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飛螢的七月某日,一隻一閃而過的榫頭鷹掠過廣闊的平原地帶便從天際城都城降落在了這個偏遠的村落的驛站,飼鷹人取下榫頭鷹禽足上纏繞的布條:德利學院的選拔團已蒞臨天際城元師協會,入院選拔將在三日後如期進行。
作為火之國源遠流長的六所頂級學院之一,德利學院本不會屈尊在地級都城設立選拔點,只是因為兩位隱世的老怪物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蟄伏,德利學院才會破例額外增設選拔點。
火元村與統轄它的都城-天際城的距離如按照帝國機械協會所丈量得便是八個車程,所謂八個車程便是以普通商賈所駕駛的卡薩裡需要馬不停蹄地行駛八個時辰。
以魯西他們火元村所處的東部特斯拉行省的疆域來論,八個車程並不算是跋涉的旅程,若以正值壯年的角馬腳力只需五個時辰便能堪堪抵達。
如若是火之帝國廣闊無垠的最北部'脊背荒原',那被吟遊詩人稱為“被遺忘之地”只有那連綿不絕的荒涼山脈和拖泥帶水的沼澤這種極端惡劣的環境,八個路程便是幾千將士的埋骨之地;
在脊背荒原開墾了數年之久的百思南旗下的長衛軍深有感觸,即使是火之帝國弼馬律所豢養最精銳的角馬在這裡也寸步難行,但世代群居於此的蠻人少年們卻能徒手走出蛇蠍毒霧瘴氣密布的沼澤叢林。
拋除榫頭鷹飛行和換行的時間,魯西他們也到了提前搭乘村中格林大叔的卡薩裡前往天際城都城的時候。
格林大叔是火元村中的一名貨郎,因其要長期往返奔碌於天際城直轄的各個聯合村落交易,格林大叔經過熟人中轉,便咬了咬牙花了20枚環錢從黑市之王'六輪回'手上購得一輛最基礎機關設計的卡薩裡。
這20枚環錢的定價是比帝國戶部的定價低上一半有余,格林大叔也沒發現這輛卡薩裡機械性能上存在任何明顯的瑕疵,只是能用如此低廉價格弄到卡薩裡的'六輪回'果然有謎一般的通天勢力。
往昔火元村的孩子去往天際城參加各大學府的入院選拔必須要與聯合村落的孩子們共乘,但現在魯西他們自是不必如此麻煩,這位慷慨的大叔甚至借口自己的孩子也要隨行參加德利學院的入學選拔而分文未取。
魯西和斯米爾推開格林大叔家的院門便看見這個絡腮胡子的大叔穿著寬大的工作服躺在車下檢修著卡薩裡的部件,魯西和斯米爾大聲喊道“格林大叔,恭安”
這位憨厚的中年漢子聽到聲音便從車盤底下劃了出來,這便發現自己身上全是灰塵,尷尬地捏了一個12符印的懸氣術,格林大叔是有一定元術基礎的下級元師,正是他的這一層身份才為他省下許多麻煩
“魯西,斯米爾你們來的真早呀,這離出發還有一些時辰呢”
魯西少年挺喜歡外表看起來粗狂的格林大叔,只因他從不對別人的私事置喙,況且這個慷慨的中年漢子平日在村中口碑也素來不錯。
“格林大叔,我們是來看你需不需要幫忙”
格林大叔連忙擺擺手推諉
“無需,無需幫忙,等亞絲娜那孩子來了我們便可以啟程。你們先去堂內小坐一會,我讓艾倫好好招待你們”
格林大叔扯開他的粗獷的嗓子大聲喊道“艾倫,魯西和斯米爾來了”
聽到格林大叔的聲音,這時一個長相平常,但眼神之中藏著一絲靈動的英氣,粗琢的面頰也自帶著粗獷之氣的少年走了出來;
只是與他的外貌迥然不同的是他的性格,
這位少年見到斯米爾與魯西只是羞赧地做了一個揖“恭安”,他便是格林大叔的孩子-艾倫。 據魯西對於昔日的兩位好友評價,斯米爾他的性格就像令人炫目的太陽,沒有人可以不去關注拚命地燃燒自己光芒的最耀眼的他。
那艾倫便是那安靜不圓滿的月亮,你不會關注到他的存在,因為他不會刻意散發耀眼的光芒讓你注目他;但他會安靜地站在那裡,不偏不倚,不增不減,即使是最深的夜裡。
魯西初識這位少年的記憶,只是源於在馬克雅思老師教諭提及的五國史上的一個留白:獅心王在位四十余載卻未曾納妃,未留子嗣的獅心王的王位還是由過繼的一位宗室成員繼位,那這位宏圖天下的帝皇為何會孑然一身呢?
