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於元師協會的決鬥場是這座邊陲都城的地標式建築,這座古老的建築最早可追溯至獅心王查理一世時期。
一千四百多年前,獅心王禦駕親征,便勢如破竹地平定了東部特斯拉行省的動亂;
為了威懾這群叛黨的余孽,活埋了十萬人的獅心王便在叛軍的亂葬崗之上修築了這座由幾百座工匠聯袂打造的大型決鬥場,只是在祭天之時,嗜殺的獅心王又處決了一批叛黨的余孽。
經過幾十個帝王的更迭,這座鬥印場被元師協會斷續地修繕,但至今依稀可見當年殺伐之氣的巍峨決鬥場已成為火之帝國耳熟能的建築群。
經過上千年的繁衍生息,帝國機械協會設計的機關已經嵌入到火之帝國這座巨大機械的每座齒輪之中。
譬如火之帝國元師協會這座漂浮的巨大全息琉璃屏幛,這是經過機械協會精心打磨的內部紋路特殊的琉璃;
元師只需要像特殊的礦石中催動元力便可將這塊礦石中所記錄的內容投射到那巨大的全息琉璃屏障之上。
通過前兩輪篩選出來的兩百五十六名少年的名單都已赫然投射在這塊巨大的琉璃屏障之上;
雖然來自火元村的一行四人全都恰好地分在不同的小組,但魯西少年所在的小組中卻碰上一個棘手的對手,並且魯西少年首輪便要與他相遇。
不管是造化弄然或者幕後操縱,在首輪便遇上慕容劍仙這般深不可測的對手絕對是魯西最危險的情景;
魯西少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雖與那位少年的初次相逢實為不期而遇,但是魯西冥冥中總感覺有一股力量在推動著這一切的發生。
昨夜又只是小酣,魯西少年便猛地倒吸口涼氣,想用來減輕眩暈感;
他此時是站在決鬥場最上面的台階之上,可以一覽無余地俯瞰著這座巍峨的環形決鬥場全貌。
這座宏偉的建築被那一道道青褐色的厚重石牆分離成整整十六塊單獨的決鬥場;
每塊獨立的決鬥場呈現平緩的梯度向下凹陷,順著台階拾級而下便是一排排石磚,單獨一塊決鬥場便可以為數萬的貴族和自由民們提供得天獨厚的觀賞平台。
在這鱗次櫛比的十六塊決鬥場彼此之間相連接得便是高高在上的縱橫交通的環形通道和分布在各個角度的狹長甬道。
當魯西俯瞰到這般鬼斧神工的全局,不由得不想起了當初那個騎著高大的角馬,揮舞著長鞭的男人在俯瞰著他腳下數萬的平民揮汗如雨得修築著這項浩大的工程。
這位一生未娶妻的高傲男人,這位手上沾染了無數平民鮮血的暴君,這兩種性格糅合在一起的他又該是怎樣看待他頭上所帶的王冠的呢?
決鬥場的場地是由絕珍級中品礦石抗元石打造而成,這種乳白色的礦石並無特殊的屬性,但是因其無與倫比的抗性而廣為流傳。
而在決鬥場的四角便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睚眥雕像,這種豺身龍首的猛獸是傳說中瑞獸淫龍的第二個子嗣,所謂睚眥必報的它向來被雕刻在決鬥場作為浮雕或圖騰。
據維斯拉多術者亞裡士多德閣下的《萬物生長志》所記載:所謂龍者,頭生雙犄,背負逆鱗,曾隨黃天閣下捏土為人,銜來無痕之水,注入和泥,人得以生,堪稱瑞獸。
只是到了烏魯克王朝時期,在這個王朝的東南面有一座偏遠的邊陲小城,這座小城的城主天生便奇醜無比;
也不知是後世那位吟遊詩人的惡趣味,
