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地憧憬似乎蕩起了記憶深處的漣漪,夢境中那個多情的男人似乎注意到站在籬笆外的少年,蓄著亂糟糟的胡須的俊朗的臉頰對著這位少年溫和地笑著。但是驚喜的魯西少年卻發現自己與這個男人的溝壑拉扯得漸行漸遠,那記憶中的午後小屋的輪廓也開始模糊,抻著手臂的魯西少年實在無能為力,萬念俱灰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美好的幻滅。
如風似霧卻觸不可及,那個男人動了動喉結在輕聲說些什麽,但如此靠近的距離卻讓魯西感受到了傳承之戰時'馬'派與'鷹'派的那種深深的隔膜,就像愛斯卡裡娜峽谷沒有巨石吊橋的銜接,那兩壁巉岩就會對立相望,永隔天塹。
也許橫亙幾千年歷史的馬鷹派系的隔閡也只是因為這兩顆互相仇視的心靈間缺少一座橋梁罷了,這不過這座橋的橋基很奇特而已。
明明感覺到這是幾句告誡的話語卻怎麽也聽不清楚,愁緒萬千的魯西少年便這樣恍惚著陷入更深層次地眩暈之中。
那是誰家燈火夜裡閃爍
還有神秘的湖泊
你愛那月光如瑕
星空載滿你的眼眶
從切利斯特《她的夢》那樣恍恍惚惚中的處境中醒轉過來的魯西緩緩地睜開沉重的眼簾,慵懶了幾分倦意的魯西聽著刻漏竟已是日入時分。
夜色漸入,帶著幾分寒意的一絲橘黃色光圈從編織著古奧晦澀的烏魯克王國拉丁字體的落地簾未合攏得緊密的縫隙中漏了進來,這道聆聽了堪培拉都城巍峨的聖彼得黃金鍾塔的擺聲的光圈就廉價地映照進這個深邃的少年的瞳孔深處。
心事重重地魯西將修稱的手腕搭靠在因久睡而顯得昏沉的額頭上,借著那漸漸偏移軌跡的日曜星體的暈圈魯西少年可以逡巡見那鐫刻在天花頂上由火之帝國機械協會星象術者們所臨摹的星象圖。
以被教宗燒死的星象術者哥白尼的日心說為中心,星象術者借助航海師漢斯利博設計出的萬花鏡逐漸推衍出越來越廣闊的星辰圖,從此星海的時代開始啟航。
魯西也喜歡星辰,這位少年喜歡借著月光在修行的疲憊之時總是會略顯孤獨地抱著雙膝仰望著那浩瀚的星海;
在因邁吉大陸世代便流傳下來的傳說中,這片大陸的人在死亡後會幻化成這片星海中的一顆群星,或黯淡,或璀璨,但不是總有一天能瞧見它,不是嗎?
靜觀這間房間的陳設,映入眼簾的就是從'六輪回'手中切口來得各式的古籍堆滿了這個由桐柳堅實的軀乾打造而成的三層書架,這堆卷積的古籍卻絲毫沒有沾染上歲月的斑駁。
地輿師們應該知曉,火元村位於天際城區域,每當這個月份,雨季便會和熱風齊至,那乾燥的濕風對於卷軸的保存實為不利,而魯西少年能保存到這種地步,可見他對於古籍的熱衷。
在夜光石黯淡的光圈之下,可以看見一雙破舊的羊皮手套。魯西少年回憶,那是十年前自己從母親手裡拿到的父親的遺物吧,為何記憶會如此深刻呢?
那時凌冽著滔天的殺氣的母親是魯西從未見過的,那肅然的氣氛讓年幼的魯西少年嚇得面無血色,於是愧疚的母親便抱著自己小聲地抽泣,那是自己唯一一次見過那種神情的母親吧。
魯西少年記得父親曾告訴過自己手套的來歷,其大概就是從某個最值得相信的朋友那裡得到的新婚禮物。
這場久違的長眠讓魯西少年腦海中充斥了太多疑慮,魯西努力地回想起關於自己昏睡前與斯米爾鬥印的情形,
魯西隻想起朦朧的印象:自己贏得了那場決鬥,盡管過程極其艱難。 只是,魯西抬起修長的手指在自己眼前繞行一圈翻看著,微微蜷曲的手指除了彌漫在紐帶處的酸累並沒有任何的異常,他找不到那股神秘的力量留下的痕跡。
魯西也不是十分斷定,最近幾個月以來自己總是反覆的做著相同的夢境,夢境中父親想要告誡自己的幾句話魯西還是沒法揣摩出來,甚至魯西不敢確定這是否像切利斯特的《她的夢》那樣是遊走於現實與夢境之中的藝伶們的舞步。
拋開這些複雜的思緒,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間便能確定某件事情,魯西少年確實是被某位少女接住並送回了自己家裡。
魯西少年的記憶開始連珠般的浮現,想起這一路輕柔地顛簸,想起不合身材的費勁的背行讓迷離中的魯西甚至嗅到這個女孩子鬢發間微醺的香汗,更想起自己失禮的冒犯。
想到這裡,遮擋住自己幽藍色眼睛的魯西難得醉醺了紅臉,自小便有著儒雅的教養的魯西在那一刻並非是意圖輕浮地冒犯,他只是出於內心的一種單純的本能而已。
冒犯在司法司的量刑上是個模糊的概念,在火之帝國的最高刑典《獅心王法律刑典》之中:任何對於貴族禮節上的冒失或者肢體上的觸碰,貴族都可自行決定對於平民的處置權。
尤其是堪培拉這個將帝國內顯赫勳貴們吸引去的火之帝國的權力中樞,這些傳承自祖輩的余蔭而高人一等的貴族們更可以隨心所欲地因為自己各種各樣的怪癖而隨意定論一個平民的冒犯,這樣冤屈的血案在這個被帝國術者所歌頌為'索菲尼亞'的聖地的千年古城不斷地上演。
