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元師協會那龐大建築群的一座偏殿,溫度已經攀升至可以灼熱那纏繞在門外巨大壁柱的爬山虎藤蔓,毒辣的陽光透過那棱面平滑的巨大圓拱穹頂映射下來,只是經過了穹頂之上那斑斕琉璃得渲染和折射,這被柔化的光圈就被均勻地灑落在各塊由銼刀拚接而成的花崗岩地板上。
這座龐大建築群的每個大殿構造都是不盡相同,唯一永恆不變得主題便是那鐫刻在每邊壁岩上的星辰圖;
也許在星海剛剛啟航的那個時代,無論是平民還是高高在上的貴族,他們對於這片星空的向往都是相同炙熱得,那是對逝去者的追思,更是對永垂不朽的憧憬。
這裡唱詩人或許要冒昧借用天際城城主古拉加斯大人會信口說來的一句閑談:諸君共勉,只是萬一,便大概已剔除了許多雜質;
只是識時務的少年們才懂得在這樣的世道中低調行事,他們內心裡的野望從不是那些張揚的少年所能比擬得。
自小耳濡目染的少年們暗自忖度著他們第三輪可能對手的特征,或偽善地與彼此作揖以套取情報;
他們的祖輩多是在那些侯門深似海的漆門權貴家中做工,只能從狗門低首而進的他們看慣了世事無常,所謂流水的權貴鐵打的權勢;
只要能隱忍到最後權勢便唾手可得,過程,從來都不重要。
本有些喧囂偏殿所有的聲響全部凝滯了,一位拖著白色粗製長袍的老人家不急不緩地沿著那層層手工雕琢的玉白台階拾級而上;
瞧著面骨,發須皆白的老人已然過了花甲之年,只是腰背佝僂得他雖被風霜染了發色,卻未被時光侵了筋骨,他的腳步依舊那麽輕盈,那環繞的幾十級台階仿若閑庭信步。
嗅覺敏銳的斯米爾隱約間聽見細風吹過質密砂礫低鳴的擬聲,那喧鬧的嘈雜聲便妖豔地又充斥在這座偏殿的空間之中,只是這古奧時間的凝滯讓台層之下的少年們諱莫如深。
這便是五位帝國大公中資歷最深的那位俄塞裡斯大公,被譽為'時間之眼'的俄塞裡斯會長的神一般得實力。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獨自憑欄,聲音低沉卻不缺風度,似策馬揚鞭,馬踏飛燕,卻洋洋灑灑著爛漫春花
“願社稷之神庇護汝;“
”吾輩是天際城元師協會的會長俄塞裡斯,接下來將由吾輩來引導汝輩第二輪元術識理的測試”
盡管獅心王使用離間計讓火之帝國元師協會分崩離析成二十八座元師協會,盡管五大國的元師協會都是一盤散沙的局面,只是那些彼此明爭暗鬥的大人在面見這位老人的時候,還是免不了要以晚輩的姿態作上幾個揖;
這位老人平時都閉門謝客,今日竟屈尊來主持第二輪的元術識理測試,確實足夠讓這些自負的少年們再次猜忌德利學院背後的勢力。
“吾輩也不多作口舌叨擾諸位了,請諸生預立。“
俄塞裡斯會長溫和地笑了笑,便向天頂之上的星辰圖虔誠地禱告
”願社稷之神能給予諸位泉湧靈感,忠實的子嗣俄塞裡斯敬上”
俄塞裡斯的話音未落,在場的少年們驚愕地覺察到整個世界的喧囂都被湮滅,周遭的同伴也失去了音信,只剩下偏殿外聒噪的蟬鳴在陪伴著漫無目的的孤身一人.......
自己的象限境能夠達到這樣的境界嗎?在魯西少年想入非非得時候,耳邊傳來了俄塞裡斯會長溫和的聲音
“願汝輩為善,你好呀,
孩子” 魯西少年雖未曾聽過馬克雅思爺爺提及這位位高權重的同輩,只是同為帝國大公的兩位泰山北鬥都隱居於如此偏遠的邊陲小城,決計不會不沾瓜葛
“恭安,俄塞裡斯大人。”
“孩子,無需多禮,稱呼老朽直名便好”
魯西都也不拘謹,這位語氣熟絡的老人家似對於他的後輩有提攜之意
“恭敬從命,那小子就直呼大人為俄塞裡斯爺爺吧”
俄塞裡斯對於魯西沉著表現得落落大方甚為欣喜
“孺子可慧。那個倔強的老頭教弟子的水平這麽多年還是一如既往呀!”
