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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師物語1》第22章 重瞳家主-姬重耳
  那一抹陰沉沉的雲翳橫擋在皎潔的皓月前,那百褶窗簾上乾涸的血腥氣息忽然有了生機,隨著那暗淡上幾個色調的月華,便從刻意未合攏的窗簾間隙撲面而來,蛛網斑駁的壁爐中燒得正好的爐火便被這從何而來的一股肅殺冷風撲滅;

  這被黝黑鎖定的空間中只有黯淡的夜光石光圈在斑駁著,這股如水般從天地之間滲透進來的殺機變得無比的強烈。

  只是當月色再次輪轉時,這股殺氣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散,那回蕩在閣樓之上的金屬輕微碰撞的摩挲聲也消亡了,只是依稀可以聽見那昏暗的長廊盡頭還是會若隱若現地傳來漸行漸遠的木屐聲;

  魯西得以松了一口氣,想來今夜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翌日,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饒過那遠處雙層製式的破舊閣樓斑駁的牆壁,照射在這座僻靜的小巷時,遊離於夢醒之間的魯西少年長籲一口氣,他拉開那散發著令人眩暈氣味的惡臭百褶窗簾,那一縷晨曦便拚命鑽進他幽藍色的眼眸深處,魯西隻覺眼角有些酸脹;

  又是寧靜得一個明日,那些忙碌了整夜總算將錢囊填補上一角的販夫們也松了口氣,整夜總是能聽到那僻靜的巷角裡傳來得陣陣惡犬嗚咽聲;日複一日,只有這微薄的一點暖陽才能讓讓他們感覺還活著,讓這些平凡得想活著的人能感到一絲慰藉。

  在這個亂世之中,這些平凡的男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看著那手重的婆姨早起熬粥時又特意多加了一舀稗子,便大大咧咧地叫囂著這個敗家的娘們;只是這些平凡男人的眼角卻不爭氣地收出幾滴淚水。

  今日的元師協會是有得忙的,因為不光是德利學院的入院選拔,恰逢又是每年一度元師考核的重大日子,那大廳之中的櫃台自天頂之上的火圈燃起來時便見得案牘在飛來飛去,那影影綽綽的輪廓似乎忙得沒個停歇。

  按照慣例,元師協會每年度都要對於'造冊'元師的資格進行審核,這些造冊的元師若是在審核中未能通過便會被降級甚至除名。

  所謂元師職業只是抱團取暖的群體罷了,只是被這個龐大團體除名的元師是不會再受到它的庇護;

  若是更隱晦地直說,便是被除名元師的項上人頭在賞金獵人公會和地下黑市的價格大幅遞減;

  對於這些廉價的貨物,那往日結怨的元師同儕雖基於臉面並不會明目張膽地挾私報復,但料來這些身份顯赫的同儕亦不會介意從錢囊中摳出無關痛癢的錢幣,雇傭那些隻嗅得到銅臭氣味的怪物們造險。

  也是有些手段的元師能僥幸從一線生機中逃出生天,這些驚魂未定的元師便會得到一封來自於地下最黑暗世界邀請的函封卷軸;他們要麽被同化加入這些陰影,永遠只能藏身於地下;

  要麽抵死抗拒,便只能永遠躲在潮濕的陰暗角落裡疲於奔命,因為這些無處不在的陰影已隨時藏匿在你的身後準備一劍封喉。

  只是無論那種抉擇,你在被遺棄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成為一個見不得光的人類;

  這種仿佛舞台劇般被設定好的命運,也許可以追溯到你呱呱墜地的那一刻,那一雙無形的大手便一步步推動著你向前,被無形的大網困住的你就再也無法掙脫出去。

  為了抑製元師的叛逃,元師協會那光鮮亮麗的背後也藏匿著主管殺伐的陰暗面,那些令元師們諱莫如深的“影部”;

  這些帶著三岔火面具的黑袍元師行事並不同於帝國羅網衛那般鋒芒畢露,

出身無從考據的他們都是被活在光裡的影子,他們是不被允許挾帶著任何情感地扮演著自己生活中的機械,所以只能像舞台劇上的角色那般按照台本一蹙一顰;  但帶上三岔火面具的他們便就是最冷酷無情的處決兵器,即使面對昔日的羈絆,他們也要毫不遲疑地執行斬斷命令。

  因為他們只是影子,哪怕有幸活在這般燦爛的陽光下,他們注定也只是他人身後的那一抹黑。

  論起底蘊,這所由獅心王督建的德利學院是被譽為'高山嶺上的明珠';而在近百年的六院之爭中,它的位次也只是僅次於被特殊氣息吸引而去的怪物雲集的格林學院。

  德利學院的入院選拔的流程共分三大關,前兩關是基礎測試,分別是元術的凝結測試和元術識理測試。這兩關便會將大部分在村中被教諭眾口稱讚的諸多天才淘汰下去。而剩下的考生便會經過篩選進入最後一輪的擂台戰。

  每年入院選拔的壓軸好戲從來都是第三輪的擂台戰。通過前兩輪甄選出來的考生將會被隨機分成十六組進行排序淘汰賽,每組進入決賽的兩個人將獲得德利學院的入院資格。

  常有教諭看到自己重視的弟子在第三輪的第一回合折戟,便大呼此種賽製的不公平,只是德利學院從來都是輕蔑的態度,因為在這個亂世之中,有時活下去需要的不是實力,而是運氣。

  第一輪元術的凝結測試監考人是位魯西少年不認識但卻很熟稔的人,因他在馬克雅思老師那裡聽到過太多關於他的故事,更因他那無人能夠模仿的特征-重瞳;

