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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風歌行》第1章 臨漳城
  臨漳是青州最靠東海的縣城,自十幾年前整個青州並入齊國後,因為京都頒布的海禁法令,這座因海運貿易而生,本就沒有肥沃的土地的臨海小城便逐漸衰落了。

  青州靠東海,邊壤之處常年飽受東夷人侵擾。臨漳,這個似乎被齊國遺忘的小城是沒有正規的青州軍駐守的。這樣一個沒有太多生存資源,也沒有安全保障的城,百姓自然是趨之若鶩,能遷則遷。一座縣城,如今入目之處皆是衰敗蕭條。

  ……

  時近年關,百姓們開始為年節忙碌了起來,這座衰落的城才在零零落落飄搖的雪花中,有了些熱鬧氣兒。

  臨漳城的東頭,有座不大的廟,三院一塔便是全景。小廟建築呈四合,直入廟中是大殿,供著尊大佛。大殿之後,是那座整個臨漳城也算是最高建築的佛塔。廟院內左右各有一間禪室。

  一座小廟,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和尚終年替佛受著那臨漳支零片葉的香火。

  ……

  卯時初,天際破曉,雪紛紛揚揚的下的更大了。

  這小廟中的右耳禪室內

  大通鋪上的流落兒們睡的正沉,他們有的套著老和尚的灰褐色大袍子蜷縮著,有的裹著破舊的毯子相擁而眠。禪室內雖也不甚暖和,但對於這群從小便居無定所,嘗盡了世間冷暖的流落兒們來說,遠遠勝過了屋外的天寒地凍。

  一陣冷風從門框間穿進來,熄了禪室中那個本來就奄奄一息的火盆。又順著睡在最靠門處那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寬大破舊衣袍的破洞間,竄了他個透心涼。

  這風吹的阿蒙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將懷中的人兒護的更緊了些。感到懷中有些輕微的顫抖,阿蒙恍惚的睜開了眼。

  只見未兒還緊緊的摟著他,紅通通的臉蛋上眼睛合著,氣息輕微而勻稱,顯然正睡的香甜,阿蒙這才安下了心。

  阿蒙抬頭掃了眼禪室,一眾孩童都還睡著。大通鋪一旁的火盆熄滅了,正徐徐升起縷縷青煙,禪室因此顯得多了幾分清冷。

  正當他準備起身去看看火盆時,卻見身形佝僂的老和尚抱著些木炭,輕緩的推門進來了,少年與老和尚正巧四目相對。

  “醒了啊。”

  老和尚緩緩的合住木門,將幾根木炭放入火盆中,與阿蒙輕聲說道。

  阿蒙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他溫柔的將懷中的未兒放到鋪上,把自己破舊的外袍蓋在了未兒的毯子上,這才不動聲色的起了身。

  “老師父,我來幫您。”

  老和尚雖然一副枯瘦如柴的模樣,卻能給人一種如同看見一汪清泉般極為舒適的感覺。老和尚吹著了火信,捏了些細柴點燃再放到火盆那幾根架空著的木柴下面。

  “這裡也沒什麽需要做的了,你這便去城西,取張施主昨日許給廟中的木炭吧。”

  阿蒙來到正生火的老和尚身旁,細柴劇烈燃燒炙烤著木炭,火盆中本就有些沒有滅盡的火渣,老和尚哈著腰向火盆吹氣。不過幾息,火盆便重新燒了起來,火光亮起,映紅了阿蒙那張明顯稚嫩,卻因飽受饑寒顯得十分粗糙的臉。

  “得嘞,我這就去。”

  阿蒙抬腳便要出門,卻被老和尚攔住了。

  “穿上這件長衫再去吧。”

  老和尚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緩緩脫下了外面的僧袍,幫阿蒙披在了身上。

  “這……”

  阿蒙愣了愣,但還是套上了袍子。

  “那您先烤著火,我去去就回。

”  看了眼仍舊熟睡未兒和那七八個流落兒,阿蒙推門出了禪室。

  ……

  出了寺廟的院落,天還暈暈的暗著,雪如落不盡的玉絮越下越大了。

  臨漳城較之尋常縣城是要小許多的,除過南北東西縱橫兩條大街,再就是些民宿小巷了。阿蒙緊了緊外衫,踏著雪聲上了東西向的大街。

  雖然日頭尚早,但許多店鋪已經開了門,這不,陳記早餅店已然在街旁升起了烙餅的大火爐。

  路過的阿蒙忍著腹中饑餓不去看,當下加快了些腳步,但他卻管不住自己的鼻子,那股子油燦燦的烙餅香味勾的他心慌。

  “阿蒙,阿蒙,來來來。”