這點也是魯西少年所預計得那般,只是聽俄塞裡斯會長的口吻倒是令他有幾分不解。
“俄塞裡斯爺爺是否要進行第二輪的元術識理測試?”
“無須,無須,我對於馬克雅思老頭的實力還是頗為堅信得,想當初格林學院那幾個小子見著他也還是瑟瑟發抖....“俄塞裡斯會長絮絮叨叨半天才察覺到自己的自說自話
“吾輩羞矣,年紀大了便也控不了性子了;好孩子,汝是否覺得聽吾輩念叨深感無聊呀?”
魯西恭敬地作了一個揖,靜默片刻“長者無需掛念,吾輩安好;俄塞裡斯爺爺若有問題便直說,小子若有所知,便知無不言。”
俄塞裡斯只是愣神片刻便感歎道“好聰明的孩子啊,吾輩才明白慕容小子為何會多此一舉”
魯西只聽見俄塞裡斯冷哼一聲才接著緩緩開口“吾輩剛只是驅走了幾條瘋犬,倒是讓汝見笑”
俄塞裡斯會長所指的瘋犬便是理查皇室飼養得那些暗中監視和刺殺的羅網衛;
這些因戰亂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從臭氣熏熏的死人堆中爬出來的那一刻,便會有一雙帶著溫度的大手向他伸出;
只是這隻手後面卻是一張懶得偽裝的齜牙咧齒醜惡嘴臉,這群無牽無掛的孩子便會被帝國的暗探帶走關入暗無天日的黑籠中,關上七日;
在那無論怎麽哭喊都不會有回應的牢籠中,每日能得到的只有腐爛的臭肉和一盞破碗裝得渾水,只是這些腥臭的腐肉每次吃起來都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大部分的孩子都死於疫病和乏水,但總有能夠活著撐足七日的孩子,這些幸運兒便可以被帶入羅網衛訓練;
對於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孩子們,前七日的訓練倒是輕松寫意,只需每天帶著項圈,四肢站在地上學著惡犬吠叫;
然後路過的貴人們便滿意得扔過來一兩根骨頭取樂,他們想要得從不是能殺人的奴仆,而是能狂吠的惡犬。
這些經歷過重重艱險篩選出來的精英會被帝國授予所謂名譽上比男爵更低的爵位--韓盧爵,
只是對於這些微薄的賞賜他們的主人依舊覺得肉痛,這些吝嗇的人們啊!!
羅網衛平時就負責監視可能威脅帝國統治的貴族,其中便包括帝國最有名的那位常勝將軍和各大元師協會的會長。
在俄塞裡斯締造出的空間之中,帶著某種複雜情感地溫和聲音傳來
“孩子,關於幕刃這個組織你知道多少?”
幕刃!!聽到這個如此熟悉的代號,魯西的心臟忽像承受堅硬重物得撞擊急劇收縮。
魯西少年沒有旁敲側擊的詢問過馬克雅思老頭關於這個組織的信息,但是諱莫如深的馬克雅思每次都乾脆回絕了他,直言以他現在的實力接觸這個組織無異於以卵擊石。
魯西將指甲嵌入掌心讓疼痛使自己的情緒盡力平複
“小子隻知明面”
俄塞裡斯似是在自言自語地呢喃
“難道馬克雅思老頭竟然什麽都沒有告訴你?”
