然有序的排列著,排出了一條蜿蜒盤旋的長龍。遠遠望去,就發現這一條龍終歸是缺少了些什麽,沒錯,這條龍的確是少了些什麽!那就是一雙眼睛,而張仲景就是那畫龍點睛之聖者。
人群雖然聲勢浩大,但是並不顯得雜亂,因為長沙縣本地人都知道張長沙的規矩,看病要一個個來,都不用急,也禁止插隊看病。不然張仲景即使好脾氣,但那些周圍虎視眈眈的衙役可不是吃素的。當然如果是雙方商量著都同意了,那也就愛怎的怎的吧!找衙役說明情況就行了。
人群之中偶爾會傳出一些竊竊私語的聲音,但是最有特色,喊得最嘹亮的永遠是那些還未長大的孩子的哭聲,餓了哭,渴了哭,尿了哭,拉了還要哭。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他們要大聲的喊出:我是嬰兒(小孩)我怕誰!………..
“吱啦,吱啦,吱啦”的幾聲開門聲響起,縣衙古銅木製,寬約四五丈的大門緩緩打開了。
又一次免費義診的時間到了。
百姓們,一個個入內,開始接受張仲景的診治和看病。
衙門剛一打開,一位衣著樸素,滿面風霜的婦人就幾乎是跑動著進入了衙門,她的懷裡正抱著一個約莫有五六歲的小男孩,粉嘟嘟的臉蛋刹是可愛。只是他的小臉之上現今滿是蒼白,眼淚不停的流著,稚嫩的哭聲有些嘶啞。
這位婦人見到坐在長凳上的張仲景,幾乎就是瞬間跪了下來。哭求道:張大人,您行行好,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兒吧。他爹犯下了大錯,但是不能報應在孩子頭上啊,他爹有罪,願意坐牢,但是孩子是無罪的!您…..
張仲景仔細聽完這名婦人的話。這才明白事情是這樣的:這名婦人是長沙縣鄉下的一名婦女,家裡面很是貧窮。甚至窮得幾年都沒吃上過肉腥子。昨日,她家小孩找隔壁小孩玩的時候,再一次看到隔壁鄰居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著香噴噴的燉雞。他從未吃過燉雞,忍不住好奇的問小夥伴:那碗裡的是什麽?聞著好香啊!小夥伴不屑的道:哼,土包子,燉雞都沒吃過?回家之後,她家小孩就哭著喊著對她說:娘,我要吃燉雞,吃香噴噴的燉雞!但是這名婦人只能沉默以對。小孩又找到他爹,說出了要求,他爹長歎了幾口氣,道:放心,爹一定讓娃你吃上燉雞!之後孩他爹就去隔壁院子王家偷出一隻老母雞,而後回家讓她給燉了。問題,就出在這,雞燉好之後,從未吃過雞肉的小孩就像是聞到腥味的貓,狼吞虎咽起來。盡管父母一直讓他慢點吃,慢點吃,小孩還是因為吃相太急,將一個硬骨頭給卡在了喉嚨裡。任憑兩夫婦怎麽弄都是弄不出來。喝醋,不行,憋氣,還不行…….
張仲景的一張老臉之上皺紋微微皺起,接過小男孩,開始為他細心診治起來。中醫學之中,有四種病最是讓人難受:一乃卡在脖子裡的,二乃長在腸胃裡的,三乃病症在心臟處的,四乃腦部出現症狀的。
這一回,張仲景顯然是遇到了第一種。
他也並不著急,而是按照看病療程一步步來。
“來,伸出舌頭,讓老夫看看!”
小男孩聽話的停止了哭聲,張大了嘴,將舌頭伸的長長的。
“嗯,聽老夫口令,現在深吸一口氣!憋住!”
小男孩聽話的深深吸了一口氣,憋住了呼吸。而後片刻臉色就紅了,那是骨頭卡住喉嚨引起的,顯然憋氣時間比以往縮短了數倍。
“好,長出一口氣!”
“咳咳咳,脖子好痛!”小男孩嘶啞著聲音裡帶起了哭腔。
“來,在深吸一口氣,最後一口!小英雄不會喊痛!”
