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婉姑娘點了袋煙,紅妝皓齒間,寒山玉製的煙嘴沾染上了些許胭脂。這種盛產於南越的煙草,在這清月樓上韻起了一方氤氳。
“你男人死了,別再來了。”
面容憔悴的李念安還是跪著,那雙宛若清溪的眼此時滿布血絲,一身素衣也著點點汙穢。
“鶴歸先生說你能救他,我信。”
月婉姑娘看著檀木雕花窗外那一片山中夜景,殘月高懸,終年盤旋守護著清月樓的蒼鷹傲立於百年古樹梢頭,緩緩吐出了一縷縷煙。
“他不是一個平凡之人,救他?我沒那個能力。”
一陣涼風吹進清月樓,吹拂起李念安的幾縷青絲,吹落了她那兩行淚,萬念俱灰的人心中又燃起的希望總是會被自己的偏執頑強的守護著。
“若是加上此物呢?”
一個手掌大小暗沉無光的木盒被李念安顫顫巍巍的從懷中取出,雙手小心翼翼的托著。
“這?”
木盒雖是黯淡無光,也無雕飾,但整體卻仿若渾然天成。見慣了這世間寶物的月婉姑娘隻一眼便認出此物,這正是一整塊極高品質的鎮靈木製出的儲物之盒。
鎮靈木傳說為古時,天之柱界樹所成,有鎮壓世間所有靈力之大能,後歷經滄海桑田,日月變換,世間再不見界樹,但卻有極少的鎮靈木流傳世間,當世已知品質最高,體型最大的一塊鎮靈木為東齊皇室所有,用來鎮壓東齊鎮國之寶,擎蒼劍。
而在月婉姑娘面前的這塊木盒,體型雖遠不及東齊的那塊,但品質卻足足高一個檔次,而這木盒之中的所藏之物……
“莫不是,秦國的氣運?”
月婉姑娘那雙噬魂奪魄的眸子看著面前那跪了一個時辰的人兒,又望向那個鎮靈盒。
“倒也是,秦國亡了,那幾個老頑物也都死了,不過這世間竟真有將氣運化形之法,今日倒算是開了眼。”
李念安仍是雙手托著那鎮靈盒,她緊咬著牙齒,淚仍在流,她看著面前那個拿著煙槍,妖媚的不可方物的紅衣女子,眼裡只有乞求。
“三位祖爺爺臨去之時,與三千秦國精銳甲士以命為代價,施展嬴姓古禁術,奪天地之造化,取一國之氣運,定於鎮靈盒內,只求為嬴姓,為秦國留存一個希望。”
“若有秦國氣運相助,或可一試。”
月婉姑娘若有所思,而後嘴角竟起了幾分頗有些玩味的笑,她將身子側著,使得自己離李念安近了些。
“不過隻得這一毫無趣味的木盒,我卻憑何要逆天而行,助他續命呢?”
李念安咬著盡顯病態的下唇,身體顫抖,強壓著心頭的傷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試圖想起是否還有珍貴之物可以拿的出手。可秦國亡了,嬴家被滅了滿門,她可以脫身而出已是萬分僥幸,身上的木盒已是祖爺爺交給她帶出來的唯一物件。
“我……我再也拿不出什麽了……”
“不。”
那個妖媚的紅衣女子輕搖著頭,青絲間的金釵紅鈴清脆的響,她仍是那股玩味的笑。
“你還有你,你留在這清月樓永生永世為奴,陪我守在這樓閣中,不再踏出半步。”
“而那個死而複生的男人,不會知道你為他做過的任何事情,包括,忘記你。”
李念安雙手攥緊了捧著的鎮靈木盒,這一刻的她感到了心悸。可在這世上她已再無掛念的人,若是能救他,為奴如何,被遺忘又如何,只要他能重獲新生,忘了這一切,又何嘗不是更好的結果?
“我……我願意。”
……
那一日,南越十萬大山最險的那一峰上。只在塵世傳說裡存在的清月樓突然紫光衝天,十三條黑色古龍盤旋而起,天地失色,日月沉淪,天下諸侯皆為震動。
清月樓中,月婉姑娘接過素衣女子遞來的煙袋,煙氣暈起,此時卻是清新淡雅之香。
“這世上所有的物件兒,都是有定數的,他逆命而來,這一路必將是天地共伐,屍山血海啊。”
“自宿命而來,必將永生背負著宿命。”
月婉徐徐的吐出煙氣,臉上再看不出半分感情,那雙眸子遠望向南越十萬大山外,那紛亂之地,那注定再掀驚濤駭浪的春秋十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