  正當阿蒙想埋頭快步走過時,早餅店的陳老漢喜笑顏開的對著阿蒙招手喚道。

  “晨起還沒吃呢吧,趁餅子還熱乎著,快趕緊吃咯。”

  陳老漢打開大火爐摸出了三張熱氣騰騰的烙餅,熟練的用油紙包了起來,硬塞進了阿蒙懷裡。

  “陳叔,這怎麽能行,您還要做生意呢。”

  阿蒙推辭著,但吞咽口水的聲音實在太響,逗的陳老漢直笑。

  “虧你還叫我一聲陳叔,懂事的娃吃張烙餅還怎了,快拿去吃了,叔這還要去醒面。”

  陳老漢向阿蒙擺了擺手,哈哈笑著進了店。

  阿蒙向著陳老漢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將烙餅貼著胸前內裡衣物裝著上了路。

  臨漳城不大,從城東到城西最多也就一柱香的功夫。老和尚口中的張施主是臨漳城唯一的鐵匠,平日裡靠給住戶們打打農具,替漁夫們修補船槳捕魚器具為生。

  鐵匠鋪裡沒有亮起燈火,只靠著鐵爐中的火光便映亮了半個屋子,站在門外的阿蒙一眼就瞧見了那個正在錘鍛鐵料,一身粗布短打膀壯腰圓的張鐵匠。

  “張大叔。”

  阿蒙並未直接踏門而入,隻待在屋外,聲音不大不小的喊了聲屋內的人。

  張鐵匠扭頭看見了阿蒙,也不說話,只是難得這個平日裡便少言寡語的糙漢子給阿蒙露出了一個醇厚的笑,然後點了點頭,繼續著自己手裡的活計。

  阿蒙自然領會到了張鐵匠的意思,撣了撣身上的雪,進了鋪子。

  “張大叔您,這是在打兵器?”

  阿蒙瞧見那正在鍛打的鐵料並非尋常農具的模樣,有些詫異,雖然張鐵匠的手藝別說整個臨漳,就是十裡八鄉的村村鎮鎮那也是數第一的,但卻從來沒見過他替誰打造過兵器。

  張鐵匠沒有停頓,只是向阿蒙再次點了點頭,然後騰出了左手指向牆角落的一大堆木炭, 顯然不想就手裡正在鍛造的兵器多說些什麽。

  看到那堆的如同小山的木炭,這一下阿蒙倒有些犯難了,這麽多的木炭單靠他自己跑一趟顯然是搬不回去的。

  “院裡有推車。”

  張鐵匠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木鋸拉扯,有些硌耳。那是夜以繼日的打鐵,被火被煙氣摧殘出來的聲音。

  …

  推著一小車的木炭,阿蒙告別張鐵匠出了鋪子。

  天已經放亮,那洋洋灑灑下了一整夜的雪也停了,街面上人多了起來,積雪都被掃到了道路兩邊。畢竟時近年節,城裡比之平日裡是要熱鬧許多的,有的店鋪甚至已經早早掛上了紅符,上書,辭舊迎新。

  阿蒙推著車,一路到了臨漳城閑人最愛的掛匾客相聚的小酒館外,只聽見小酒館內,那個遠近聞名的老瞎子說書人一拍驚堂木,直說道。

  “大秦風起,狼煙遍地。四十萬鐵騎入函谷,縱橫中原,所向披靡。”

  “一代雄主秦烈王,上承十三代之余威,下禦賢臣名將,內裡變法,外地攻伐。秦國盛極之時,霸於七國,雄於天下。”

  “……”

  “卻說那大秦立國二百余載,基業覆滅竟只在九個春秋間。”

  “……”

  阿蒙搖頭苦笑,將那說書人的聲音摒於耳後,推著滿載木炭的小車向城東小廟的方向去了。

  說書人口中那等帝王統禦天下一怒血流千裡,領數十萬鐵騎縱橫十三州的國之大事,對於他一個自小便家破人亡無依無靠的流落兒來說,尚且太過遙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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