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斯學社是負責火元村,沐英村等聯合村落中適齡少年教諭的私塾,在學社中有兩位教諭,一位便是火之帝國三司-教諭司隸屬下奧克斯教諭,他主要負責向村中孩子傳導關於當權者興致和教養得教化。
另一位教諭便是曾經被稱之為元師支柱的馬克雅思老頭,這位性情孤僻,身份高貴的老頭眼高於頂,即使知曉這些偏遠村落的少年天資所限依舊沒有松懈於他們的教誨,當初即使以魯西少年的天賦依舊吃了不少折磨,其他的少年更是叫苦不迭。
收拾妥當的魯西少年有點發怵去叨擾那個脾氣急躁的老頭,以他今日不顧後果的決鬥的魯莽行為,免不了又要遭受一頓嚴厲的數落。
魯西輕輕推開房門便看見一位溫吞但卻如此優雅的女人正在堂前準備晚膳。
這位用發笄綰住頭髮的女人無需過多華服的點綴,從鬢角間露出的那一縷金色的波浪發絲在愛慕地透進來的黃昏的柔光下閃閃發光。
心若向陽,花自芬芳。歲月靜好的女人那柔和眉目之間的清秀與魯西少年有著幾分的相似,她便是魯西少年的母親--艾米麗。
不願打擾這靜謐的氣氛,魯西少年便靜駐看著母親認真地眉目。
似是察覺到這炙熱的目光,艾米麗抬頭看見魯西,那秀美的娥眉便舒展開成一朵雋永的芙蓉,只是這芙蓉似是遭受愁風憂雨的侵打,只是微微初綻便含苞不言
“魯西,你知道你這次造成多大的過錯嗎?”
母親是難得對於自己展現這樣的神態,這讓魯西預料事態也許有點嚴重“媽媽,發生什麽事情呢?”
艾米麗輕輕地放下手中的刀具,慢慢地向著魯西走了過來,艾米麗柔和的眸子想要仔細打量自己孩子的臉頰一遍,只是才驚覺自己居然要平視他的眼睛了。
艾米麗有些愣神,依稀覺得昨日還懷抱在自己繈褓之中的孩子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得這麽高,艾米麗有些自責,果然是自己平時給予的關愛太少以至於忽視了這個孩子的成長嗎?
艾米麗溫柔地撫摸著魯西那倔強的臉龐,的確與他的父親相貌有諸多相似之處。
尤其是這雙不會屈服的眼睛,這孩子竟跟少年時候意氣風發的他竟有幾分神似。
懷揣著莫名的低落心情,艾米麗輕輕地歎了口氣
“魯西,你知道因為決鬥中受傷的原因斯米爾已經被送到卡托司牧師那裡接受治療嗎?”
艾米麗的答覆確實讓魯西對於這種元的威脅有了明確的認識,但魯西不願讓母親過多擔憂自己的狀況便有些敷衍的口吻搪塞
“怎麽會這麽嚴重?斯米爾現在沒事吧。”
聽到自己孩子一如既往的遮掩的回答,總是閉口不言的艾米麗這次盯著魯西緊張的臉端詳了許久才隻問了一個倍感意外的問題
“魯西,你真的完全不知情自己會爆發如此強大的能量嗎?”
敏感的魯西能感覺到艾米麗一反常態的提問背後隱藏的秘密,甚至這個敏感的少年一直都能感覺到母親與自己如此安詳的生活背後蟄伏的層層迷霧。但是既然母親不肯說,那麽自己也從來沒有問過。
就像那個驕傲的獅子少年總是傲嬌著頭享受著身邊的溫婉少女給自己包扎傷口,獅子少年從來不會對於這位少女如此用心的治療表示任何的感謝。
但是每次在戰場上受傷,獅子少年都不屑於其他牧師的治療,他只會像戀巢的猛獸那樣回到這位會使自己平靜的少女身旁小憩。
這位少年從來不會說,少女也從來不問,於是就這樣過了二十年,即使在愛斯多利峽谷,這位已經位居高位的少年還是沒有說出那羞於表述的告白,只是這次他再也沒有機會敘說那簡單的愛慕之意。
真正彼此關心的人有時候是不能相互理解得,因為他們的心全都放在對方那邊,卻忘了交換彼此的心意,忘了說出自己最真實的心意。
魯西轉過頭不讓自己對上母親的眼神,遮掩住所有情緒的魯西少年語氣還是有點僵硬
“我....不知道”
艾米麗無奈地松開緊緊抓住的衣角,望眼欲穿的眼眸流露出對於這位少年的歉意與擔憂
“魯西,以後鬥印不要這麽拚命,關於你父親的謠言...”