便給這位城主編了一則秩志:這位家中不允許放鏡子的城主有一天恰逢下雨,便詩興大發想給這泛濫的春池吟上一首小詩,他卻被自己在池中的倒影嚇暈了過去; 拋開這不可考證的趣事,這位奇醜的城主偏偏卻娶了九房婆姨,更令邑人嘖嘖稱奇得是,這九個貌美如花的婆姨都給這位郡守誕下一個兒子。
但弄璋之喜沒有讓這位郡守喜笑顏開,因這九個兒子都長得奇醜無比,遭到邑人的嘲笑;
徹夜未眠的郡守靈機一動,便仔細想了一番自認為天衣無縫的托詞,他讓麾下的隨從到處宣揚昨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的內容大抵是這位奇醜無比的城主面見了偉大的社稷之神,社稷之神黃天閣下告訴他是天上的神龍降世。
這般說辭當然讓邑人不以為然,便問他
“若你是天上的神龍降世,為什麽生的兒子各個都如此醜陋”
城主便生氣地大喊
“神龍與沈牛會生下名為麒麟的醜獸,與豕會生名為象的醜獸;神龍生下九個兒子,每個兒子都長得各有不同;但是他們不能成龍,難道能怪龍的血統不好嗎?只是那些與神龍相交的醜獸太過拙劣罷了”
見郡守信誓旦旦,不似作偽,邑人以為然,都以郡守眾妻妾為醜牛,駭豚;
後者馬爾福大師讀此故事,啼笑皆非,不知如何抒發。
天際城元師協會鬥印場那雕刻的睚眥獸臉頰上的鱗片被雕刻的輪廓層次分明,還有一雙透露著綠色熒光的眼睛似乎在緊緊盯著鬥印場內的情況,讓場外觀賽的那些人都隱隱有些強大的壓迫感,在場內鬥印的元師的壓力自然不言而喻。
正在場內閉目養神的魯西被嘈雜的聲音吵醒,發現鬥印場外竟然稀稀朗朗站了寥寥束手以觀的貴族華服少年。
這些貴族少年大多穿著錦衣華服,做工精良的元師長袍上鐫刻著代表自己家族的紋章,應該都是天際城貴族的庶出子弟。因為真正身份高貴的貴族的嫡系子弟都是處於鬥印場上端的環形通道觀賽,而不屑於與他們所輕視的流民所同場。
這些庶出的貴族子弟之所以來觀賽並不是奢望魯西能夠打敗這個在天際城上層階級中已經被傳的神乎其神的新一代的領頭羊,只是妄想魯西能夠以黑馬之姿給予這個積怨已久的傲慢無人的慕容劍仙一點教訓,哪怕只是一點教訓也不虛此行。
比賽還沒開始,魯西跳到睚眥獸的巨大的額頭之上靜靜坐待著比賽的開始,完全沒有在意周圍圍觀這場比賽的人數漸漸匯聚成人海。
這種等級的鬥印本來是不足以引起如此數量的關注,但因為慕容劍仙這個名號代表的意義卻讓很多成名已久的元師們慕名而來,因為僅憑元師圈中久負盛名的'劍鬼'慕容歸劍的侄子或天際城執法司慕容歎劍唯一的繼承人這些名號也讓他們也不得不對於這個晚輩多加矚目。
除了這些別有用心的元師外,很多深閨待出的平民女子也在家中長輩的提攜之下慕名而來。
畢竟魯西俊朗的外貌和慕容劍仙舉世傾立的容顏也是這場鬥印的亮點之一。只是因為慕容劍仙地位的高不可攀猶如天上璀璨的繁星那樣,魯西倒是成了這些妙齡女郎憧憬的相伴一生的對象。
而平民之中刨除對於慕容劍仙種種傳聞的盲目崇拜,反而對於魯西清朗陽光的氣質備受青睞,所以魯西出於各種原因竟然成了香餑餑,場下'魯西殿'的此起彼伏的呼聲竟然無出其二。
魯西閉著眼摒除這些喧鬧的人聲在自己腦海中遺留下的回聲,他試圖讓自己的思維放慢下來,這樣可以提高自己對戰時大腦的運行速度。
魯西忽然感覺到場下的氣浪改變了,一陣陣的歡呼聲掩蓋了耳邊嗡嗡作響的嘶鳴聲
“慕容劍仙,慕容劍仙,慕容劍仙.......”