魯西能理解馬克雅思老頭對於自己的良苦用心。
只是每次想起母親常在收拾父親遺留的衣物會默默地坐上一下午,想起這個罄竹難書的殺手組織在這片多災多難的大地上釀成的慘禍,自己如何能夠置身事外。總有那麽一天,自己一定要瓦解這個充滿罪孽的暗殺組織。
這個年邁的老人原想某些秘密會跟隨自己一起這個帶離世間,但是命運的齒輪卻依舊還是轉動了起來,有些真相終究會浮現於水面之上。
俄塞裡斯會長緘默良久才再次開口“孩子,願意聽老人家絮叨幾句嗎”
沒關注到其中的因果,魯西少年已經被幕刃的消息蒙蔽了理智
“小子願聞其詳”
俄塞裡斯會長似乎陷入了很多年前的回憶
“吾輩羞愧,那幕刃之中的某些成員說起來都也算是吾輩的舊識,原先也是五大國元師協會的緊要人物;如此來說,那個家夥倒還算是馬克雅思老頭的弟子。“
說起往事的滄海桑田,到現在的物事全非,俄塞裡斯頗感唏噓
”吾輩對於這個臭名昭著的組織倒是略知一二;他們倒是嚴謹,階層嚴明的整個幕刃組織總共分為三層,立於最頂層的便是幕刃的首領,朔夜。“
凍雲肅穆凝清漢,薄雪參差露微月。
提及'朔夜’這個名氏,俄塞裡斯頓了頓,似頗為忌憚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殺手首領。
”幕刃的第二層便是幕刃的四位隊長級,即是凍雲,清漢,薄雪和微月。說起凍雲,他曾經也是馬克雅思弟子中最有天賦的元師,誰能料想....“俄塞裡斯歎了一口氣,不想再過多談及昔日的舊人
”每位隊長麾下都有兩個下屬成員,只是這些下屬成員的具體身份除了他們各自的隊長和首領朔夜之外便沒有其它人知道,包括其它的隊長。“
他似是有感於魯西少年的心思便鄭重地提醒
”孩子,朔夜這個人的實力深不可測,五年前吾輩曾與幾個元師協會會長聯手卻還是讓朔夜從堪培拉的天羅地網中逃了出去。朔夜這幾年銷聲匿跡怕是比以前更危險呀。幕刃的那些隊長也都是頂尖的上級元師,孩子你與他們接觸千萬要慎重呀”
“其余的事情馬克雅思老頭沒告訴你,吾輩也不便告訴你,即使有一天你會知道整個事件的真相。”
說到這裡,俄塞裡斯的口氣中似乎有了悲傷的情緒,他歎了一口氣“孩子,關於你父親的死亡吾輩深感遺憾,只是這世道即使是偉大的社稷之神也不可能完全掌控得住了”
俄塞裡斯沒有再說話的意圖,魯西便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俄塞裡斯爺爺,菲布加爾。”
俄塞裡斯好久才遲緩開口“好孩子,你已通過了第二輪測試,好好準備第三輪的實戰測試吧,德利學院確實是個有趣的學院”
話音剛落,魯西便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偏殿的大廳之中,只是俄塞裡斯會長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第二輪的測試也已經悄無聲息地全部結束了, 火元村的少年們都順利通過了測試;問他們所被問及的問題,大抵也不過是元師'中了蔓延草的毒液應該怎樣處理'之類爾爾,只是根據元師所做的回答會有不同的評價判別而已。
只是這世間真的有人類能操縱那虛無縹緲的時間嗎?如果真的有這種人,那長浩瀚的歷史長河在他的眼裡又是怎樣的風景呢?那朱門流觴曲水的雅致又是怎樣的感觸呢?
魯西也聽見了那輕微地鳴沙聲音,所謂的時間之眼也並非能看得見時間
“吾輩的聲音在天地之間都如同水波一般流動著,只是水波需要水勢方能流動,我們的聲音也需要借助氣體才能漂浮。正如吾輩操縱氣懸術的時候聽見風的呼嘯聲音。”
只是這樣的解釋並不清楚,斯米爾雖有所感,卻沒想到其中關鍵“只是如何同時分辨出那麽多聲音?”
一道磁性的聲音突兀地傳來“因為空氣凝滯。”
慕容劍仙徑直地走到魯西的身旁,向著眾人恭敬地作揖“介意讓在下來解釋嗎?”
“請便”
慕容劍仙掩著嘴輕輕一笑
“諸位請細想,如果吾輩將河道的不同分段分別鑄建一道堤壩,那水波便會在不同的河段被截斷,如此方法用在聲音上面便也是如此,吾所言可對,魯西兄台”
魯西謹慎地打量著一臉笑意的慕容劍仙“自是如此,若慕容公子無事,容在下先行離開了,拜別”
望著魯西少年離去的背影,慕容劍仙高深莫測地啟唇“明日也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