  這位便是被諸多吟遊詩人稱為“人間惡鬼”的重瞳家主-姬重耳。

  能夠看清楚這個面部冰冷的男人的全部特征,卻無法看清楚他的氣息,如同身處在濃霧中的人,你能看清楚他生而為人的輪廓,卻無法辨識他作為人類的氣息和神情。

  這是一位剃光了發絲的無擾男人,看著面骨的年紀,若是魯西少年父親在世,大概與他年紀相當吧。

  這位被吟遊詩人吟詩說“隻堪一睥睨,流血可漂櫓”的男人生著濃黑的眉目,那瘦削的頰骨上聳立著挺拔的鼻梁,那厚厚的嘴唇看來有點多情;若不是那天生重瞳散發出來得冰冷殺氣,著實無法讓人將這位男人與傳聞中那個殺人如麻的人間惡鬼聯系起來。

  這位重瞳家的家主那令人眩暈的雙目會看完考生起手的第一套符印,便面無表情地在記錄考生前兩輪成績的羊皮卷軸上寫下“予準”和“落第”的判別。

  只是無功而返的少年越來越多,總會有偏遠村落的少年完全不識這位人間兵器的恐怖,再被周圍的少年竊竊私語說得這位少年面紅耳赤,這位從小在村中被冠以'天才'之稱的少年如何能忍受這股深深的挫敗感;

  人類總是習慣於將怒氣發泄到自己未知的事情上,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有理由自我安慰,但是這樣做的人往往會失去探索未知的勇氣。

  無名怒氣油然而生,失去理智的這位少年將迅速凝結的氣球術狠狠砸向這位隻與自己隔著幾尺距離的重瞳家主。

  這位嚴苛的中年男人只是皺著濃烈的眉目輕描淡寫地望了一眼,那重瞳中像勾玉般擴散出來的瞳孔便緩緩流動一圈,那位少年的氣球術便憑空消散了,似乎從未靠近過這個恐怖的男人。

  或許是目睹到自己的符印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這位少年兩眼無神,便失魂落魄地怏怏離去。

  “諸生繼續”

  經歷剛剛那一幕的重瞳家主毫無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傳來,似乎自己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只是目睹那一切發生的心氣極高的少年們即使被判別為'落第’也無論如何不敢再造次了。

  終於輪到魯西的位序,魯西少年恭敬地向著這位重瞳家主深深作了一個揖才抬首

  “小子是來自火元村人士,名為魯西.卡卡羅特”,聽到魯西少年的自報家門,重瞳家主姬重耳抬起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對上了魯西幽藍的眼眸,魯西可以看見這位男人虹膜之上那妖豔的勾玉重瞳,只是魯西恍惚間有一種錯覺,這個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瞳孔上,寫滿了淒涼與悲傷。

  魯西少年發現自己被這種情緒禁錮住,陷入那天在元師協會大廳中的無感狀態,這便是這位上級元師的象限境實力嗎?

  人類真是感性的種族呀,所謂的情感無論經過多少代的傳承,人類也無需學會便能輕松地獲得這種意識。

  時間仿佛又回溯到了千年以前的愛斯卡裡娜峽谷,多米克斯看著倒在自己荊骨巨劍之下的血泊中的修斯卡,他的心亂了;

  面對已經散去得重重包圍,面對本已經勝券在握的修斯卡,多米克斯甚至做好了死在這位昔日好友手上的覺悟。

  這一刻多米克斯才早就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那個信誓旦旦稱自己有再造之恩的唯唯諾諾年輕人的精心設計,這一切都是那位口口聲聲稱呼自己為大哥的和藹青年的彌天圈套;

  而他想要得從不是自己所珍重的友情,而是這五海六疆的滔天權勢。

  只是多米克斯明白得太晚了,他為這份明白付出了最大的代價,因為他的頓悟,他的看清,他的活著是用余生的不安和羞愧換得的。

  只是在那一刻啊,修斯卡為什麽不能只是避開那一寸的距離呢,你為什麽要令我虧欠你這樣大的人情,卻無論如何再也回報不了。

  可是為什麽我不早點明白這位執拗的故人早已做好殉道的準備呢?可是為什麽自己終究沒有堅信自己與他之間的羈絆呢?

  修斯卡躺在多米克斯的懷裡艱難地喘著氣

  “認識你是吾輩一生最大的幸事,只可惜這世道不公啊,不公啊“

  ”假使吾輩能在沒有權利之爭的盛世中相遇,咳咳,那吾輩此生就足矣了”

  自斷一臂的多米克斯再也沒有揮起過那柄荊骨巨劍,甚至在新建立的烏魯克王國,也無人再認識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馬派領袖;

  只有某個邊陲都城的一個乞討的瘋子在癲狂地笑吟“雖然吾輩應承你余生好好活著,可是吾輩有何資格呢,哈哈哈哈”

  嗚呼哀哉,曾經的完美默契的多情組合,卻只剩一座沒有名姓的孤塚和一雙流露著淒涼和悲傷的眼睛。

  被解開束縛的魯西心有余悸地結印完一套十二手印的氣懸術,姬重耳只是恍惚了片刻,便在魯西的羊皮卷軸上判別為“予準“,他的臉上恢復了那種冰冷的表情

  “諸生繼續”

  緊接著斯米爾,艾倫,亞絲娜接連順利通過了第一輪的測試。

  姬重耳抬頭望了一眼那被幾位少年少女圍攏在中間的魯西少年,嘴角露出誰都未曾察覺的角度

  “火元村的新一代嗎?不愧是馬克雅思老師的弟子”。

  察覺到遠處飄然而來的白色身影,姬重耳才意識到這短短的時間竟然已經過了十年,只是,這個斑駁的世界會是這些新世代的舞台還是墳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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