因為太年輕無法許出最美的承諾,少年們也不知道那是否是愛情。
整個阿克斯學社都寂靜無聲,只聽見一位神遊到窗外雲漂之上的少年在小聲地念叨
“也許他是覺得自己安靜時才能聽見內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吧”
這位少年為何總是心不在焉?下雨的時候他在聆聽屋簷上的滴落聲,只是安靜地聽著;秋落的時候時他立在那裡盯著梧桐的弧線,只是木訥地望著;
他便是這樣的他,他從來沒有妄想成為那個誰設想的太陽,就像太陽永遠找不到月亮,別人有的愛他不會去刻意模仿,他要做得是那個不會發光卻依然能給人光的艾倫。
艾倫雖然總是神遊天外,但性格隨和的他並沒有挑剔的性格,也總能在微妙的時刻莫名地說出自己獨到的見解切中要點。所以三個少年彼此之間相處倒是融洽,性情不同卻注定成為朋友的少年間友誼總會那麽單純美好。
門外院落中響起格林大叔爽朗的笑聲“亞絲娜女娃,你倒是出落得愈發秀麗。難怪常聽馬克雅思大人炫玉自售,今日得以一見,馬克雅思大人還是自謙了”
魯西少年便聽見那道熟悉的空靈聲音“格林大叔,我們昨日才於商市中碰見。大叔你若再如此取笑於我,我決計再也不來你們家中”
“女孩越顯嬌羞的回答讓格林大叔的笑聲更加爽朗,倒不是這個憨厚的漢子失禮於後輩,只是亞絲娜貴為大公嫡孫女卻不做作,為人又落落大方,論起品格性情,即使連村中賣瓜的老嫗都膾炙人口。
見魯西他們三人走了出來,亞絲娜作了一個揖“恭安”
格倫有點羞赧地回禮“恭安”,曾動過撮合心思的格林大叔對於這個羞澀的孩子自是無可奈何,但亞絲娜畢竟貴為帝國大公的嫡孫女,卻也不是自己這樣的平民所能高攀得,何況有所耳聞那般風聲。
恪盡職守的格林大叔還是系統地將卡薩裡的每一個部件全部檢修完畢,與艾倫母親囑托了幾句便啟動了卡薩裡的啟動法陣。
亞絲娜,魯西,斯米爾,艾倫一個輕步便登上了格林大叔的卡薩裡上平時堆積貨物的寬敞的貨座,
這是斯米爾首次坐上靠元力驅使行動的卡薩裡,因長衛軍中將士大都是行角馬者,故百思南下令除車器營不得行車輿。
格林大叔因東奔西走練就的駕駛技術非常嫻熟,他行駛著卡薩裡安穩地駛過了火元村村口那塊用蒼勁的波旁文字撰寫著“火元村”的方正石碑。
被遺棄在卡薩裡車後的火元村逐漸縮影,最後在魯西幽藍的眸子中隻倒映成亮點,這時卡薩裡已駛進火之國平坦的天-行驛道。
格林大叔捏了一道符印,卡薩裡速度漸漸加速到3個馬格速度;
格林大叔也不敢再加速,就維持著穩定的速度駛向天際城的方向。
這只是天-行驛道的一條分支,格林大叔常聽那些吟遊詩人訴說在無人問津的深山老林的驛道所經之處,會有盜賊團設置路障,殺人越貨。
盡管在天際城附近的諸多聯合村落鮮有聽聞類似的事件,但以防萬一,格林大叔還是爭取在天黑之前趕到天際城驛館投宿。
格林大叔只在沿路村落給孩子們補充了一點口糧以後就馬不停蹄的往天際城行駛而去。
隨著新奇感過去,剩下的就是舟途勞頓的困頓,加上格林大叔的車技真的很好,即使在崎嶇的道路之上行駛也不會感覺到明顯的顛簸感,感覺到疲軟的斯米爾已經沉沉睡去。