艾米麗停頓了一下收拾好情緒才款款啟唇
“只要我們相信你的父親就足夠,媽媽知道你很在意父親的聲譽,但是凡事都要將你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沒有一個女性生來便是母親這樣神聖的職位,艾米麗也是第一次成為母親,所以撫養一個孩子的所有事情都是第一次;
況且每個孩子的特性都是不同的,艾米麗也不清楚如何與魯西少年這樣讓人省心的孩子相處。
這對母子相對無言,這種靜謐的氣氛使魯西少年產生了和盤托出的傾訴欲望,魯西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擱了
“媽媽,我要去卡托司牧師的醫館探望斯米爾,順道再去拜訪一下馬克雅思老師”
“這...孩子”艾米麗臉上流露出無奈的苦笑,倘若不是有著那個女孩的陪伴,艾米麗真的擔憂這個孩子是否早已被身上的重擔壓垮。
真好,自己遇見他便也是這個年紀吧。氣如蘭兮長不改,心如蘭兮終不移。
那個人為何正好站在橘黃的夕陽之下,那柔和的光暈照在他那清秀的側顏,他的四周似乎都在熠熠生輝;
那個人為何會對著自己小聲地輕噓,溫和地笑著示意自己傾聽花開的聲音,那純白的風蘭便沿著他寬大的肩膀絲滑地飄過,他的世界似乎如夢境成謎。
那個人為何會如此不遲疑地替自己擋下這個中級元師垂死掙扎的致命一擊,還倒吸一口涼氣地安慰驚慌的自己,他的內心似乎澎拜如火。
為何自己能摒棄家族幾千年來的榮譽下嫁於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男人,為何對於花粉過敏的自己會由衷說著自己最鍾愛風蘭,為何從不假笑臉於人的自己會因為這個人的言語而動情。
也許只是在適合的時間遇見了合適的人,不需要轟轟烈烈,這就是喜歡吧。
所以艾米麗喜愛那位看得見自己影子的少女
“魯西,你去馬克雅思爺爺家時別忘順道去感謝亞絲娜,多虧人家女孩子送你回來呢。”
魯西支吾地敷衍了一聲,便向著醫館的方向躍去。
元師們的躍動是學社教諭的基礎修行,這種會將身體的重心最大限度拉低的跑動方式極其需要手臂振幅的協調才能使元師在躍動時不會摔倒,而利用懸氣術加速躍動才是這門修行的進階版本。
魯西來到卡托司牧師的醫館,卡托司牧師是教宗的神職人員。
教宗,作為凌駕於三司六部之上的非帝國機構,教宗是火之帝國唯二不受王室直轄的機構,其關於莫裡哀使徒的審判權更是僭越於五大國司法之上。
但教宗不同於元師協會,雖然元師協會才是這個大陸最大的機構,但是其一盤散沙的局面使得元師協會沒有太多的權力。但是信奉著同一位神祗的教宗是擁有著共同的信念-社稷之神。
大概深受先驅哥白尼的影響,這個構陷了太多傳承者為莫裡哀使徒的機構從未為這些屈死的亡靈敲鍾致哀。魯西從來對於這個盤踞在五大國權力漩渦上空的龐然大物並無好感,但是魯西確實對於卡托司牧師的觀感不錯。
原因無它,在父親被某些有心之士構陷為莫裡哀使徒的時候,這些位卑言輕的虔誠信徒卻敢仗義執言;
那時魯西才明白應該憎惡的並不是教宗這個承載著無數平凡人信仰和殷切祈求的載體,而是將這些卑賤的願望踐踏在腳下,用欺騙的伎倆灼燒平凡人的自尊的謀權者們。
斯米爾手裡拿著馬爾福大師的遺作似在糾結,將羊皮轉軸卷開一側的斯米爾只是目視了兩三行便又合攏了起來。
斯米爾曾與魯西少年那般是馬爾福大師的拜讀者,只是卻因為那件事情的發生卻顛覆了他的價值觀,擯棄初心的他想要舊卷重拾,只是他很猶豫自己是否還有捧起這本遺作的資格。
魯西拍了拍專注的斯米爾肩膀“.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若是初心未改,多應此意須同。”
斯米爾與魯西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回答“回荒啟年第十三章”
斯米爾笑得有點苦澀,當初自己曾在軍中有個相交的同年好友,那個作為俘虜的少年從不肯告訴自己他原先的姓氏,因為亡國之人哪配得上家族這麽奢侈的東西,而且一個將死之人也哪裡需要什麽名字呢,多了名字也不過會勞煩這位故人將來在墓碑上多刻了幾個筆畫而已。
沒有名字的孤魂野鬼更適合這群遺失了家園的可憐人,有了姓名便會落地生根,可是這裡只是異國他鄉呀,這裡不屬於他們。
那時斯米爾聽不懂這番話,所以斯米爾便稱呼他為'小野',猶記得初聞時小野只是苦澀的愣了愣,隨後便也默認了這個對於他的稱呼。
小野的身上總是布滿了淤青和鞭痕, 每次斯米爾都會天真地問他“小野,是不是有壞人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會讓我父親教訓他們的。”
小野聽完便會驕傲得昂首挺胸,盡管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害怕與畏懼;
小野他啊總會抱著膝蓋望向日出的方向,斯米爾無意間聽見小野睡夢中呼喊媽媽的呢喃,便也知道了那是小野家鄉的方向,但是為什麽這麽想家的小野不回家呢?
那是炙熱的午後,斯米爾沒有發現小野的蹤跡,於是發了瘋一樣得到處尋找小野的斯米爾找到了曝曬在烈日之下早已死去的赤身裸體的小野,斯米爾萬念俱灰,他想要給這個好友最後的一點體面,哪怕只是給他蓋上一件衣服而已啊。
但是斯米爾做不到,因為權勢;那一刻斯米爾恨呀,他明白了不是小野不想回家,只是手腳都被無形的枷鎖束縛住的人又能夠去到哪裡呢。
但這次與魯西的決鬥卻讓斯米爾想起了一直輕視的細節,為何當初小野能夠那麽驕傲,明明他只是被那些權貴踩在地上的螻蟻?
或許那位造出文字的名叫倉頡的古人就詮釋了這個字的初衷吧:
只是一撇一捺的人字並不需要華麗服飾的包裹,只有堂堂正正才算得上是人吧。
斯米爾開口想要對魯西表達歉意,但卻醞釀半天不知所言,魯西笑了笑
“碾作香泥同塵光,繾綣清渠潤無聲”
兩個少年又是相視一笑“夢曇小記第十章”
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個少年情誼,好一個相逢一笑泯恩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