“嗯,狗娃是小英雄,狗娃不怕痛!”小男孩嘶啞著喊了一句,又是深深吸了口氣。
張仲景連忙一隻手扶住小男孩,一隻手慢慢撫摸起小男孩的脖頸。輕輕按下。
“對老夫說這裡痛不痛?”
“不痛”小男孩倔強的搖了搖頭。
“那這裡呢?”
“不痛”小男孩又倔強的搖了搖頭。
“那這裡呢?”
“還是不痛!”小男孩還是倔強的搖了搖頭。
“啪啪啪”的三聲,是小孩他娘打他屁股的聲音,別看聲音挺響,但是那農婦並未舍得用力。
只見那農婦繃起了臉,呵斥起小孩來:狗娃,說實話,別在這時候使出你的倔驢勁。
這名小男孩吐了吐舌頭,朝他娘扮了個鬼臉,才是嘶啞道:剛剛那位叔叔摸我第三下的時候,狗娃就痛了,但狗娃要當小英雄,不好意思出聲!
張仲景看完這名小男孩的病症,腦中開始思考起了對策。
孩他娘一臉緊張,忐忑的表情看著他,心中是直求神靈保佑!
張仲景沉思片刻,腦海之中已經是有了計較。
他當即用紙筆開始寫下了一張藥方,一個個工整大氣的藥名頓時出現在蔡倫紙之上。
那名農家婦人幾乎是顫抖著聲音問道:孩這病,有大礙嗎?能治嗎?大人!
張仲景重重點了點頭,身為醫者,當然要時刻關心病症家屬之情況。讓病人家屬安心。而不是為了顯示自己很辛苦,醫術精通而故意先擺出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而後又說什麽尚有一線生機,最後一轉折:這病也就我能治了!尼瑪,最終診斷結果其實就是病人得了一個普通的傷寒發熱而已。
“這是藥方,是能夠溶解骨頭而又不損害咽喉的藥方。每日按藥方之上吃藥,一日吃三次,劑量嚴格按照藥方上施行。三日之期便是能醫好病症,切記切記!”張仲景將藥方交到婦人之手,鄭重囑咐。
那名婦人臉色突然之間通紅,眼睛直盯盯著看著張長沙,就要下跪。只聽的她口中言道:張大人,您行行好,您看能不能先賒一下藥錢?您先給孩子抓點藥,讓孩子挺過這關。我們家窮,暫時拿不出藥錢!但是我們一家願意為大人做牛做馬還債啊!
張仲景臉色一變,急聲道:不行,我不同意。我..
那名婦人見到張仲景說出不同意之話, 臉色的表情慢慢變成了絕望之色。她幾乎瞬間就要朝衙門內的一根粗壯的石柱狠狠撞去。
也幸虧是張仲景眼疾手快,拉住了那名欲尋死的婦人,怒聲道:你這是做甚?為何要尋死覓活!
“這日子沒法過了,我就一個寶貝兒子,孩子沒救了,民婦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那名婦人言畢,就是一陣的嚎啕大哭。
“誰說孩子沒救了,老夫都已經寫好藥方,你按藥方抓藥就可!”張仲景言道。
“大人不同意賒帳,民婦家裡都窮得揭不開鍋了,哪能有錢買藥?”那名婦人哭哭啼啼道。
張仲景狠狠一拍額頭,才想起剛才所言有些不妥,連忙解釋:老夫的意思是老夫看病,根本沒有賒帳一說,老夫開藥方,然後再讓人從老夫的藥箱裡抓藥,都是免費義診,不收藥錢!
“張爾,還不快給這位夫人抓藥!”
“是,師父!”張爾連聲答應著,抓起藥來....
當藥遞到婦人手中之時,事情轉變的太快,那名婦人竟是未反應過來。但是隨後她就是跪了下來,給張仲景磕了結結實實的幾個響頭!張仲景攔也攔不住!
……….
一整天的時間,衙門口的病人一個個一臉愁容的進入到了衙門醫治,而後均是一臉喜色的從衙門裡走了出來。張仲景也不知道他這一天究竟救治了多少病人,他也從不去數,他不在意這些許虛名!偉人都會忘記自己的功績,因為那樣做他們覺得理所當然。但是普通人都記下了,而且把記下的東西寫進了史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