跟著父親久經這樣旅途的艾倫早就習慣這樣的經歷,所以他很有經驗地一上車就閉目養神起來。
亞絲娜俏皮地掙扎著自己秀麗的睫毛想要驅趕睡意,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讓魯西不禁多看幾眼。
魯西不動聲色向亞絲娜挪近了一點位置,這個細小的動作讓亞絲娜疲倦的笑了笑,感覺再也控制不住睡意,抱著雙膝就靠著魯西的肩膀就香甜地睡去。
本為格林大叔查探周圍情況的魯西因為身旁陣陣的幽香卸下了所有防備,魯西第一次感覺自己的理智不受自己支配,這是多麽無力的危機感。
最致命的是魯西感覺到了睡意,尤其是在他的邏輯中應該醒著的時候魯西感覺到了睡意,這種可怕的想法吞噬了魯西殘存的清醒,魯西不爭氣地睡著了。
在睡夢中,魯西陷入一個美妙的夢境之中,直到聽見格林大叔輕輕地喚叫自己,魯西才從深深的夢境之中醒轉過來“魯西,魯西“
魯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夜幕已然悄悄降臨,沒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這麽長的時間。
魯西放眼望去,便能看見一道高大的紅鐵石城牆高高的屹立在遠處的平原之上。
全部由紅鐵石鋪成的巍峨城牆大約高6丈,城牆凹洞之中嵌入了夜光石的點綴,在日間吸足日光的月光石在茫茫的夜色中依然顯得格外的耀眼。
夜光石那璀璨的亮光倒映在天際城護城河清澈的水面之上,形成一條閃閃發光的緞子。
若是趕上黃昏,那真的就有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河天際流的既視感;
那城牆仿佛真的是屹立在天際之上的星河之畔,如此魯西便明白了當初那個吟遊詩人為何傳唱的緣故: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天際城周圍是被護城河緊緊包圍的,只有一座巨大的黑褐色鐵索吊橋靜靜的懸立在護城河之上;
橋的對面是天際城的煌煌的大門,所有進入天際城的人必須通過這個城門,這是天際城唯一的隘口。
也有企圖穿越護城河翻越天際城城牆或通過暗渠潛入天際城的賞金獵人們,但古往今來,能夠滲透帝國執法司的防衛的寥寥無幾。
潛入失敗的結果便是會被帝國司法司冠以入侵罪的罪責,將會被投入'底下監獄'無期之刑。
魯西望著正靠著自己肩膀熟睡的亞絲娜,那長長的睫毛還一動一動,魯西尷尬地發現亞絲娜的雙手正抱著自己的左臂。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直到聽到斯米爾的咳嗽聲,魯西尷尬地撇過頭,清清嗓子,輕輕喚道
“亞絲娜,亞絲娜,我們到了”
亞絲娜極其親昵地帶著慵懶的語氣“魯西,我們到了嗎?”
看到魯西撇著頭不敢看自己,亞絲娜似乎意識到什麽,潮紅將臉浸染成胭脂色,亞絲娜羞赧地松開手。
憑闌半晌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