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冬月,瑞年大雪埋了世間。
“哥哥,這雪好美啊。”
姑娘站在清絕崖邊看著漫天飛雪,高興的雀躍,情不自禁的跳起舞來,少年在一旁凍的直打哆嗦,恨不得直縮進自己的衣服裡。
“美是美,不過著實冷了些。”
隨之而來的是少女銀鈴般的笑聲。
“師父說哥哥屬火,我屬寒,看來是沒錯了。嘻嘻嘻。”
…………
“哥哥快來追我呀,追到便送你一個禮物。”
姑娘像隻小狐狸一樣的在山道上穿行而過,向山中跑去,隻留下一段清脆如銀鈴的笑聲。
“你慢點,可別摔著了,要不師父又要教訓我了。”
少年急忙緊了緊衣衫便踩著風追隨而去。
“你慢點呀,等等我。”
那年,姑娘十一,少年十二。
六年前,冬月,大雪足足下了十七天,封了幾千裡山道。
“哥哥,你說外面是什麽樣的呢?”
姑娘坐在雪中岩石上,素衣白靴,不覺一絲寒冷。她用手支著下巴,眼睛呆呆的望到直至天邊的山脈。
少年被凍的臉色發青,但卻不打哆嗦,不願在她面前露出一絲難色。
“按照師父的藏書裡的說法啊,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有很多好吃的。”
少年聲音顫抖,顯然是凍的。
“有多大?”
她問
“大概……嗯……大概有一百個山閣那麽大。”
少年佯裝自信的昂起了頭不敢看她,只看著落雪,數它們的個數。
“那,那確實挺大的。”
姑娘不說話了,看著無邊無際的天際,似乎在想些什麽。他不懂,便在一旁忍著寒冷陪著她。
“回去吧哥哥,要不你該被凍壞了。”
她說著,仍是看向遠方。
“我不冷,我要保護你呢,要是遇到山中野獸怎麽辦?”
少年作勢運起了內力一躍上了絕壁上的一棵枯梅樹。
“不是我們小時候經常欺負老虎玩嗎?”
她輕笑著,竟比這陽春白雪乾淨了不止三分,一笑便似春至,萬花盛開。
他癡了,像根木頭。
姑娘不知何時開始變得不愛笑了,她變得喜歡皺眉,喜歡沉思,喜歡一個人坐在山閣頂上發呆。
少年改變不了她,便跟她一起皺眉,一起沉思,一起發呆。
他看著她,她看著遠方。
如此,便是近十個冬去春來。
那年,她二十一,他二十二。
三日前,冬月已深卻仍不見有半分落雪,春意至,醒了整個世間。
“哥哥,你怕離開這個世界嗎?”
姑娘的身影變得蕭薄,那張面容卻愈顯傾城。
“怕什麽?離開你才會要了我的命。”
青年人大笑著攬過她,靠在自己寬厚的胸膛上,他們坐在那塊絕崖岩石上,像雕塑連在一起,一雙璧人讓萬花盛開都失了色。
姑娘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有淚在打轉,她強忍著,整個人埋進青年人的懷裡,她不舍這一刻的溫暖。
青年人的臉上沒有一絲憂慮滿是幸福,笑著撫摸著姑娘的發。
“今年怕是看不到雪了。”她說著
“許是天公憐惜世間萬物,不忍降雪吧。”他回道。
“可他怎麽不憐憫我們呢?”
姑娘忍不住淚,隻得向他懷裡躥的更緊。
“你說什麽?”
青年人似是捉摸不清她的心思, 但他已經習慣了她的憂愁,習慣了她總是莫名其妙的話語。
“沒什麽,我們在這裡等雪吧。”
“好。”
他攬著她,她靠著他。
她二十七,他二十八。
終是到了師父取她性命的時候了。
師父修煉的功法已經許多年無法再進分毫,二十七年前,師父得了異法,便從世間尋了一雙幼童,一個入了火根,一個入了寒靈。兩人相輔相成,朝夕相處,日夜不分。
二十七年磨礪,取靈力純者入藥。
姑娘在十二歲那年無意中曾翻到了師父的秘法,自那之後她便有意亂請少年的心神,讓他的修煉之度遠遠無法超不過自己。
那一晚,師父親手捏碎了她的心臟,那個向來溫順的他,怒了,他拚盡命源奪回她的身體。
青年人本有機會殺死修煉中虛弱的師父,但他終是養育了兩人二十八年的師父,青年人血淚流淌,放過了已是垂死的師父。
他抱著她,來到了清絕峰絕崖邊,陽春白雪霎時便迷了世間,封了幾千裡山道。
他哭喊著:
“妹妹你看,四月飛雪,這雪是為你下的,你看見了嗎?!”
“你看見了嗎?!”
“這雪……!”
那年清絕峰,陽春白雪,他帶著她躍入絕崖,凜冽的風中飄落幼時姑娘送與少年的雪雁羽。
許是過了無數年,這片一到冬月大雪封山,整個世界了無生機時,便會有兩隻雪雁在落雪中相伴齊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