魯西睜開眼,看到依舊一襲白衣的慕容劍仙背著他那把大劍飄然跳入場地之中,看到坐在睚眥獸之上的魯西,慕容劍仙施施然俯首作揖
“久等了,魯西兄,只是煩擾世俗事務的叨擾才如此之晚進場,還請魯西兄見諒”
慕容劍仙敬畏地望去場下的人山人海,除了允許通行的甬道其它地方早已經被擠的的水泄不通,慕容劍仙心有余悸地遮住半瓣嘴唇對著魯西悄悄傳音“這群人中最嘈雜的不是說話的人,而不說話的人卻遠比說話的人麻煩”
魯西跳下睚眥獸,站到慕容劍仙的面前凝視著那雙萬年不變表情的假笑臉,對於慕容劍仙的一番另有深意的話語不置可否,這個對手實在讓人摸不透他那高深莫測的性格。
慕容劍仙見魯西沒有搭理自己也不慍怒,乘著比賽開始之前的片刻慕容劍仙就自由隨意地背靠在那巨大的睚眥雕像身上輕聲吹著口哨,熟悉樂理的人倒也能夠從節奏分明的音調中聽出這是切粒斯特《歡樂頌》的節拍。
在元師無比莊嚴的鬥印場哼唱如此輕快的樂曲頗有幾分挑釁的意味,但緊繃神經的魯西深刻地感覺到這是慕容劍仙在瓦解對手理智防線的第一步棋招。
如果因為這種小小的尋釁便讓情緒主導了理智的想法,便會一步步恰如其分的陷入慕容劍仙的思維風暴之中無法動彈,而慕容劍仙最擅長的就是他那算無遺策的智商與不著邊際的構思。
這場還未開始就已經暗濤洶湧的心理博弈只是賽前的熱身而已,這短暫的時間伴隨著底下觀眾粗重的心跳聲中在一點一點流逝著。
忽然一陣刺耳的轟鳴聲了打破這種靜謐,元師協會巨大的傳導器響起沒有感情的冰冷的機械聲“16區域3號鬥印場選手魯西,慕容劍仙到場,比賽正式開始”
那象征著戰鬥號角的機器音沒有帶來底下屏息的觀眾所期待的那種符印漫天飛舞,搏擊拳拳到肉的慘烈場面。魯西和慕容劍仙靜靜地對峙著,誰都沒有率先出手,因為.....他們都在等。
魯西在等,在等一個出手的機會,哪怕只是一個很小的呼吸刹那時間的機會。慕容劍仙也在等,他或許在等魯西找到那個機會。
慕容劍仙的身形不知某種原因突然晃動了一個身位,那防守堅如磐石的下盤顯露出防守位置上的空缺。
抓住這個機會,魯西的雙手直接6倍手印迅速結印,手印標準到無懈可擊的強力氣球術在眨眼功夫就被形成扔向慕容劍仙的防守空缺位。
鬥印場外,穿著天際城執法隊服的青黑色胡須男人瞥著頭輕聲詢問身邊年長幾分同為執法隊隊員的老大哥,想來平時都是頗為信服這個穩重踏實的隊長
”斯米爾大哥,這個小子怎麽會這麽快就形成這種程度的氣旋?”
留著密續的胡須渣的斯米爾隊長捏著下巴慎重思索“我估計這小子的氣旋差不多達到360旋秒吧。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應該是6倍手印的技巧。“
這個經驗老辣的執法隊員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而且你要是注意他的手印的話,就會知道這小子如果不是為了要形成這樣強度的氣旋,恐怕他的速度要...更快”
讀懂斯米爾弦外之音的青黑色胡須的執法隊員不可置信的放聲出來“大哥,難道這小子在這種年紀就已經達到7倍手印的門檻吧?“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青黑胡壓低聲音說道”大哥,格林學院的那位表少爺也不過是7倍結印的速度吧”
斯米爾隊長搖搖頭“但是這個小子最可怕的還不是他的速度,盲目追求速度而忽略元的聚合度所結印符印的威力在實戰中是構不成多大的威脅,但這個小子他能完美的調到速度與氣旋的旋度最合理的臨界點,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青黑胡男人仔細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很硬朗帥氣的少年,不由得由衷讚歎“英雄出少年呀。這個少年恐怕以後是少爺的勁敵呀”
這個一臉如癡如醉的執法隊員望了望那被層層束縛的慕容劍仙的大劍“但我不認為現在的他能夠打敗少爺”
蓄著胡渣的斯米爾對著無比推崇慕容劍仙的同伴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視線從表現驚豔的魯西身上轉移回正在被魯西瘋狂壓製的白衣慕容劍仙的身上,像是在喃喃自語
“再厲害的同年人也不可能打敗少爺的,少爺可是這個世代能夠登頂的那種天才中的天才”
咦?