帝國司法位居高位的諂媚者們在編篡如此嚴肅的帝國秩序寧願彎著腰去舔舐帝國食物鏈頂端的那極少數人的股溝,卻不願意用寥寥幾筆為大多數掙扎在帝國底層的呐喊著的平民們添上幾個理查的減輕處罰的條文。
雖然自己冒犯的那位少女的爺爺是曾被譽為帝國元術支柱的帝國大公,甚至連君士坦丁堡的那位秉焰者也不過與此相當的爵位,但是魯西倒不恐懼自己會被那個已經能夠猜曉到身份的少女處罰。
只是向來苦惱於如何與這個“灼若芙蕖出淥波”的精靈少女相處的關系,卻因為這次冒失的舉動而染上懵懂的粉色,像是從海的彼岸吹來的一絲甜惺的春風,襲擾了沉浸在它的氣息之中而無法躲閃的少年的心緒。
正所謂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遺情想像,顧望懷愁,亦像切利斯特的《歡樂頌》中那膾炙人口的旋律躍然跳動,卻不著痕跡,連帝國價格最為昂貴的藝伶們也無法詮釋出這段只是這個落魄的雪之國詩人在某個午後回憶往昔而潸然落淚時譜出的歡快的曲調的情感。
衰蘭送客鹹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饒是折柳之意便已如此,何況二七年紀的懵懂情愫,以魯西少年再為嚴謹的思緒確實也會不知所措。
欲將陶塤吹一曲,可歎身世是蜉蝣。魯西少年只能將剪不斷的愁緒放置到一旁。
困擾著魯西少年思緒的邏輯問題應該是曾在他體內覺醒的元是什麽形式的存在,魯西少年掙扎了兩下才坐了起來,才過去兩三個刻漏的決鬥使他做起這些簡單動作還是有些費勁。
互斥成印,立元於中。象法纏繞,輝宏凝訣。
一個綽約著幽藍色的火球術便靜靜地懸浮在魯西少年的手上,在結印的過程中魯西少年能感覺到新的元能量只是在魯西體內靜靜地沉睡著,除了顏色特殊一點(各種屬性的元的顏色是不盡相同的),並沒有參與任何的結印過程。
令魯西意外的另外發現:他發現自己在決鬥中損耗的元量居然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並且總量比以前似乎....更多。
魯西反而對於這種意外之喜感到擔憂:自己的情況就相當於沒有元力修煉基礎的少年驀然得到了上級元師那樣的元力,但是自身卻沒有與之相匹配的身體素質。這種情形是福是禍尚且不能蓋棺定論。
魯西少年嘗試能與它建立起聯系,但最終都石沉大海,了無音訊,只能無奈地搖頭苦笑。
在因邁吉大陸,特異屬性的元術不是乏善可陳的,在因邁吉大陸幾千年漫長且艱辛的進程中,曾一個個妖孽便橫空出世,如果非要列舉一個榜單排名的話,那麽重瞳家絕對榜上有名。
這個被稱為人形兵器的神秘家族也是充斥著各種的留言,因其子嗣總會莫名的夭折最終只會遺留下一位雙眼是血色重瞳的繼承者,所以這個家族與傳承者但丁所寫的《神曲》中的莫裡哀使徒中的猙獰餓鬼相似,所以這位僅存的重瞳家遺孤也被吟遊詩人們驚恐地稱之為“無間惡鬼”。
這個似乎因其充斥在他們世代手上的罪孽與殺戮而飽受社稷之神詛咒的家族家主那重瞳有著特殊的元術,他們能夠拷貝任何他們所看見過的元術, 但是必須準確無誤地結印出來才能使用這種元術。
但當魯西準確無誤地拷貝當時符印完全同樣的手印,依然絲毫不能引動這種元的凝結。
這不會是他的記憶的問題,他向來在觀看馬克雅思爺爺典藏的那些學術巨作甚至從來不會出現某個符號的錯位記憶。
即使是元師協會所說的'成印法則':符印在低於某種臨界速度的情況下將會自動消散,但魯西反覆嘗試直到能嫻熟地結印那種元術,這種新元依舊沒有絲毫的反應。
不甘心的魯西調動自己體內充盈的元嘗試去融合這種新生的元能量,但是發現自己的元在剛剛靠近時就被凍結了而後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控制,這是.....被吞噬了嗎?
魯西少年有點不安,雖然這種新的元似乎並不影響自己原有的元的運行,甚至如果自己可以利用這種元的能量,那自己的實力便可突飛猛進。
只是居安思危,這種不受控制的元能量如果暴走自己要怎麽才能控制呢?
拋開這些問題,魯西少年那日聽到的突兀的聲音是誰呢?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魯西還是能感覺到莫名的寒氣會浸染自己全身的皮膚毛孔,那種怪異的笑聲不像是人類的聲音,更像來自於陰暗的奧扎伊叢林深處的某種猛獸。
魯西已經亂成勾芡,憑借自己現有的學識無法解開層層的脈絡。
一切只能去問偏安於村子角落阿克斯學社的那個老頭了,魯西少年掂量著現在這個時分,今日阿克斯學社應該已經授業完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