青黑色胡須的執法隊員一臉疑惑的琢磨著這句話,但是大哥似乎沒有解答這個自己滿腔疑惑的心思了,隻好將目光轉回仔細觀望著這場仍在繼續的鬥印。
盡管台下人聲鼎沸已經炸開了鍋,到處都是對於魯西令人驚豔的表現的議論聲,但是絲毫沒有影響到魯西正在高速運轉的大腦對於這場戰鬥的推演。
慕容劍仙看到魯西高速飛來而在空中刷刷作響的氣球術,嘴角勾勒出一絲細小的弧度,他的雙手快速結印起速度比起魯西也不遑多讓的12手印的懸氣術,速度得到加持的慕容劍仙輕輕地踮腳就巧奪天工地延著氣球術的邊緣避開。
白衣少年的整套動作險之又險,他只要有一絲的失誤就會被這個威力可觀的氣球術滿滿砸到而受傷敗北,而第一輪的交鋒明顯看起來是魯西佔盡上風。
但場上表情漸漸嚴峻的魯西和場下那些對於局勢分外清楚的人知道魯西已經處於劣勢了。
慕容劍仙先結印很少元量的氣球術,這個只是炮灰作用的氣球術目的只是通過碰撞將魯西氣球術的飛行速度放緩,這個舉世無二的少年憑著自己氣球術偏移軌道所造成的這細小的時間間隙,得到懸氣術加持的白衣慕容劍仙就不帶絲毫多余動作的行雲流水地避開魯西來勢洶洶的氣球術。
慕容劍仙明面上是2個符印,但是卻都是隨意為之,在結印耗費時間上和元量上比起魯西這種規范地結印佔據了莫大的優勢,更何況慕容劍仙不輸於天才魯西的精妙的結印手法更是讓魯西的眉頭更加凝重。
慕容劍仙的動作就如行走在刀刃之上,但這個少年卻遊刃有余地用技巧與布置的完美在其上舞蹈,這在局促空間之中交織出的探戈旋律讓一些已經快速結束比賽的來到場上觀看這場比賽的天才少年們膽戰心驚,臉上的表情陰雲密布。
身為同輩之中佼佼者的他們自然明白慕容劍仙精確無誤地算計出整套動作的銜接的難度,就仿佛在藍圖之上規劃出的星圖那樣繁瑣卻毫無瑕疵,他們也沒有盲目自信到能在這種“微笑的怪物”的手中佔到優勢。
看到慕容劍仙略顯失望的表情讓魯西明白這個怪物的布局遠不止肉眼可見的那麽簡單,如果剛才有片刻沒有經受住誘惑那麽自己現在的處境將會更加艱難,甚至可能纏繞在這個如鬼蛛狡猾的少年編織的網線上無法動彈。
但退無可退的魯西明白這個時候自己也只能乘勢追擊,不然一旦錯開憑借危機感極其艱難拉開的身位間隙就很容易讓笑裡藏刀地白衣少年找到決定勝負的機會。
魯西極其驚豔地6倍手速的結印氣球術和火球術在迫使著慕容劍仙的身位一步步向著鬥印台的邊緣緩慢地移動著。
場上魯西瘋狂壓製著慕容劍仙的情景給了台下很多的錯覺,這個平民少年魯西的驚豔表現讓貴族少年們睽目,雖然他們不喜歡一個籍籍無名的平民少年登頂王座,卻更想看到慕容劍仙跌落神壇。
但真正善於鬥印的元師們了然這個黑馬少年魯西雖然看起來氣勢很足,但慕容劍仙每次躲開魯西符印所消耗的元是明顯低於魯西的,如此僵持下去這個黑馬少年便會因無力為繼而讓慕容劍仙不戰而勝。
只是讓這些元師困惑的地方是,場上這個名叫魯西的少年明明意識到這點,但還是合作地按照慕容劍仙所期待的那個劇本發展,這個少年魯西的行為更像是用元量....拉開與慕容劍仙的距離。
將場上局勢盡收眼底的斯米爾因為長期手持兵器而布滿繭子的大手摩擦著那參差不齊的胡渣會心地笑道“少爺的企圖被這個少年發現了,這場比賽真是越來越有趣了”